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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道:“你哥哥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对劲,送你来看病。” 温鱼心神俱震:“我没有不对劲……” 医生道:“精神病人也喜欢说自己不是精神病。” 温鱼往后退开一步:“那他人呢?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凑近门板上的玻璃,拼命朝外面去看,医生道:“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过度依赖亲人有时候也会给亲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不仅不利于感情的维持,甚至会让对方感到厌烦。” 温鱼眼泪刷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他是这样和你说的吗?” 他抓着门把手的力气变得虚弱:“他讨厌我了,他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对不对……楼哥也不要我了……” 温鱼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医生过来扶他,和他说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抗拒治疗的情绪到达了顶峰,温鱼捂住自己的耳朵朝病床上爬,钻到被子里把头罩住,医生见过无数这样的病人,他几步走过去,伸手去拽温鱼的被子:“逃避是没有用的。我们现在来试想一种情况,那就是他真的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温鱼浑身发抖,被褥被拽开,他抱着膝盖摇头,嘴唇颤抖说不出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板上的玻璃,期待谢楼出现在那里。 楼哥为什么会不要他。 楼哥明明对他百依百顺。 他以前脾气那么坏,楼哥都照单全收,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为什么不可以,是因为四年前他的不告而别让楼哥生气了吗?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他? 可以惩罚他,怎么样都可以,但可不可以不要和他生疏,不要丢掉他。 温鱼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完全听不进去一句话,泪水不要钱似的流了满脸,医生的声音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右耳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暖流浸湿了他的掌心,有鲜红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沾湿了他的手指、脖颈、还有衣服。 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急忙去找钥匙打开了门,病房门刚一打开,温鱼立马瞅准了似的,捂着耳朵朝门外冲。 谢楼就在门外,温鱼在一片凌乱中看见了谢楼,他的肩膀瞬间垮塌下去,站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我不要治病,我没有病,我要回家,你欺负我,我要和我爸我妈告状……” 谢楼定在原地,被那一片鲜红的血刺得瞳孔无频率收缩,他不明就里,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进了怀里,带着去楼下找医生,温鱼哭得喘不过气,滚烫的血染红了谢楼一身:“我不要喜欢你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了,你不喜欢我了,没有人喜欢我了。” 他伸手去推谢楼的胳膊,力气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记,谢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他送去诊室的,他只知道温鱼哭得他的心脏快要被绞成碎片。 医生和他说,他的小鱼,有一只耳朵,是坏掉的。 聋的。 谢楼伫立在那里,听医生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那只耳朵不可能再治得好,又告诉他,平时要怎么护着,才能避免今天这种情况的发生。 谢楼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被砍成几段。 医生给温鱼处理了血迹,耳朵里塞了一块消毒用的棉纱,温鱼侧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他没有睡觉,只是眼睛盯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窗户外面没有天空,也没有光,而是一堵墙。 “小鱼……”谢楼悄无声息地拉开帘幔进去,他坐到床头,问他:“在看什么?” 他本以为,温鱼会推开他。 又或者,会让他滚。 再轻一点,不打也不骂,至少小鱼会闹脾气,不搭理他。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刚一坐下,温鱼就朝他伸出了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窗户反光,可以看见,你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 谢楼快要溃不成军。 他握住了温鱼的手,手背的青筋鼓胀到几欲爆裂,温鱼可以感受到谢楼的痛苦和压抑,他觉得自己或许又做错了。 他又在适得其反。 这么多年,永远都学不会替楼哥排忧解难,只会火上浇油。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牵着谢楼的手,凑到自己的脸颊旁:“我想明白了楼哥。我好像是有点太依赖你了,我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我乖乖的,不惹你难过。” 他还在和谢楼解释:“今天早上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反应过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但医生说得对,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不可以一直这样太过依赖谁,这是不正常的。我好好治病,治好了就好了。” 治好了他就回去。治不好也回去。不给谢楼添堵。 谢楼嗓子像被砂砾堵住,说不出话,他想说其实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做梦都想要小鱼就这样赖着他。 但他又知道,这一点也不好,小鱼是真的在生病,也是真的需要接受治疗。 孰轻孰重,他应该分清楚。 他想要夸温鱼懂事,但这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从来都不希望他懂事。 但温鱼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应该去怪谁,怪来怪去,好像还是只能怪他们的命不好。但他们的命又哪里是不好的,他们都还活着,他们分明是这场灾难中最幸运的人。 —— 后面的时间,温鱼都在积极配合治疗。 谢楼零星去出过几次任务,温鱼不吵也不闹,何一帆知道了他现在和谢楼住在一块儿,偶尔会来找他,两人出门去一溜就是一整天,何一帆偶尔还会带他去地下城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时间仿佛很快就可以晃过去。 哪怕谢楼不在的时间,也可以。 等温鱼记起和向尹的约定,已经是半个月后,他和向尹约定的,是九月二十二号,但直到十月七,温鱼才猛地记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他顿时乱了阵脚。 放了向尹半个月的鸽子,还完全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这怎么想怎么该死,温鱼恨不得立马冲回去和向尹磕头谢罪,但不巧的是,谢楼出任务去了,还没有回来。他即便要走,也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掉,思来想去,温鱼在家里找出纸和笔,最后给谢楼留了一封随手信。 【楼哥,医生说我的病治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我和向哥约好九月二十二号他来零区接我,我和他一起回去,现在已经十月,我再不回去他就该着急了。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我应该当面和你道别,但如果当面和你说离别的事情,我可能会哭,到时候可能就不想走了,如果我一直赖在这里,你应该也会很困扰的吧。 四年不见,再次见到你,我非常高兴。你的变化很大,你变得比以前更加厉害,更加优秀,也更加地忙碌。但这些,其实都不是我想要说的,我真正想要说的,是楼哥,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我说这话,不是在抱怨,我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但我其实还是有点小小的难过和遗憾。因为我还是和四年前,和很多年前一样喜欢你。 无论我以后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爸爸妈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戒指我拿走了。 如果工作的事情真的让你感到焦虑的话,可以换一个工作,没有事情比睡一个好觉还重要。我会偶尔回来找你玩的,再见。 ——你的小鱼】 温鱼把信纸用胶带粘好,贴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小鱼到此一游的下方,这样楼哥一回家就可以看见。 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哭了一路。他在信里撒了谎,也在医生那里撒了谎,他自己比谁都明白,他的病,可能就像他的右耳一样,再也治不好了。 这就像他永远也长不大,永远也割舍不掉谢楼一样。 这个人,和无数的碎片一起,组成了他的前半生,组成了现在的他。 他没有办法舍弃,只能逃离。 不出意外的话,直到他真的放下谢楼之前,他都不会再回来。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49章 温鱼花了半天功夫赶回和向尹住的小木屋。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站在那木门前,温鱼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敢直接走大门,而是选择了绕到一旁,去撩卧室窗户的竹帘。 他拉开竹帘朝里面看,屋内空无一人,枕头被褥整整齐齐,床单也捋得没有一丝褶皱,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似乎久久地没有人居住了。 温鱼推开后门进去,在角落里看见了蜘蛛准备结网的迹象。 他抄过扫帚把蜘蛛的老巢消灭,又绕去堂屋:“向哥?” 向尹不在。 不在堂屋,不在厨房,不在卧室,也不在后院。 温鱼甚至跑去屋后面的田里转了一圈,他们种的蔬菜叶子已经有些发黄,很显然,向尹最近没有照看它们。 向哥跑哪里去了? 难不成去零区找自己了? 但丧尸怎么可能进得去。会在入口处被审判庭的人当场打死的。 温鱼百思不得其解,他绕着木屋走了一圈,没有看见打斗的痕迹,排除了有丧尸和污染物入侵的可能,他最后才想起向尹的摩托车,打开屋旁边的小车库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车子不见了。 向哥应该确实是走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回来,向哥搬家了? 但家里,向尹的衣服什么的都还在。 温鱼没想出什么名堂,他放弃思考,给屋里屋外打扫了一下卫生,又去田里翻了翻土,准备自己待上几天,看看向尹会不会回来。 但自己一个人住,晚上没有人守夜的话,危险系数就会飙升。 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偏,由于保护区不停地扩大领域,丧尸和污染物的生存空间被无限缩小,他们住在保护区外,几乎可以说是和污染物们共生。 有向尹在的时候,温鱼还稍微安全一些,现在向尹不在,温鱼夜里睡觉都不敢合眼。 就这么如履薄冰地扛了三天,温鱼眼睛下顶了两个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又是一天早晨,他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三天都靠着蔬菜和水果度日,睡也没睡好,他已经饿得有点眼冒金星,今天再怎么也要出去找食物了。 放在以前,找食物这种事情,都是向尹去做的。 温鱼从来没跟着去过,不知道那些兔子野鸡向尹都是从哪里找来的,但他知道附近的河流在哪里,他可以去抓鱼。 附近的河流属于芜江的细小支流,芜江的发源地在西南群山之巅,是地球上极少数还没有被污染的水源之一。 温鱼背着一个小竹篓,下河摸了半天鱼,一条鱼没有摸到,还和了自己一身的稀泥。 他有点着恼,今日抓不到鱼他誓不罢休,他跟着鱼群走,一扑一个空,没有注意到水的颜色在逐渐加深,直到一脚踏空,温鱼才猛地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了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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