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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皇帝竟然硬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来, 吐得非常突然,地上的皇后躲闪不及,裙摆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点子。 这么不禁说的吗? “你说说你,本来你要是安生地当人间帝皇,还能得享人间富贵权势几十年, 现在你都五十多岁了,眼看着行将就木,其实也没享受到什么吧?”卞春舟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这种人不值得一点点可怜,要不是这个人,闻叙叙从前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皇帝怎么了,皇帝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天下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卞春舟气哼哼地搜刮骂人语录,却听到闻叙叙开口:“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剩下的事,让我自己来吧,总要有个结果的。” 卞春舟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闻叙叙从来没食言而肥过,卞春舟当然选择相信。 “你要做什么?”吐了一口血的皇帝看上去明显虚弱了许多,他应该有服用丹丸的习惯,闻叙能闻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药味,于凡人境而言,都是价值连城的好药。 难怪哪怕没有修行,依旧驻颜有术呢。 “你不能杀朕。” 闻叙颔首:“我知道,你既是我的生父,又是大盛国君,弑父乃违逆天伦之举,弑君是戕害天下苍生之祸,再者你治理江山的本事不差,我若此刻杀了你,我必遭反噬。” 皇帝显然没想到,这孽子会如此直白地剖明:“你既然知道,那你还要杀朕吗?” “杀你,未免太便宜你了。”闻叙做不到像春舟一样畅所欲骂,但他已经不想跟这种毫无底线的疯子纠缠了,他想尽快回雍璐山,回过春峰。 “九年前,我师尊第一次见我,就告诉我身负帝皇命格,可惜我的命格自小被人压制,几乎没有任何抬头之力,我从知道的那一刻,就在想到底是谁要如此针对我?” “蓝桥说,他的师父玉檀受反噬而死,你们惯会借刀杀人,反噬却如此严重,显然你还有隐瞒。” “我见过陆学士,他说他曾想将我送得远远的,送到边陲之地的富户家中,可结果呢?我出现在了碧洲郡一个小县城的路边,寒冬朔月,距离冻死只有半步之遥。” “还有九年之前,我被刺客追杀至死人崖边,那三个刺客应当已经被你灭口了吧?” “你已竭尽全力,却依旧杀不了我,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一场机缘吧。” 闻叙将袖中的法器取出来,法器很小,只巴掌大小,就像他对春舟说的那样,帝皇命格这种东西,除了说出来好听一些,对他而言一直都是负累、是生活苦难的来源。 或许它确实很珍贵,但只有在对的人手中,才最为弥足珍贵。 “你要做什么?” 闻叙理都没理会,径直走到太子面前站定:“我今日才知道,你为兄我为弟,我自小一个人摔打长大,从不知道有兄弟是什么滋味,我在师门有一位师兄,他也有一位孪生弟弟,他受困于兄弟血亲之苦,我跟他说事在人为。” 太子心里却快要被愧疚感淹没了,他哪怕什么都没做,但与闻叙经历的过往相比,他那些在宫廷经历的磨难,又算得了什么,他哪怕再艰苦之时,也从未有过性命之忧。 他知道父皇心思莫测,却没想到……绝情至此。 “对不起,我……” “你叫什么名字?”闻叙忽然开口。 “周嘉,南有嘉鱼的嘉。” “好名字。”闻叙平静地称赞道,“他说我一出生,就有同胞兄弟护佑,可我自诞生到如今,半分都未感受到过,而今有一个机会,你可以帮我一次吗?” 如何拒绝?太子周嘉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也根本没想过拒绝:“你说。” “你要这天下吗?” 周嘉眼里全是惊愕:“你……” “我把帝皇命格送你,你敢接吗?”闻叙对太子没有任何的感情,这天下换谁坐都可以,只要不是如今的老皇帝,但太子能够继位,绝对最扎老皇帝的心,既然如此,他没理由不找太子,“你在韬光养晦,你想要保下太子妃,你其实也有野心,你也憎恶他的,对吧?” “兄长,可以代替我做个明君吗?” 两张同样的面孔面对面,夜明珠柔和的光打在两人身上,竟似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我……”太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粗糙喑哑得不像话,“你……” 这是他距离权势最近的一次,几乎唾手可得,他看向高台之上满眼殷切的母后,和旁边恨不得将他就地处死的父皇,忽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自然也是极好看的:“父皇,你可曾有过半分后悔?” 他第一次全面地袒露自己的憎恶,他憎恶父皇的绝情,憎恶那些自懂事起就无处不在的恶意,憎恶母后因父皇的心情对他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一直很想问,为什么啊为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却依旧想问,只是问出口后,他又觉得没必要了,似父皇这般绝情冷心之人,只有他辜负他人,却从未有别人辜负他的。 “你若信我,定不负你。” 闻叙就将法器直接交到了太子周嘉手中,自从结丹之后,他对于命格的感知越来越强烈,落地凡人境后,更是有种封印即将解封的感觉,一直到如今,到刚才一切真相曝露在阳光之下,他终于感觉到了封印的全然松动。 只剩临门一脚,封印就会全然破除,他体内的命格势必会与修为冲突,就像蓝桥所言,帝星之命不得修行,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斩断亲缘、斩断与周家皇室之间的羁绊,到时候孑然一身、回归上界,帝皇命格自然就不攻自破。 他日谁登基、谁为皇,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现在,他想与其浪费了,不如送给“自己人”,他跟太子长得一模一样,太子登基,就是老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 而太子登基之后,所谓弑君之祸,自然就不存在了,他只是跟一个从小抛弃他、追杀他的恶毒父亲算算账而已。 “自然信你。” 命格原本承袭天数,剥夺命数乃违逆天命,在修仙界要是被人知道了,绝对被正道宗门全面通缉,但此时此刻闻叙送出法器,命格随着法器过渡到太子身上,却顺遂得不像话。 就像,是天命要他如此一样。 闻叙心想,孪生同胞兄弟姐妹,或许从来没有所谓两极之说,当初老皇帝如果不对他下毒手,那么他或许会登基、成为一国之主,太子则会成为他的最强辅助之力,但现在老皇帝因为信了国师之言,对他狠下杀手,他被迫几番险死逃生,最后坠入破云秘境、另有一番机遇。 如此未尝不是给予他的一种赔偿,因为当他下定决心留在修仙界、走上修行之路后,所谓的帝皇命格就不可能再属于他了。 他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支师兄的顾虑了,不是不能断,而是断了之后,再无流转之可能。事在人为,也确实是事在人为。 闻叙感觉到有一束东西自他神魂之中抽离,在脱手之后,又反哺了一些无形之物给他,但他没刻意探知,只觉得浑身一轻,就像是……沉疴终于治愈。 “这是什么?”太子只觉得触手一烫,如同被人在雪天灌了一大碗热汤一样,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说不出的暖意。 “一个,将你父皇从皇位之上拉下来的好东西。” 众人再去看皇位之上的皇帝,只觉得短短一瞬间竟老了那么多,浑身陈旧腐败的气息,就像是垂暮老矣的濒死之人一般。 不过三日,老皇帝就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了,衰老似乎只在一瞬间,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到他身上逸散不去的死气。 朝臣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陛下将死,太子继位已成必然之势。 老皇帝还想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位另投他人,他看着自己厌恶的儿子登上皇位,自己却连咽气都做不到,然后他就……被另一个他更为厌恶的儿子像一条死狗一样从皇宫之中拖走。 旁若无人、无人阻拦,他曾是天下之主,如今却低贱至此。 意识消散之前,他听到这个孽障对他开口: “你不是想要长生吗?那我就送你一段长生路。”
第230章 缘来 三日过去, 大势已定,朝臣永远是最懂风向的一群人,三日之前他们还在批判太子不够仁义、不够端厚, 更有老臣倚老卖老、借机生事,妄图替先帝“磨砺”太子。 而今,太子登基,朝堂之风立刻掉转风向, 那位苏卿老臣更是直接在家吓得生了大病,连床都下不了, 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病中却还在担忧自己家小会被新帝问罪。 但事实上,新帝对此一无所知,周嘉这会儿很忙,倒不是忙于朝政,而是……推平摘星楼。 他已经决定, 大盛朝再也不设国师之位,写进祖训之中, 任何后代都不得违抗。 “陈府尹, 还好吗?” 闻叙点了点头,有春舟照顾,只剩毒没解了:“不问问另一个人好不好吗?” “不问。”周嘉摇头, “你准备放过母后和陆家了吗?” 闻叙沉默片刻, 道:“她应该过得不太好吧?” 周嘉暗叹一声,随即点了点头:“那日之后,母后就疯疯癫癫的,她手指还未长好,又再次碎裂受伤, 一旦有宫人仔细侍奉她、照顾她,她就痛得浑身难受、抽搐不停,后两日好不容易好转一些,她迫不及待地换上太后朝服,立刻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闻叙:“……这可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这是母后遗弃你、追杀你的报应。”出宫之前,他去看过母后,醒来后她连锦衣都穿不了,华服宫殿、权势地位、玉盘珍馐,母后想要的东西都加不得身,但凡享受到一丝,都会转化为病痛落在身体之上。 对于母后而言,这就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了。 “你恨她吗?” 闻叙抬头,看着摘星楼的牌匾砸在地上,蒙上尘垢:“不恨,但她应该极为恨我。” 周嘉的话却很令人意外:“不,恰恰相反,她现在最恨的人,是我,她在宫中大喊,若不是我,她就不会丢弃你,若不是我当了新帝,她就不用受此等苦楚,可哪怕她浑身疼痛,也不愿意脱下身上的朝服。” 闻叙明白了:“我不会再对她出手,至于陆家,陆老太爷几番来诚意楼找我,就麻烦你将他劝回去了。” 周嘉也明白了:“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就陷入了沉默。事实上,闻叙之所以会亲自来看摘星楼的毁楼过程,并不是为了跟周嘉说这些话,而是他们发现……蓝桥有些死不透。 这事最开始是陈最发现的,他对这些最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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