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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被困丹香城之后,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哪怕他表现得再如何冷静理智,连最好的朋友都骗了过去,但……道心是闪亮的,它完美记录了闻叙近段时间所有的心路历程。 他的恐惧、惊慌和前所未有的变强心态,甚至早已超越了曾经回去复仇的决心。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决定,让自身和友人葬身丹香城,又担心师尊在知道他的死讯后会伤心难过,他甚至考虑过雍璐山因他死在丹香城而折损声名,闻叙以前从来不考虑自己死后别人会怎么样,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没人会在乎他的生死。 可现在,他开始怕死了。 从容不迫者虽然体面,闻叙一直都在伪装,可他自己知道,自己从来不是这种人。 面对即将凝成的雷劫,闻叙其实没有半分胜算,可如果他不这么做,难道就有生路了吗?眼睁睁看着春舟和陈最先后渡劫,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吗? 不可能的,闻叙告诉自己,他可以接受自己的胆怯,但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向命运低头。即便渡不成功又如何?至少两个元婴渡劫的雷劫威力,加上刚刚玉简之力的负伤,足矣让一个化神濒临重伤了。 哪怕这化神没死,春舟和陈最定也能绞杀此人。 想到这里,闻叙突然神清气爽起来,他跃上浪尖,周遭的海风漂浮在他身边,好似在替他护法、渡元婴劫一般。闻叙手执折风,面对直冲而来的天雷,想也未想就迎了上去。 痛,前所未有的疼痛瞬间卷曲着他的丹田。 闻叙身形微微一滞,却也明白这是结婴过程中正常的化丹步骤,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结婴,但正常的流程他还是知道的,不过这种疼痛尚且能够忍受,闻叙忽然就对结婴多了一分自信心。 当初观看春舟结婴之时,他在外围只觉得天雷残酷,像是誓要将雷劫之下的修士覆灭一般,可当他真正站在天雷之下、感受过第一击天雷,他反而失去了这种恐惧心态。 就像春舟说的那样,当你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些多余的情绪根本不会冒出来。 此时此刻,闻叙就是这样。 他是个喜欢考虑很多很多的人,但这一刻他奇异地平静,丹田的疼痛在张扬地喧嚣着,但闻叙甚至能做到将之忽略,只一味地运行体内的万物并作诀。 万物并作诀的第一层是万物初生,闻叙早在进阶金丹之时便修成圆满,如今修到第二层万物生长,他也已领悟过半,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控风能力才愈发顺他心意。 此时此刻,他凭好风起,手中执风刃,已然是迎上了第二道劫雷。 相较于第一道的试探性,第二道劫雷显然威力大增,闻叙原本如玉的面庞上瞬间渗出血色,强悍的雷劫刹那间破坏了原本规律的呼吸。 但这并不能阻止闻叙出剑,就像陈最说的那样,有些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模样是经过伪装的,唯有手中的剑和刀才真正代表一个人的本性,所以陈最交友,最好的途径就是跟人打一架。 闻叙的剑是陈最认可过的,当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君子如风。 就凭这份面对天雷也没有半分迟缓的剑意,闻叙本质上就不是一个理智沉稳的人。如果将心中的剑意完全释放出来呢? 闻叙没这么做过,以前也从没有考虑过,因为没有被逼迫到生死关头,维护自己的伪装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是不需要经过考虑的事情。 但现在,面对强大的劫雷,他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剑修就该是疯狂的,闻叙曾经在碎天剑宗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当时他并不认同,觉得剑修分很多种,难道理智克制的剑修就不配修剑了吗? 而时至如今,闻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狭隘”,当时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纯粹的剑修,因为自己对于剑没有任何执着的心态,他甚至觉得修什么都可以,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他生而修剑? 初涉修行的闻叙并不懂,而现在他开始有些明白了。 他骨子里、天生或许就有些疯狂的底色,只是因为没有疯狂的资本,所以从来没有展现过,一头出生就被困守的凶兽,又何来清晰的自我认知呢? 哪怕偶尔展现出一丝本性,极为敏锐的闻叙也会将它迅速压抑下去,他想要一直保持统一的自身,就像他在友人面前,一直充当着“大家长”的角色。 可现在呢? 闻叙感受着体内剧烈肆意的疼痛,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张扬的笑容,他鲜少会这么笑,可他发现放纵自身的感觉并不坏。 自打凡人境回来之后,他就好像失去了目标的游魂一般,在所有熟知他的人看来,他报仇雪恨、斩断亲缘,一夕之间完成了目标、所以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包括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最高明的伪装,就是连自己都欺骗过去,闻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天生的伪装者。 可事实上呢?他该是个对力量、权柄拥有极度野心的家伙,无欲无求?这四个字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的道心可是掌控,掌控从来跟无欲无求没有任何关联。 难怪人人都说天劫之下最容易看清最本真的自我,这确实不是谎言。 第三道天雷了,闻叙衡量了一下自身的状态,迅速将手中的折风收了起来,转而幻化出风剑,他得留着折风杀化神,如果能保持住,他未尝不能够渡劫成功。 良好的心态是渡劫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闻叙内视了一眼自己已经离散分崩的风旋金丹,随后顾不上引导,直接冲着天雷撞了上去。 一道比一道强了,而且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结婴须知上写,第三道劫雷之后,化丹过程就算是完全结束了,往后的每一道劫雷都有叩问道心之力。 元婴是根据修士的道心生长的,道心如何模样,元婴就生得如何模样。 闻叙心想,我的道心是长什么样的呢?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完全清晰的认知,或者说他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元婴长什么样子,但真实会长成什么样?他心底或许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却不敢去真实地触摸。 不过劫雷并没有给闻叙太多思考的时间,很快第四道劫雷就奔涌而来,他的剑迎上雷光,迸发出前所未有激烈的对抗火光,而在这火光之中,闻叙好像看到了自己居然……在笑。 他莫不是变成陈最那个练刀狂魔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在瞬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劫雷又一次流淌进了他的体内,肆虐之力让他忍不住痛苦呻吟。 真的很痛,春舟果然没有骗他。 卞春舟也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闻叙叙,哪怕是在初遇的破云秘境里,闻叙叙身受重伤濒死之际,也就是身上有些致命伤而已,可如今竟比旁边浑身血人的陈最最还要夸张,如果不是知道那是闻叙叙,他根本认不出……哦,那还是认得出来的。 可一定要结婴成功啊,卞春舟前所未有地虔诚祈祷着,至于那个被雷劫波及的化神?谁管他,只要还在波及范围内,暂时这个人的死活他是没那么在意了。
第353章 击杀 疼痛有益。 闻叙忽然明晰, 为什么这场雷劫带来的疼痛如此明显了,它并非刻意地折磨渡劫者,相反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渡劫的修士恪守本心, 当一个修士连本心都无法坚守之时,疼痛就会击溃一个人的根本。 最根本的疼痛来自于丹田,所以化丹结婴,最重要的也是守住最后的“底线”。身体可以被摧残, 认知可以被扭曲,甚至血都可以流干, 但只要丹田之内的灵气不断,那么一切都是可能的。 果然世上庸碌之人多烦忧,无痛丹倘若真能用于渡劫,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闻叙顺手擦干嘴角溢出的鲜血,随后将手边的丹丸塞进去,丹药之力迅速修补着他干涸的经脉,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感受着手中风剑的凝结速度。 风灵根在修仙界十分稀少, 这也意味着适配它的功法非常之少, 闻叙所能借鉴的典籍也非常之少,除了师尊给的修行功法,就只有君神尊给过他一些指导, 但君神尊的控风术与他所习的方向大有不同, 所以本质上来讲,他和春舟一样,都在走一条前人未走过的路。 风剑乃无形之物,这可世上有形化为无形、无形却可有形,谁说是可以定论的?就像头顶的劫雷之力, 它本也是无形,却能伤人肺腑丹田、杀人见血,刚刚那一击对抗,闻叙就发现了,相较于有形的折风剑,他手中这把无形的折风才更适合对抗劫雷! 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闻叙惊诧于自己的迟钝,又明白当自己参不透的时候,那么即便将真理摆在他的眼前,他也同样会视而不见。 但现在也不晚,至少最后的两道劫雷,他可以与风相伴,掌控自身、协力对抗。 闻叙握紧了手中的风剑,这一刻他几乎是完全融入风中的,风从他的手中游走,又迅速地游了回来,进入他的体内,又汇入丹田,它是闻叙最好的属下,只要他心念一动,狂风大军便可瞬息而动。 第五道劫雷了,闻叙已经已经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但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所有的风都在向他聚拢,它们即将臣服于他,共同抵抗天上落下的惊雷。 刺目的电光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视野的掌控,但风不需要眼睛就能感知四方,它甚至能够完全变成惊雷的模样,包裹住一切它想要抵御的敌人。 风雷相斥,海上瞬间卷起无边的巨浪,在雷劫覆盖的区域内,化神修士如果还有余力骂人,绝对是已经将这世上最肮脏的言语骂了出来。 可惜,他已经没有余力了,光是抵御余威就让他左支右绌,他甚至不愿意相信,这竟是结婴雷劫,这未免也太惊人了一些,哪怕他受到的只是波及,那强悍的雷光依旧破坏着他体内的一切。 失算了,他竟被逼迫至此。 化神呕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的鲜血,可这还没有结束,他吞下一大把的丹药,抬头望着酝酿中的最强劫雷,或许……这两小子根本渡不过这般强大的雷劫吧? 这种强度,都能比得上他渡化神劫那会儿了,他虽不是最为强横的那波化神,但至少不是垫底的存在,果然天赋之子永远无法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 龙尊之徒吗?希望你在下一道劫雷中灰飞烟灭吧。 化神修士心中带着十足的恶意想着,然后事实却是……事与愿违。 这已经是最后一道劫雷了,当然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闻叙原本以为自己的心绪会很紧张,但恰恰相反,这一刻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脑子里甚至没有多余的计划去应对这道劫雷,他只知道—— 这一次,他必将结婴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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