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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一切抖露了干净,又大言不惭道只有他才能救罗闵,陈啸扑上去一边揍他一边骂,救人的是医生,关你屁事。 罗闵在门后生死不知,门外却是一场闹剧。 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单不留喘息地发下,周郃握笔的手始终稳定,字迹却越来越杂乱。 有一张通知单签了两遍,签名被水渍模糊了,用不了。 裴景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不能弯曲四肢,僵立着记录下那一整夜的全部细节。 被罗闵救出的祖孙检查后无碍,离开时见着了他们,想来询问情况,却被家属一把拉走了,步履匆匆,活像是会有人来追似的。 那个叫李明正的警察也来了,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被一通电话唤走了。 还有一些记者,看着他们身上的灰烟痕迹,小心地提出采访请求,没得到任何回应,被安保请了出去。 裴景声动用了所有关系,请来最有名望的医生,但他们赶来都要时间。 那一夜过分地漫长,长到陈啸都不能再流出一滴泪,周郃的鬓发冒了银边。 裴景声想起那孤立无援的海岛上的一夜又一夜,他疲累虚弱,呼出的气息化作海面的一阵风,推着波浪摇曳在耳侧。 当他被海浪吞没,是否有人鱼摇着尾巴,托举他上岸。或许他能抱住那轻盈的尾鳍,挽留人鱼与他看一看星星。 少年仰望星空祈求着人鱼的垂怜,正如彼时他望着抢救室永不熄灭的灯光。 - 周郃当然了解“失踪”的内情,但并不妨碍他对这两个字产生强烈的焦虑不安。 他突然十分急切地想见到罗闵,哪怕他们只分离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的助理会尽职地守护着黑猫。 但脱离掌控的感觉仍然在脏腑中积聚成火,灼烧着、焚毁着,周郃的眉头低压,“是魏天锡又来找他了,还是丁秀慈?我警告过他们,别再和罗闵联系——” “他能控制自己的变化了。” 积攒的情绪戛然而止。 周郃张了张口,“什么?” “罗闵主动变成了黑猫,他在转好。” 裴景声的笑容不知何时变得真心实意,溢满着令周郃作呕的幸福感,“他还用尾巴蹭我了,他见到我会竖尾巴,好可爱。” 周郃打断道:“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他也很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感情甚至可能比他对您还要深厚,希望您别太介意。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父亲独立。” 男人左脸的淤青慢慢浮现,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鼓起脸颊的肌肉向周郃彰示着他的愉悦,“我们结婚后会经常来探望您的。” 周郃咬紧牙关,向裴景声再度挥拳。 - 罗闵只睡了一个小时便悠悠醒来,朦胧的视野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山,他睁大眼睛,想看得更明白,“山”动了。 周郃俯下身,手掌顺着黑猫的脑袋中缝轻柔地摸,“不急着起来,再躺一会儿。” 黑猫迷迷糊糊发出呼噜声,周郃还没享受多久,罗闵彻底清醒,暂停了“热摩托”的声响,短促地喵了一声。 “裴景声有事回去了,待会爸爸带你去餐厅吃饭,到晚上再送你回去。” 周郃注意着罗闵尾巴的动静——搭在沙发上没有丝毫抬起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又提起。 他装作不经意地离开沙发,倒了杯水,回来喂猫喝了,又不经意地起身绕着沙发走两圈,不经意地把同款雪人玩偶送到黑猫怀里。 ……不经意地发现黑猫的尾巴一直都没有竖起。 他查了资料,猫竖起尾巴一般是表达友好开心或是新奇,也可能是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发/情的可能被排除在外,剩下还有一种可能是警惕和防御。 周郃认为,裴景声将罗闵竖尾巴等同于喜欢他的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竖尾巴可能只是罗闵习惯的日常姿势罢了。 毕竟那尾巴又长又蓬松,非常影响行动。 不过罗闵要是向他竖尾巴,可能就是真情流露吧,毕竟他们还有血缘这一层关系在,即便分别许久,却也会更容易熟悉亲近起来。 就像百科上说的:当猫咪尾巴笔直竖起,尾尖微微弯曲,通常表示它心情愉快,对周围环境感到舒适和安全。这种行为在猫咪见到熟悉的主人时尤为常见,表明它对您的接近表示欢迎,是一种友好的态度。* 小闵都主动来闪影见他了,应该是很喜欢他了,比用尾巴蹭人还要喜欢得多的喜欢。 第97章 周郃的目光太强烈, 罗闵顺着他的视线向身后看去。 空无一物。 那是怎么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黑猫不知所措地开始舔毛——他现在已能做得十分熟练,再不会出现舔着舔着反胃干呕或是舔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接触到猫毛这样的情况。 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地梳理, 刮开缠绕在一起的毛结, 皮肤被牵扯带起奇妙的触感。 这是做人时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感觉。 黑猫舔着舔着便停不下来,看着蓬乱的长毛在舔梳下整齐顺伏, 满足感油然而生。 上瘾。 怎么会有猫不爱舔毛呢。 不过几月未打理, 毛发变得厚重密实,罗闵梳理起来也变得困难, 用力舔不到一会儿, 就觉得疲累。 嗯…… 舌头挂在毛上了,黑猫舔梳的动作一顿,装作不经意地扫眼向周边看去——他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周郃的存在。 周郃不在。 原来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黑猫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垂在沙发边的尾巴却摆了摆。 他向沙发里侧挪了挪,专心致志将自己的舌头从毛结中解救出来。 抬高下巴,用力向上梳! 毛结似乎缠得越来越紧了,黑猫的毛发本就细软厚实, 极其容易缠在一起。在外力作用下, 非但不能痛快地分开, 还愈发团结地缠绕在一起, 勾着猫舌头上的倒刺,松不开, 解不了。 黑猫微微睁大了眼睛,吐着舌头等着唾液濡湿毛发,再将舌头解救下来。 然而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 周郃去而复返,疑问道:“小闵,怎么了?” 罗闵回答不了,转了转脸,将后脑勺留给周郃。 看不到就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 男人却没什么眼力见地凑上前,“爸爸帮你梳毛好不好,沙发上掉了好多你的毛毛,吃进去对身体不好。” 沙发是皮质的,很容易清理,周郃只怕罗闵一不小心将毛吞进肚子里,猫会吐毛球,但罗闵变回去,吃进去的毛还能吐出来吗。 黑猫垂在沙发边缘的尾巴上下拍了拍,良久,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猫叫。 周郃只当是同意,双臂一揽将猫搂进怀里,将大黑面饼翻个面,就见黑猫面无表情地吐着舌头,看着很不高兴。 此情此景,作为一个父亲,特别是作为一个还在努力缓和父子关系的父亲而言,是绝不能发出任何嘲笑,或采取引起任何负面联想的举动。 周郃应当为罗闵树立一个沉稳、贴心、关怀的慈爱形象。 而不是当即拿出手机状若无事地连拍几十张照片上传云端。 很可惜,周郃反应过来时已经那么做了,他沉稳地放下密齿梳,沉稳地拿起手机,沉稳地说:“爸爸现在就给你拍毛……” “……” 罗密闭上了眼睛,尾巴在周郃腿上打鼓似的拍动。 好在周郃及时恢复了理智,将黑猫舌头解救下来,又花了近四十分钟将黑猫全身的浮毛刮下。 漫天黑雪飞舞,周郃首当其冲,出门前不得不换了身衣服。 “小刘,你找个人到我办公室做一下清理,越快越好。” 小刘连声应好,目送人走远,走进办公室,满地黑毛团欢快地滚来滚去,几缕浮毛乘着被门带起的风扑在小刘的脸上。 呸! 另一边,周郃抱着黑猫,走在去往餐厅路上,自然地从嘴边摘出两根漏网之毛,心想有没有人能吃的化毛膏。 绿树餐厅属于闪影内部,不对外开放,菜系不多但胜在口味精细,可以按个人喜好定制,但价格较闪影其他普通餐厅略贵。 不过这是相比于免费食堂而言,比起外食,绿树餐厅已是相对实惠的价格,故而餐厅内人并不算少,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慢悠悠地聊天。 周郃提前打了招呼,没等多久菜就上齐了。 清一色的清淡口,没什么油水,入口更多是食材本身的清甜。 男人要了一副全新的餐具,先照顾着罗闵吃。 罗闵对肉没什么兴趣,蔬菜吃了半饱就停了嘴,周郃怕他没吃饱,又要了一盘虾细致地剥。 黑猫在座位上端正坐着,周郃剥一个虾,他慢吞吞地吃一个。 他们坐在餐厅角落,周郃又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没多少人注意到餐厅里还有一个非人餐客。 期间,邻桌坐下两人,一个年纪听着稍大,张口闭口皆是专业术语,另一个年轻的虚心受教,插着空嗯嗯是的太对了地接话茬。 周郃专心致志地喂食,没注意黑猫的注意力全拐在旁边人身上。 “哎,看我,尽说些工作上的事了,休息期间,咱不谈工作了啊!” 年轻人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又提起精神笑着接话,“张部长您能说这些,我受益匪浅。” 张部长舔着牙齿发出啧的一声,“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听这些,我看得明白呢。比起工作,你们就更爱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到底还是没压力呀,哪像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哟……” “怎么在发呆,不舒服?”周郃不放心地将黑猫抱在腿上,看他颈间的心率检测仪显示一切正常,松了一口气,“再吃几口鸡蛋羹,没加盐。” 说完也没放罗闵回去的意思,就这么捧着碗喂。 黑猫吃着滑嫩的蛋羹,耳朵还在向外撇。 “……宠物?宠物那能和家人比吗,那就是小畜牲,在以前吃不起饭的年代啊,人都不算人,哪有什么宠物不宠物的,都是你们小年轻瞎整出来的,等你们挨过饿就知道什么叫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了!” “张部长……”年轻人撂了筷子。 “嫌我说话难听了?”老东西敲着盘子边,“我就直说了,我就看不起那些把猫啊狗啊当儿女养的,都是精神有问题,发癔症!要不就是缺爱了,都是社会边缘人物!” “小闵,爸爸再给你刮点南瓜泥吃?”周郃俯身轻柔地向黑猫问。 “小畜牲身上不知道有多脏,别说亲啊抱啊,我是见了都要躲十米远的,影响气运啊。” 周郃摸了摸黑猫热乎乎的腹部,“肚子用尾巴盖着点,不容易着凉。”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啊,要做成大事业,就是要狠心,你有见过哪个成功人士不是杀伐果断?比如说到了咱周总那个阶段,人和动物就没区别了,都是工具,他随手捡个儿子就和捡个宠物差不多,你呢,这里咪咪啊那里汪汪的,把畜牲当儿子,这就是差距,你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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