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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雪下了一百三十次心跳节拍,手心也逐步被冷意节节覆盖,正当宋其松准备收回手关窗时原也终于回了消息。 还是视频电话。 这几天手机已经成为他们情感必不可缺的载体,有时宋其松捧着手机都恍惚手心上的其实是真实的血肉。 宋其松接通,屏幕上登时出现一张放大版的脸。 “下雪了?” 语气很欢喜,但宋其松却觉得古怪,视频里原也脸色看着并不是太好。 “下雪了。”宋其松翻转视频给他看下雪景,接着便问道,“你脸色怎么看着好差?” 原也没回避这个问题,他耷拉下眉眼:“刚刚坐车,山路十八弯,我给绕晕了。” 宋其松了然,仔仔细细叮嘱:“那你稍微休息一下,叫你家长不要开太快。” 原也嗯嗯几声,脸依旧凑得很近,身后只露出些模糊的光影,宋其松看不清他具体在哪儿。 “你在外面?”他凑近些了问。 原也应他:“对,在亲戚家。” 听筒里传来密切的交谈声,原也视线倏得一瞥,再回过头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但依然乖乖地看着宋其松。 他解释道:“因为在别人家,所以不好给你拍视频。” 宋其松理解这个缘由,也自知现在到了非挂不可的阶段。 但他总有留恋,他把手机伸出窗外:“要再多看几眼雪吗?” 原也很乐意,他声音悄悄的:“可以多看几眼你吗?” 宋其松依言又将屏幕反转回来,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坦白说,宋其松很喜欢这样的此刻,喜欢原也眼睛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虽有些羞赧,但这感觉像极了雪夜里的壁炉。 哥哥的眼睛是不断汇聚的火苗,而宋其松喜欢温暖。 原也仔仔细细看了好些眼:“比雪漂亮。” 宋其松假装没听见这句夸奖,他绕过这话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原也说:“希望在雪化之前。” 宋其松无法预估雪化的时间,他看了眼天气预报:“明天就没雪了。” “但雪还会停留。”原也说。 实际上这雪太薄,只是突如其来的小雪,宋其松想这似乎坚持不了太久。 他现在心情也矛盾,一边祈祷雪快化掉,这样原也也会更快回来,又一面祈祷雪不要化完,他更希望原也也能看到这样一场雪——和他一起。 “希望它能坚持到你回来。” 原也笑他:“快了,至少在去游乐场之前我一定能来。” 向时齐早在一周前就预约了游乐场之行,但由于原也这边的原因他们一推再推,眼看着再推下去就得上班,向时齐赶紧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三天之内。 尽管这样,宋其松还是觉得时间好遥远,哪怕这段时间他也在努力筹备视频任务和学习计划,但思念简直是从内而外生长的毫毛,只要他一松懈变会隐蔽冒出齐齐作痒。 所以他说:“那你快点。” 原也好想去触碰他脸颊,他又将脸凑得近了些,眼球乌黑像葡萄。 “我很想你。”他说,又像是在许诺一种悬而未决的未来,“快了。” 宋其松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他无法捕捉其中线索,正想再问时原也转过了头,对面似乎有人在叫他,他应了一声,但回过头时面向屏幕的神色却像低了一度。 “我这边还有点事。”原也举起手在摄像头前挥挥,“先走了。” 宋其松无可奈何,无法挽留,他等着原也挂断电话,在屏幕黑掉的最后一秒,他听见原也说: “好想你,我会快点回来的。” 宋其松对着黑掉的屏幕回复:“我也是。” - 第三天。 雪还是化了。 昨晚眼见着雪淅淅沥沥化成水了,但原也依旧没有讯息,宋其松赶紧下楼为他铲了一整桶雪,雪里掺着泥土、还掺着些死掉的树叶。 并不纯粹的雪,宋其松为了让它显得表面上如此洁白还特地花了好几个小时来挑出枯枝烂叶。罢了他将这一桶雪放入冷冻室,等得颇为无聊了,还拿出来一捧捏了一个插着胡萝卜做鼻子的小雪人。 向时齐是在下午一点十五分抵达他家的,信息上说等下他们集合后便会去车站接原也,宋其松小心翼翼将小雪人移栽到雪桶中,雪人高雪桶半个身子,为了防止走着走着就断头,宋其松还特地压实了好几次。 但可惜家里没有冰袋,他只能手提着出门。 幸好今天阳光并不旺盛,稀稀疏疏,透过秃头的树枝打下几缕懒洋洋的光影。 这一路上宋其松算得上无比仔细,既怕阳光灼烧它又担忧晃动让雪人跌倒,故而一路上几乎匀速前进,提得手又僵又冷也不太敢多换几次手。 向时齐的车就停在正门口,开门前宋其松还估算了下时间,从他家到高铁站至少要半小时,在车厢内叫向时齐不用开暖气的话应该可以撑到原也上车。 他心里计量着,便忽略了车窗上简直要贴近玻璃的大脸,刚打开车门便感到怀里栽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这触感多熟悉。 身体比大脑最先反应。 宋其松拖住原也,他显而易见的惊讶:“哥哥。” 原也抱住他:“是我呀。” “惊喜吗?”原也把他拉过来,“特地叫向时齐给你发了假消息。” 向时齐受不了,当即连接蓝牙随机播放音乐,哪想第一首便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雪天,恋人,充满暖意的拥抱。 一切恰如其分地巧合。 向时齐当机立断切歌,下一首便是川渝著名说唱歌曲,孟思嘉说他幼稚,却也贴心地将音量稍微调大。 原也越过宋其松帮他关上车门,嘴里还一边说着:“尽力赶回来了,开心吗?” 宋其松当然开心:“开心。” 他咬字很重,许是因为实在太久没见,眼睛几乎一瞬不眨盯住原也。 有些奇怪,走一趟亲戚回来人的精神头却掉了许多。 原也还在说:“只是可惜慢了一步,今天回来时发现雪都化完了。” “还没有。”宋其松急急地说,他献宝似的将雪桶捧上,“我还为你留了一点。” 命运太奇妙,本以为的错过实际上却因为彼此的努力而正正好好。 雪桶里小雪人像风铃精灵,脸上只插了根胡罗卜显得呆头呆脑的,原也伸出手指,朝雪人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是松子为自己留的一场雪。 原也觉得这实在是太浪漫,浪漫到他这些天来的疲惫在手指触碰到冰的那一刻全全消散,他接着又将这刚刚触碰到雪的手指碰上宋其松的脸,像一枚新的雪花浸润在他的肌理。 宋其松轻微一颤。 原也说:“我也开心。” 像是怕他不信,还特地握着他的手用心声反复重复道: [开心开心幸福幸福爱你爱你] 心声是脑海中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宋其松觉得自己大脑都要酥掉了。 在碰到他手的那一刻原也才发现宋其松的手早已冻得通红,不用想便是为了保护这个雪桶的缘由,他好心疼,双手稳稳罩住那只手,试图多传递点热量给他。 原也一边哈气一边帮他摩梭掌心:“是不是很冷?” 松子并不否认事实,他反手握住原也:“现在好多了。” 向时齐插嘴问:“要温度再打高点吗?” 宋其松摇头:“这样就差不多了。” 其实也是他更倾向于原也的体温,光是手心相碰就足以让他血液循环浑身发烫。 宋其松看他模样疲惫,问道:“你们走亲戚很累吗?怎么看起来那么疲惫。” 原也错开视线,他看向雪桶:“是有点啦,毕竟人很多。” 接着他话题又跳转,他指着雪人问宋其松:“那它是不是也会很快就会化了?” 宋其松差点没跟上他的节奏。他无法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雪的融化是一种必然,这和时间一样,无论多想留住,无论多努力,该流逝的永远都在流逝。 这是自然的规律。 原也也知道,所以他在后面一直在对着雪人拍照,有时是给雪人单独拍,每张给它做出不同的表情,有时也叫宋其松抱起雪桶—— “看我。” 车厢逼仄,动作不好施展开,于是宋其松只是将雪桶提在脸旁。 桶是红色的,小雪人威风八面地立在雪堆上,模样刚刚被原也画成怒发冲冠的模样。 原也叫宋其松:“和他做一样的表情。” 宋其松看看小雪人,那横眉怒目的表情活灵活现,他试图模仿它皱眉,但怎么都不像样。 原也手快拍了几张,他差点要笑倒:“怎么那么可爱,就是一点也不凶。” 宋其松想凑过去看,但正好向时齐停了车:“到了同志们,别玩了,下车。” 拍摄被迫暂停,原也下车时也叫宋其松把雪桶拿下。 游乐场地处郊区,还有雪挂在枝头没有化掉,整个园区都还残留一些雪的意志。 但这些都是残雪,原也想,这些雪远不及宋其松为他保留的珍贵。 “思嘉!”原也叫来孟思嘉,他把手机递给她,“可以给我们拍张照片吗?” 孟思嘉朝他挤眼笑:“乐意至极。” 宋其松跟着原也的指令站好,他提起雪桶贴在他们两人脸颊之间,他感受到桶壁冰凉的触感朝自己脸上碰了碰。 越过雪人,他看见原也正拿脑袋时不时顶一下雪桶,像是在晃着一架秋千。 见他看自己,原也说:“感觉像我们俩之间挂着一盏红灯笼,还要晃呀晃。” 当然,这个晃动并非自然的风向,而是故意的原也,但宋其松很乐意配合他的奇思妙想,他也跟着晃了晃提手,小雪人像风铃那样在他们之间荡来荡去。 孟思嘉找准了位置:“准备好了吗?” 原也又贴近了一些,他给宋其松说:“你记得我们要做和雪人一样的表情噢。” 宋其松点点头。 孟思嘉倒计时:“三!” 原也赶紧皱起脸copy出一张新的愤怒的脸。 “二!” 原也拉拉宋其松的手。 “茄子!” 原也表情夸张到最大化。 而宋其松—— 宋其松看着原也跑过去看成品的背影难得心虚。 相片里雪人正好定格在晃向原也的那一幕,他们俩都做着呲牙咧嘴的表情,神态如出一辙,但宋其松—— 原也转向他:“你怎么没做表情?” 宋其松声音却很小,像是故意只让自己听见:“因为感觉像一个家。” 充满童趣的、甚至于幼稚的过家家游戏,在他这里却真切像一个小巧的、充满所有爱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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