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我宁愿一个人老去,不必让故人看到我终有一日疲惫不堪,寸步难行。 因为我知道,我能安然到如今,靠的不过是容玉庇护,以我的气运,独自一人生活得应当不好。 这次容玉看了我许久,缓缓倾身过来,与我眉心相抵,以如此亲密的距离轻声对我道:“阿钧,我想与你白头偕老生死同。” 我这时没有闭眼,反倒是他闭上了眼,仿佛拒绝我窥探他神色一般。 在极近的距离之下,我看到他鸦羽般的细密睫羽轻轻扇动着,仿佛蜻蜓点开水波,让我心里也莫名泛出些酸意。 我笑了笑,说:“长生不好吗?” 他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方才退开一点,眼眸色泽深沉得已经将那朦胧的灰色遮掩而去。他浅笑,说:“长生有长生的好。” 我想他大概是在开玩笑,于是转了话题,问:“容玉,你在算苍梧的主魂所在吗?” 这是一句试探,试探他夜间所尝试的事情,是否是如此。 他仿佛看透我的心思了,沉默了一瞬,而后道:“不是。” 我与他目光相对,有些愣怔。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接着道:“阿钧,我们一起的时日不多了。” “什么?”我下意识问。 “我日日夜夜在算,算我们有没有可能生死相依。命修可以改命,修士也有延长寿命的手段。可阿钧啊,我算来算去,都是没有。”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淡,但我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出并非笑意的神色。 像是苦涩,又像是自嘲,他说:“唯一可算得的,是不足十年之期,你我便会分开。” “命修知命,可到底不甘。” 我默然不言。 大概是他终于将这些话说出口,于是再也不掩饰藏在眼中的某些深沉的神色。 沉静,却也癫狂。 他开始习惯很用力地握住我的手,又仿佛在克制什么,不一会儿便将手松开,甚至我都没来得及触摸那一闪而过的痛意。 更明显的是,他不再靠近我,不再做出什么更为亲昵的动作。 我想,他大概是在克制欲念。 于男子而言,爱与欲难以割裂,爱而生欲如此正常,我爱一人,也想与他肌肤相亲水乳交融,仿佛这样就能够占有,就算这只是个荒唐的想法。 但容玉大概也明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爱侣,而我不爱他。 暂且不爱他,他也不想我爱他。 于是他反复克制,我知道,有时候他甚至会半夜不再与我待在同一个房间。 我在茫茫夜里睁开眼,忽而觉得天意就是荒唐。 后来,某日夜间,我做了一个似乎很长,但却仿佛只有一瞬的梦。 很长是因为我觉得那画面停留了许久,一瞬是因为那只有那一个画面。 有人背对着我走在街上,街上满是红彩,那人满头白发,一身玄衣仿佛要融入夜色之中。 醒来后我想了许久,想到只有苍梧是满头白发,可我依然很久未曾见过他,想来只是梦而已,毫无头绪。 但唯独这日,我起身看室内不见容玉,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人。 直到这时我发觉周围太安静了,推门出去未见一人,待到一楼大门前,我推了推门便发觉推不开。 于是我明白过来,这是修士手段,我不知为何,被无声无息困在了一处结界之中。 “想出去?”有人失真了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悚然一惊,环顾四周。 “想见我?”这次,那人的声音似乎带了些戏谑。 但我莫名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不怀好意一般,隐隐带着邪气的感觉。 我自知凡人反抗修士不得,于是反而冷静下来,问:“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里传来一声轻笑,“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这便是人心吗?我可真是伤心。” 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四周场景如同流水般波动,扭曲成了一片。而后,我忽而觉得背脊一冷,眼前铺开无数自身后而来的黑雾,如同一片浮动的流云遮蔽了我所见的整个天空。 有人从背后拥住了我,渗入骨髓中般的阴冷,刺得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冷吗?还是害怕了?”那个声音突然变得真切起来,清朗又轻快,从我耳边清晰地闯进我耳中。 但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从我耳中砸到喉舌,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重重地砸进心湖里,溅起一片水花,半日不得平静。 这声音又隔了太久,仿佛我已经不熟悉了一般,让我觉得那仿佛是幻听。 我张了张嘴,仿佛从喉底挤出来两个字一般,问:“是谁?” “真的认不出吗?”那人继续问,他的触感已经变得更为真实起来,包括环在我腰间的泛着凉意的手臂,靠在我肩窝的下颌,还有浅淡的温热呼吸,潮湿又暧昧,却也透出一种莫名的危险意味。 我微微转头,却仿佛有外力阻挡了我,于是我只能转动眼珠,在肩侧看到如同水一般滑落下来的苍白发丝。 我一下子愣住了。 白发。 我忽然觉得心底剧烈地痛起来,仿佛经年已久的伤突然发起了病,非要我疼一疼,将那时候的平静全数掀翻来证明我在意。 “谢映白。” 我听到我的声音颤抖,用很慢的速度一字一字说出这个名字。 时间过得太久了,我说这个名字都显得生涩。 抱住我的人忽而笑起来,他忽而一手抓住了我的发,摁住我的头,逼迫我一点点跪下去。 我咬着牙,最后却终于跪在他身前。 他弯下腰来,终于转到与我面对面的姿态。 他按着我,于是我也抬不起头,看不到他模样,只能看到铺陈他脚边的黑色衣裳,还有随着他弯腰而垂落下来的白发,像是苍山上滑落的一捧雪。 他说:“找到你还真不容易啊,阿钧。” 我没有说话。 我渐渐感到被用力咬住的牙根泛起酸意,这酸意好像一直传到了我的鼻尖和眼眶。我低着头,因为克制情绪而微微眯着眼,眼里似乎有些湿润,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用力抓住我的发的手忽而松了松力道,我听到他问我:“哭了?你哭什么?” 他好像一下不知所措起来,但很快他又笑,说:“你有什么好哭的?该恨的不是我吗?”他虽然如此说,却没有再用力了,我的头皮不再觉得刺痛,但是心里一瞬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想,我知道的,他恨我。 他那么骄傲的人,他被千夫所指可以不回一句,他爱恨错付可以不吭一声,他被亲者所伤可以不计较一分。但偏偏为了我,他要盛世安康,他要功名利禄,他要白头偕老,但我亲手打破了他所想的一切。 我不要他了,纵使身不由己,足够尽力。 我本以为他死了,逝者已矣,于是我留恋挣扎,到最后脱身。可待我如此百年之后,满目狼藉,他却又回到我眼前。 因爱才有恨。 可我已不爱他,至少我们中间隔着种种,再也回不到从前。 纵使我不再是修士,看着这铺天盖地的黑雾也大抵能料到一两分,他若是修道,也当入魔。 入魔者,心有不甘,爱恨两难全。 作者有话说: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写得太烂,手机又刚好坏了,于是怒码一章,接下来更新看情况 顺便问一问,有没有人想看小黑屋和白月光黑化啊,嘿嘿(*^▽^*) 你们记得啊,要是发现我突然越写越菜,一定要骂这个垃圾作者,狠狠地骂!(什)
第77章 狠心 谢映白不再按住我,我才得以抬头看他。 是我熟悉的容貌,却又并非全然是我熟悉的模样,譬如那如血红眸和银白长发。他如今的相貌维持在他最是风华的时候,介于少年的轻狂与成年后的沉稳风流,又多了分邪气。 我记忆中的谢映白,是风流纨绔的世家子,却也端正清明,是明珠混鱼目。 可我如今见他,宛若见得无尽深渊。 他一身玄衣,领口见隐隐可见得猩红纹路爬上他的锁骨间,好似黑夜中的鬼魅冒出来探头探脑,非要给人看一看它存在。 那是堕纹,是标记也是警示。 警示此人心有执念,方才入魔。 我有些愣怔,眼里的泪还在控制不住地滑落出来。我的手撑在地上,仿佛这样能多给我一点力量,不至于让我更狼狈,可也让我都忘了抬手擦泪。 谢映白眯了眯眼,而后笑起来,道:“我说了吧,别哭了,你哭什么呢?” 他伸手给我擦泪动作却重,我觉得脸上有些刺疼,下意识便避了避,他却又一下子捧住我的脸逼我抬头看他。 “阿钧,不如把眼泪留到我床上去哭吧。”他语气温柔,手指却缓缓收紧了,“我很高兴,重新找到你。” “我把你走过的地方,你经历过的一切都寻觅过。所以我什么都知道,我确实来得太晚了。” “你说是吗?阿钧。” 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晰而舒缓,而我抬头看着他,看那猩红的眼中色泽渐渐深沉,像是陈年干涸的血。 修仙界中有一片特别的地方被称为魔域,魔域是魔修聚集之处,以一道结界与正道相隔。魔修因执念入魔,这执念在他们入魔后便会日益壮大,最后吞噬他们的神智,将他们化作尸鬼。 因而,入魔者无救,天道不顾,以一道结界与人间相隔。 我曾经听说过这些种种,包括许多传言,譬如修士入魔成魔修,而后便会被捉拿赶入结界之中。 而魔修身有堕纹,最好辨认。 但我从未曾知道,入魔者的变化会如此之大,但如今遇上谢映白我便知道,为何众人要捉拿魔修。并不仅仅因为所谓正邪,而是入魔之人难以自控,终会伤人。 我抬起手晃了晃手腕,果然又听到了一阵金戈相击般的声响。 周围是一片黑暗,如同浓墨一般,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任何声音。好在伏阴曾经罚我的时候也是这般景象,否则我大抵不能在此安静如此之久。 谢映白的黑雾遮蔽一切后,他自己就消失了,只留下我在这片空间之中。 没有灵力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感到手脚之上突然多出的束缚之感,于是明白我算是暂时被软禁在了这个地方。 其实我有些饿了,我不知道谢映白是不是忘记要给我吃的了,或者是时间其实过得没有很久,只是我在这里,所以觉得太久了。 我抱着这个念头,等到饥饿的感觉已经消失,然后才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几乎是不得不想起某些我原本并不想思考的问题。 譬如说,谢映白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堕魔,为何被撕裂了魂体,他又是怎样来找我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