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孩子破命看破得容易,大概是因为满门皆灭,而他又生而薄情了些。 破命后,他睁眼看我那一刻,眼中满是阴郁漠然,我竟忽而觉得像极了伏阴。 我看着他沉默良久,最后对他说:“我为你赐名,唤做朝黎吧。” “旭日东升为朝,暗夜将逝为黎。” 我说:“望你此生顺畅,生如朝阳,光明磊落。” 而他问我:“这是名,那姓呢?我不配用你的姓吗?” 在修仙界中,长者之姓赐给后辈,意味着衣钵传承,气运相依,命途庇护。 我垂眸看他,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不是,‘伏’这个姓不好,我的气运也不好。你不要继承我,我这辈子遇人不淑,命途多舛,所爱皆不是,你不要依我。” 他定定看着我,眼中神色微沉。 我知他生性还是有几分伏阴的影子的,计较太多,心比天高又执念太深,我怕他因此多想些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你的姓,就自己来选吧,你就走你自己的道。” 这下,他终于点了头。 此后,他便破了命,也有了新的名字。 唤作朝黎。 我用了不少心思在朝黎身上,可因得他是伏阴转世的缘故,有时候我也会控制不住情绪,流露些别的不应当的想法。 譬如,他过于阴郁,或是剑走偏锋的时候,我便不大高兴,想着应当是该罚他的。 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他师父,他便也很少唤我师父,大多数时候连名带姓的叫我,可我若是罚他,他还是乖乖领罚。 只是我终究不忍心,想起从前我被伏阴罚的时候,我便觉得朝黎也是难受的,于是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岁月流逝似水,转眼便过去了许多年,朝黎逐日长大,眉眼也逐日长开来。虽不似伏阴那般容貌昳丽,却也变得更为俊美,只是让我不安的是,他过去的阴沉性子逐日消逝,变得长袖善舞起来,颇有几分伏阴的姿态。 不过,他修的不是多情道也不是红尘道,是有情道。 我对他说:“有情道这条路不好走。” 我在这条路上走过,便知道有情道多容易走火入魔。 用情太深,便太难挣脱心魔。 可朝黎摇摇头,笑着看我,神色飞扬地道:“你走不通的路,我要走给你看。” 我怔怔看他,片刻后便也笑起来。 我终究将当年阴郁的孩子养成了如今这般明媚模样,不能说是不欣慰的。 或许这也是一分执念。 我想若是他人待伏阴好一点,伏阴也不会养成那般阴毒自私的性子才是。曾经我爱他若即若离,昳丽风流,便也接受他自私,接受他心思阴毒,但真要说起来,我自然是不希望他那般的。 可我一时忘了,有些人的性子是藏起来的。 我与朝黎待得太久,虽然知道他本性有些阴郁,可相处得久了,也被他表面笑意盈盈给迷惑了。 纵使我逐日觉得,他越来越像伏阴。 可后来我又想,到底是转世,像伏阴也是寻常。 因此,后来所历之事,让我如遭雷击。 次日迷迷蒙蒙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我却满心冰冷,而后是怒火中烧。 可身侧的朝黎还没醒,他一手搭在我腰间,亲亲密密地将头靠在我心口,神色安然静谧。 我满心怒火便好似莫名其妙浇了一盆冷水,恼怒有余,暴戾不足。 我将手抬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可后来又终究下不了手。 到底是我心无防备,又对他这点心思全无所知,堂堂化神期修士被一个金丹期设计,说来也是可笑。 若此事十分不对,其中至少有一两分是我自己的错。 我咬牙切齿,这抬起的手终于落下去,却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侧脸。 他半梦半醒,更得寸进尺地窝进我怀里,已经是青年模样却还孩子撒娇般,更用力地抱紧了我。 我只好郁闷地停了手,安静地任他抱着。 这一抱便是许久。 我猜他是装睡,可他不醒,我也不想叫醒他。 我想他是何时生的念头,或许早有蛛丝马迹,只是我下意识忽略了,不想我与他的关系又落入这般境地。 而后我又庆幸,他未曾拜我为师,我们有师徒之实,无师徒之名,也算是个自欺欺人的安慰。 只是,合欢宗里本有我养炉鼎的说法,如今他与我这般关系,倒真坐实了传言几分。 可这一觉终究要醒的。 朝黎醒后便故作无事地抬起头来,动作自然地要亲我。 我躲过他动作,故意冷着脸问他:“谁准你这般做的。” 而他好似一点也不怕,笑盈盈地道:“阿钧,我喜欢你好久了。” 我不说话,抬手去推他。 他却握住我的手,在我手腕上落吻。 他眉眼微垂,沙哑着声音对我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喜欢的另有其人,你不过因为伏阴才收下我,你好几次看我的时候都似看别人般。我与他哪里相似,你喜欢他什么我都可以学,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微微一愣,有些无奈地问他:“谁说我喜欢另有其人,又谁说我要赶你?” 他眼眸一亮,抬头看我。 我又自觉失言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谁教你这种下三流的手段?” 他飞快地说了个合欢宗内门弟子的名字。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屈指敲了敲他额角,低声道:“我是没教过你两情相悦吗?” “我错了,是我等不及。”他认错倒快,说着便欢欢喜喜地笑起来,“以后来日方长,我等一个两情相悦。” 笑着笑着他便又要亲我,我拗不过他,只好依着他去。 大概是宠着这孩子的时间太久了,如今他胡作非为起来我也下意识顺着他。 我对他说:“你不用学伏阴,你就是朝黎。” 他眨了眨眼,又一头撞进我怀里,笑着道:“好。” 似有千言万语,埋葬于一字之中。
第127章 甘愿(空无if线) 我是途径佛寺的时候想起空无的。 这里有中原最高的佛塔,八角飞檐琉璃瓦,佛塔前是满池莲花开,佛塔后是远山缥缈,飞鸟入人间。 我站在佛塔前,双手合十,迈步入其中,虔诚地上了一次香。 曾经我从佛前无数次走过,却是第一次求佛问佛。 我在心里问佛,我该不该信一人至死不渝,让那人此后生生世世画地为牢。 可我知道,这世间的佛,都不在人间。 人间的佛依旧是人,无人可答我这一问。 我自佛塔中走出,恰看到满池莲花在风中摇曳,荷叶如河海,翻涌成浪。 我忽而想起当初在佛门之中,四处静谧,高山流水,莲花开落,一方阳光之中我与空无十指相扣。 情欲似海,情热如焚。 我知道我早该回去了,我走了太久太久,游历了太久的时日,本是并无多少意义的消遣之旅,不该拖得如此之久。 何况,我当初对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很快”是太轻易说出来的词,太虚假也太宽泛,谁也不知道“很快”到底是多久。 我是那般对他说的,可我终究在等。 我知道他为何来我身边,知道他为何喜爱我,知道他终于悟情,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选择看破。 他若是看破此情了,我也不必回去。 也或许是我没什么信心,见得假意太多,也怕他深情不过一时,待我好也是有几分假意。 我怕自己一厢情愿,飞蛾扑火,终无所得。 可我等了那么久,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他看破。 明明一旦看破他的修为定然能突破化神后期,达到半步渡劫的地步,而到了那等地步,他身上的秘法也无法再约束他了。 可他偏偏不肯。 我多日前也传讯过给他,我对他说,你该看破了。 可他只回了我三字。 我甘愿。 于是我明白,不是不可,是不愿。 我狠下心,又拖了一段时日,可如今我大概是拖不下去了。 我也想见他。 他身上的情劫,成了他的死结,也成了我的心病。 常年挂念,想忘忘不掉,想走走不脱。 但我离开的时间足够长了,便是再犹豫,我也该回去。 我好歹能四处游历,可他只能驻足于一处。 我想,我待他还是太残忍。 从世俗界回到修仙界,刚巧遇上的是初春。 春日刚来,草木初生,鸟雀飞舞,而魔域边界却寂寥得多。 魔域的魔气太浓,灵鸟都不爱靠近,走兽也少,只有许多生得狰狞的草木,遍地肆虐开来。天色是微沉的灰,显得有几分压抑。 而在这沉沉天色之下,是一座佛寺。 孤零零一座佛寺,在远处看来,像是茫茫魔气中唯生的光亮。 我之前听说佛门要搬来此处,于是我想着应当是有人陪着空无的,便也安心几分。然而,如今看来似乎又并非如此,这里似乎没多少人。 我有些狐疑,在门前停下,叩了叩门。 门打开来,开门的竟就是空无。 我猝不及防与他相见,下意识便是一愣,对视了良久。 而后他笑了笑,好似我们昨日才见过那般,姿态自然地让出路来,示意我入内。 我便也笑,轻声回道:“我来了。” 说着,我随他走入寺中。 佛寺中又是一座莲花池,只是比起当初佛门的活水,这明显是一处死水池子,莲花也是专门以灵力养着的。 这佛寺不大,一眼可看到头的院子,处处打理得极好,檐下栏杆边上种了好几盆灵草,摆放间随性自然,又可见主人匠心独具。 可这里,处处不见他人。 我脚步一顿,不由问:“只有你一人吗?” 空无点了点头,领着我一路入了佛殿内。 他抬手便改换了殿里面目,在蒲团上坐下后拿了一套茶具出来。 他举止自在,依旧是曾经那般看似温和的模样,反让我觉得难过起来。 “不是说佛门的人要来么?”我继续问他,“是改了主意吗?” 他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抬手在地上写下“没必要”三个字。 我隐隐有些明白,如今魔道与正道也并非那样势不两立,他不过只算是佛门放在这的一个秘法的容器,这秘法便足够抑制魔气了。 自从他不能开口说话后,我便尽量也不多说话,便是说话也让他能够少说点来回答我,但我这时候当真想问他。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