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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拍不过一瞬,我都不知这是否是我的错觉了。 或许是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也渐渐开始觉得有些事情变得理所当然起来,比如一直呆在一起,双修或者一起研究佛法,早晨陪他做早课,晚间看他敲钟报时。 我本也想起谢映白,但或许知晓他已然死了,我的执念便只余了一半,那一半压在心魔里,是痴嗔怒也是意难平。心魔压下去,我便逐渐可见的眼前来,见得此间莲花开落、流水瀑布,见得晨钟暮鼓、日出日落,见得有人温和如水,安我心神,全我善念。 我与空无似乎一下子跳过许多互通心意与海誓山盟,不问将来不问过去,唯有此刻相依相守。 他不问我爱与不爱,我也不问他在不在意,我们只是安静地呆在一处,该双修时便双修,余下时日各做各的。 但我也知道,时日长了,他看我的眼神也是有变化的,或许之前便有过,只是我不曾在意。 譬如早课过后他睁眼看我,晨光落入他眼中,似江水潋滟,我便好似心里布了张琴,琴弦被人忽而拨动了,那震颤一寸寸地传来,传进我三魂六魄里,半日难得脱。 又或是晨钟暮鼓间,他朝我一步步走来,周围莲香浮动,流水潺潺,我的眼中便只有他,我觉得他似清风明月,我一朝踩进去,便不知今夕何夕。 我想我看他的眼神也应当不太对,因为我觉得我的心就不太对劲了。 因为我总是想看他。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有日我同他说,“但旧日情谊我还没忘,怎么会又喜欢别人呢?” “何必想太多?”他轻笑了一声,“但我对你,至少有七分情愿。” “余下三分呢?”我下意识接着问。 “余下三分啊,是意难平。”他的声音忽而轻下去,似风一般,在莲花香里散去了。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似懂非懂,却又隐隐明白,他的意难平到底是什么。 只是,他的意难平我无能为力,因为所爱不再,爱而不可,又或许一切相遇与相识,皆是天注定的笑话。 谁都不可确定,也谁都不可逃避敷衍。 如此三月有余,我本如平常那般陪他在藏书阁看书,待到离开时,他忽而对我道:“我要闭关了。” 我愣了愣,而后应了声。 而后我与他皆沉默下来,直到钟声传来,他忽而开口。 他说:“不知为何,我好似有些舍不得。” 我笑了笑,说:“无妨,我都在的。” 只是,我当时说这话时,从未想过诺言都是可以打破的东西。 天意总是猝不及防,要将一湖静水打破,平白起波澜。 作者有话说: 前方师父强制爱正在赶来
第34章 来临 当我听闻那浩瀚钟声荡开之时,我还以为是哪个调皮的佛门弟子误撞了钟。 然而,本缠着我看话本子的玄悟忽而正色,倾耳听了听,而后低声道:“终究是来了。” “谁?”我下意识问。 “去看看吧。”他笑眯眯地说着,不慌不忙将话本子塞进怀里,“伏钧小朋友,这可是你的债啊,别让我们佛门给背锅了。” 我后知后觉想起合欢宗的种种,想起我并非佛门之人,也并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心里五味陈杂,我不由道:“空无……是玄悟长老让他去闭关的吧?” 虽说修道之人都可将容貌保持在青年之时,但玄悟一直是老顽童的模样,如今正色起来,便有了世俗界传说中的高人风范。 我说出这话,自觉不妥,想空无何等人也。佛门素来对各派一视同仁,奉行众生平等,但空无再怎么说也是当今佛门第一的佛子,长辈为他的未来着想,有所安排也是理所当然。 我这样的话说出来,不过徒增尴尬。 但玄悟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表情,这会儿却忽而换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脸,语气揶揄地道:“我不把他支开,你敢面对两个人吗?” 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迷惑,“有什么不敢?” 玄悟似乎有一瞬间语塞,而后才嘟嘟喃喃地道:“任重而道远,你这小朋友,修的情道还不开窍……” 我决定拒绝听这位大师的念叨。 听说玄悟也是佛门大能,于佛法的领悟无人能及,年少时在世俗界讲佛法,能感化周边方圆十里的百姓。但是,眼前这位老顽童,我还真没能生出什么敬畏的心思。 但是,不及我两再说上两句,有灵力携着声音遥遥传来。 “伏钧,出来。” 那声音熟悉,语气却是陌生的冰冷。 我曾听过这声音无数次,但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花丛里翩飞过的蝶,轻轻落在枝头,在人心头一点,然后不紧不慢,悠悠飞远。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冰冷的语气,比当初我喜爱谢映白,害他亲自前来为我抗下天雷的时候,还要冷得多。 我想,他大抵是真的非常生气吧。 但或许是之前早知有今日,于是我并不觉得非常慌乱,反而有种释然感。 大概就如同玄悟所言,我心中也想,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走出大殿,我微微抬头,便可见得莲花流水之间,有人踏风而立,红衣猎猎,满身环佩琳琅,华衣蹁跹,居高临下,遥遥向我看来。 他的面前便是一口佛门的铜钟,还有无数听闻钟声而赶来的佛门长老。 此刻,这铜钟还在不停回荡出浩瀚声响。 这钟声似乎来自亘古,荡气回肠,经久不息。 “阿弥陀佛。”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多年不曾被敲响的证心古钟,竟是被他敲响了。” 我捕捉到这句,便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 师父不曾有佛门邀约在手,走过无尽的证心之路,如此来寻我。 证心那条路我也走过,那是永久不变的世界,唯有“我”的存在。证心并不代表非要看破,但那条路足够长,长到以凡人之身走尽,便是无尽的审问自我,苛责坚持。 但我走的时候,身边尚且有空无,我也不曾走到尽头。 我抬头看他,看到明亮日光照射开来,在他身后铺开,如同要将他吞噬进去。 他的目光与我对上了。 “并非想要冒犯佛祖,只是来寻我徒儿。”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字说得极为清晰,却隐隐透出了咬牙切齿的意思,“伏钧,还不出来见礼,你要入佛门吗?”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感到灵力重新回到我体内。 他将封印解开了。 我动用起许久不曾用到的灵力,开始还有些艰涩,但依旧让我能御剑来到他面前。 我行礼跪下,应声道:“徒儿伏钧,见过师父。” 师父明显不想和佛门的人多说,目光只落在我身上,接着便道:“人寻到,我便回去了。” “别着急啊,伏阴你着急什么?”玄悟笑嘻嘻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徒弟放我这又不会给你吃了,能走过证心路,说明你们师徒和我们佛门都有缘,不用这么杀气腾腾的吧?” “真不会吃了?”我听到他低笑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慢条斯理,但那话语逐渐加重了,“玄悟,你也算我长辈了,所以今天我给你个面子。我的私事自然私了,伏钧是我徒儿,与你们佛门无关,更轮不到你来管。” “脾气真坏,比前几年戾气更重了。”玄悟倒是没被他吓到似的,只是接着叹了口气,而后道,“你能走这路,不过是靠了你的体质。但阴阳倒转,反受其害,今日加倍于来日,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后悔?” 我低着头,却清晰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我的后颈上,仿佛猛兽以利齿抵住致命之处,目光深邃而凶厉。 他一字一顿道:“我从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事情太多了,疫情又复发真的很恐怖,大家都要注意防护啊!
第35章 带回 我的手被师父握住的那一刻,感到他似乎有一瞬间失去控制般过于用力,我错觉指骨都要被他折断。 然而,他的力度很快小了,拉我起身。 我始终是有些怕他的,这时候才有胆子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微微垂眸,我们便目光相接。 这不期然的相撞,让我只来得及看清他眼中的无尽寒意,而后便又垂下头。 我知道他在生气,这怒意的程度甚至显得莫名其妙。 因为我知道他应当是气我不回去,或许也气我妄自动情,气我触动咒印。 然而这种种,我却又觉得不过尔尔。我见他又怎不曾动气,我也隐隐有些怨怒,怨他非要我离开,怒他给我设下这样的封印让我连救那人,多看那人一眼都做不到。可这些,都藏在我堪堪压制的心魔之下,只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力量对他置气。 就如同过去无数次,他打我关我,我都会想,他是对我有恩的,于是便生不起半分怒气。心魔的情绪,不过是因谢映白,因他与我所爱相关,于是有恨有怨。 这些心思在我脑海中盘桓,而后一一褪去,只余下他传入我耳中一句:“回家。” 我微微一愣。 我并非没想过合欢宗是我归处,却是头一次听到用“家”来称呼合欢宗。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但我注意到了,因此下意识收了收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回到他洞府之中时,他终于松开手,我的手腕上已然泛了红。 我本以为他又会让我跪下领罚,然后将我扔到黑暗中关上几天,但他都没有。 他只是回转过来看我,语气平静地问:“伏钧,不打算回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道:“不曾如此想过。” 他轻笑一声,微微俯身靠近过来,似是玩笑又好似认真般道:“阿钧,这么久了都不想师父的吗?”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该认真回,于是郑重道:“想过。” 但也,仅仅是想过而已,那时想他,无非是怨怒皆有,唯独不似相思。其实我也无需对他相思,但不知为何,我听他问,无端端地便想起这个词。 想起这个词,我又想起谢映白,想起那一句词。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才害相思。 或许我走神得太明显,师父问我:“你在想谁?” 我没说话。 谢映白是我心口的一道伤,锋利刀刃割下一块心头肉留下的伤,断了心脉伤了骨血,于是痛彻心扉,寝食难安。 我偶尔想他,也是浮光掠影,因为细想太疼。 “想谢映白?”但他却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来问我,目光有一瞬间尖锐,说尖锐是因为我感到被刺痛。 我近乎觉得有些狼狈了。 于是,压下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一种莫名的冲动情绪涌上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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