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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这两天不是休假了吗?您不知道?”孟婷不解地看着霍明绪立刻沉下去的脸色,小心翼翼问:“您和乔老师…吵架啦?” 霍明绪不置可否,只问:“他说了请几天假吗?” “一个礼拜,”孟婷说:“其实涛哥本来不想让乔老师走,又怕乔老师身体撑不住,再加上宋尚现在也进步了不少,所以就同意了。” 霍明绪点了点头:“谢谢。” 孟婷有心想再问问,可惜霍明绪得压迫性太强,看到他那张禁欲的脸怎么也不像是为情所困,孟婷总觉得和他讨论乔老师的事特别违和,于是默不作声地没再开口。——自从爷爷离世,乔澈就很少回安镇了,家里落满了灰尘,乔澈用钥匙打开门,家中的布局和摆设都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客厅正中间餐桌上方挂了一张爷爷的黑白遗照,推开门进来的瞬间阳光站在照片上,让他老人家的笑容显得很温暖。 乔澈放下钥匙走进去,用纸巾把照片上的灰尘擦干净,盯着爷爷看了半天。 “霍龄去世了,”乔澈的感冒还是没有彻底好,虽然没再发烧,但鼻音很重:“我以为我会很开心,但是好像也没有。” 乔澈闭了闭眼,相比起霍龄离世,对于他来说,那天更难释怀的是霍明绪在办公室沉默地看着他,转身推门离开时的背影。 乔澈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打扫卫生,脱了外套接了盆水,卷起袖子用帕子把客厅的桌子擦干净,隔壁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妈已经走了!你们能不能先别吵了!” 乔澈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但隔壁的王家已经在这儿住了几十年,爷爷发生意外时他还没成年,身后事的处理,与肇事司机协商赔偿,这些事对于一个刚刚失去至亲又还没成年的孩子来说实在太陌生了,那时候的乔澈孑然一身孤苦无依,唯一的依靠就是隔壁的奶奶。 乔澈推开门,隔壁的铁门“咣”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撕扯在一起打得面红耳赤,正是王奶奶的两个儿子。 “妈这么多年在夜市摆摊肯定存了不少,怎么可能一分钱没有!”大儿子一把把小儿子压在墙上:“昨晚是你在这儿照顾妈的,她肯定把钱给你了!” 小儿子的嘴角破了,不甘示弱地瞪着大儿子:“昨晚我他妈没在这儿!九点多我朋友叫我出去吃烧烤我就走了!” 大儿子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把柄,摇身一变成了孝子:“妈都快不行了,你跑出去吃烧烤?” “你们别吵了!还不赶紧联系殡仪馆!”小女儿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妈还躺在床上!” 小儿子一个使劲挣脱开大儿子的手,愤愤地喘着粗气:“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妈没给我出过一分钱!现在要让我出钱给她下葬我也没有!” 大儿子一听这话也生怕沾手上,见小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屋里拿了外套也急急忙忙离开了。 刚刚经历了母亲离世,又要面对两个哥哥为了钱闹成这样,小女儿欲哭无泪,双腿一软踉跄一步,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才勉强没跌坐在地上。 “您没事吧?”乔澈柔声问。 女人借着他的力气站直,情绪一下子决堤,双手紧紧抓着乔澈的胳膊,神情无措地哭喊道:“我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怎么办?” 这样的家属乔澈见得太多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我是安州市殡仪馆的入殓师,您别担心,现在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女人的手发着抖,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乔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子里,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安镇没有殡仪馆,有人离世以后都是统一运送到安州市殡仪馆火化,女人仍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乔澈给殡仪馆打了个电话,错身进了房间,一大股排泄物的味道,在封闭的房间里令人作呕。 王奶奶比记忆中苍老了很多,老人家到了最后却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了,乔澈回头看了一眼终于缓过神来的女人,出言提醒道:“烧点热水帮老人家擦洗一下吧。” 女人连连点头,伴随着点头,眼泪都滚落下来,急忙用毛衣袖子擦了一下脸,转身进了厨房。 老人家躺在床上瘫痪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三个子女轮流过来照顾,都把这事当成了负担,就连寿衣也没准备,擦拭完身体,女人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勉强算新的棉袄,一件洗的发白的毛衣和裤子,刚刚给老人家换上,殡仪馆的车就到了。 “乔老师!”小赵从楼梯跑上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遗体:“您这几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跑安镇来了。” 乔澈让开位置:“我小时候住这儿,刚好有时间回来看看。” “那家属跟我上车,其他家属呢?”这种老人家离世一般身边都围着一大群子女,小赵看了一圈房子里再没其他人,愣了一下。 “没有家属,就我一个,走吧,我跟着车过去。”女人摇摇头,接过乔澈递来的湿巾擦了擦脸:“小乔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澈笑着摇摇头:“应该的,小时候王奶奶对我很好,后续的流程殡仪馆有工作人员带着你,我等一下给你个电话,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联系她就可以了。” 女人点了点头,再次道了谢,乔澈跟着两人一起下了楼,直到车子驶离才转身上楼。 这房子比乔澈年纪还大,五层的高的楼房里只有十几户人家,现在基本搬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上了年头的房子采光普遍不好,楼梯里没什么光,乔澈刚走到三楼转角的位置,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很慢,跟在乔澈身后一层楼的距离,乔澈停在原地没再动,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步一步走上来。 看到霍明绪的瞬间,乔澈觉得自己几乎忘记了呼吸。 楼梯里的光线都来自一个不大的小窗,霍明绪站在三楼,与乔澈之间隔着几级台阶。 下楼的时候太匆忙,乔澈身上没穿外套,霍明绪皱眉看着他身上根本挡不住风的毛衣,在乔澈略显疑惑的目光中走上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乔澈艰难地动了动唇,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霍明绪看着他:“你给孟婷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殡仪馆,你那位同事让我开车跟在后面,他带我过来的。” 他无缘无故不可能去殡仪馆,乔澈的追问卡在喉咙,觉得没什么问出口的必要,手扶着楼梯生了锈的扶手:“上来坐坐吧。” 这里霍明绪从没来过,读高中的时候只知道乔澈是安镇人,平时住校,也曾经想过很多次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可没想到真的过来是十年以后。 铁门上的空空的,当年爷爷去世的时候家中门上挂了白布,春联就扯掉了,往后每年春节乔澈都没再回来过。 门虚掩着,乔澈伸手拉开,“吱呀”一声。 他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乔澈并不对他的话抱有什么期待,率先进了门,霍明绪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挂在正中央的遗像。 “家里烧水壶坏了,没有办法给你倒水,你别介意。”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盆子里的水已经冰凉了,乔澈把毛巾洗干净,一边低头擦柜子一边说。 他好像每次生病都要瘦一点,霍明绪站在这个窄小的客厅里,打量着家中的布局,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很想知道当初爷爷是否就坐在餐桌边的木椅子上对乔澈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也想知道那个时候的乔澈是否就站在自己正站着的这个位置不肯开口。 长时间没住人,房子里的供暖效果不太好,霍明绪垂眼看着乔澈被冷水冻得有点红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关心他的资格。那张留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无声地把他们划分到了两个世界。 “我知道你恨我爷爷,那天事发突然,很多话没来得及说。”霍明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乔澈身边,低声说:“对不起,虽然太迟了。” 他替霍龄道歉,这对不起三个字就显得很是刺耳,乔澈苦笑一声没抬头:“没什么对不起的,做错事的人不是你。” 他说着低头看桌面上滴落的一块水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付出的代价比我爷爷小,可我不想再纠缠了,所以就这样吧,我们就当它一笔勾销了。” 他的话明明稀疏平常,语气也很平静,可霍明绪的心却像是坠入了深渊。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新嗷! ◇ 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今晚住这儿 小镇的春节相比安州市要热闹的多,一到过年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和读书的大学生都回来了,小区外面就是马路,孩子们手里的炮还没放完,大白天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响,伴随着小孩子的欢笑声。 家里没有开灯,好在老小区的窗户前没什么遮挡物,阳光从身后照进来,可屋子里的两人没人觉得暖。 霍明绪站在乔澈身边沉默不语,觉得如果是换做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对他说出这么绝情的话都会让他立刻转身离开。 可这人是乔澈。 从安州市开车到安镇四十多分钟,他早就想清楚了自己过来的原因,无非是太想乔澈,可现在两人站在这里,面对着乔爷爷的遗像,他胸口就像是压了几块巨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澈擦干净桌面,弯下腰去擦桌腿,俯下身的瞬间,脖子上露出一截黑绳,那块无事牌从毛衣的领口滑落出来,垂在胸前。 霍明绪的目光落在那块无事牌上,似乎是从这上面咂摸出了点什么东西,上前一步,乔澈已经直起身,把毛巾洗干净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卧室,没一会儿穿上外套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刚苍白一些,霍明绪皱眉看他一眼,心里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胃疼,中午没吃饭。”乔澈拿了桌上的钥匙,转头看着霍明绪:“我要下楼,你要走了吗?” 霍明绪根本不可能放心他这个样子一个人,抬步跟着他出了门:“走吧,一起。” 乔澈站在原地,像是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抿着唇看了他几秒钟,没说什么,出了门。 小镇这几年发展的速度不算快,乔澈刚刚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看到读书的时候经常去吃的一家面馆还开着,带着霍明绪绕进一个小巷子,最后停在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两位吃点什么?”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热情地招呼两人,目光落在乔澈身上,总觉得面熟。 店面不算大,但打扫的很干净,两人在桌边坐下,乔澈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要一碗番茄煎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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