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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护工脸上带着同情，看着女人的背影：“太可怜了，没法治吗？” “当时做了手术的，说是手术很成功，家里开心坏了，”第一个护工又说：“谁知道这刚出院还不到一个礼拜，说没就没了。唉，要说这人啊，都是命！谁能想到挺过了手术还会出这种事啊。” 护工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在这时候显得特别刺耳，霍明绪的脸色沉了下去，牵着乔澈的手突然加深了几分力度，拉着他大步往住院楼的方向走了。 生和死在医院都是最常见的事，护工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乔澈默默地看了一眼霍明绪，在进住院楼之前停下了脚步。 霍明绪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乔澈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他是乔澈唯一的依靠，他再难受也不及乔澈的万分之一，所以他不能也不应该表现出一点失态。 但他刚刚确实是心里压抑得难受，只觉得护工站着说话不腰疼，却又受不了她们惋惜的语气，内心很分裂，可都带着剧烈的疼。 “我带你去个地方。”乔澈说。 地下三层停车场车子不太多，很少有人会把车停到这里，整个楼层安静得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乔澈轻车熟路地带着霍明绪往最深处走去，绕过一辆落了灰的轿车，霍明绪这才看到最角落是一扇灰白色的门，旁边的墙壁上写着“太平间”三个字。 普通人都没那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霍明绪曾陪着乔澈在操作间做遗体修复，但这并不意味着乔澈愿意让霍明绪接触这么多挑战人精神底线的东西，他停下脚步，伸手指了一下门边的字。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霍明绪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心也跟着一沉。 乔澈知道他想的什么，笑着解释道：“之前工作的时候来这里接过几次遗体，所以比较熟。” 停车场惨白的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他们站的很近，影子连成了一片，看上去亲密无间。 乔澈低着头看着脚边，轻声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实操课，我们的老师说，生与死都是世间常态，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当时我们班同学基本都不敢上前，老师告诉我们，做入殓师有时候要迷信一点，要相信人有往生，相信灵魂，只有这样才能用平常心面对每一名逝者。” 乔澈说完扭头去看霍明绪：“那时候我嗤之以鼻，可是有了你以后我希望世间有永恒，那样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 第65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是乔澈第一次认真地对霍明绪袒露真心，让霍明绪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们的手牵着，戒指硌在手掌之间，带着两人的体温，霍明绪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此时百感交集，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 他很后悔那天晚上对乔澈发火，问他是不是不怕死。现在想来他倒成了乔澈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霍明绪的嗓子酸胀：“等你好了我们就办婚礼，你想办什么风格的？” 乔澈的脸色不太好，唇角一直带着很淡的笑，温声回答：“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七点就要采血，病房没开灯，这是叶老的病人，整个科室都很重视。护士长亲自过来敲了一下门，才发现支在地上的折叠床已经收了，被子整齐的叠好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身后的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霍明绪拉开门走出来，护士长举了举手中的采血管：“霍先生，陆医生说今天早上要空腹采血。” 乔澈昨天吃了晚饭就胃痛，因为今早要采血的缘故没有输止痛药，霍明绪用手帮他按摩，直到天快亮了乔澈才睡，这时候睡得正沉。 霍明绪舍不得叫他，走到病床边弯腰用手拢了拢乔澈额间的碎发，像是生怕吓到他似的，手贴在他的脸侧，轻声叫他：“乔澈。” 乔澈的眉头皱了皱，过了半天才很慢地睁开眼，迷茫地盯着霍明绪看了一会儿，很小地应了一声。 “要采血了，等一会儿再睡。”两人旁若无人地低声对话，身后的护士觉得自己磕了一脸，又不可避免地心疼起乔澈来。 要是没这场病，这得是多么羡煞旁人的一对。 伸出被子的胳膊很白，因为没起床的缘故，手臂上的病号服蹭上去了一点，刚进来的一名实习护士顺手打开了灯，突然的亮光让乔澈不适地闭上眼， 霍明绪立刻用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怎么毛手毛脚的。”护士长转头低声斥责了一句。 实习护士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了个歉。 “您躺着就是了，现在主要就是采血。”见乔澈要坐起身，护士长立刻走过去，弯腰把压脉带系在乔澈的手臂上，皱眉看了半天才找到血管。 乔澈睡得还没太清醒，手臂一痛，长长的睫毛在霍明绪的掌心之下扇动了几下。 接连抽了八管血，霍明绪的眉头皱的很深，站在身后的实习护士大气也不敢出，眼睛偷偷瞟向霍明绪，产生了一种护士长十恶不赦的错觉。 “可以了。”护士长拔出针头，“霍先生您帮忙按一下棉签，两三分钟以后就可以扔了。” 霍明绪道了谢，坐在病床边替乔澈按住棉签，护士长把采血管交给身后的护士，又温和的提醒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就是了，待会儿可以吃点东西，如果没什么胃口就喝点青菜粥。”——过了午饭时间，医院的人爱上午稍微少了一点，米亭找了个停车位，提着手包从车上下来，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住院楼在哪儿，旁边有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刚好经过，米亭走了两步追上去：“请问住院楼是往…霍宁宸？！” 霍宁宸被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女声吓了一个激灵，还没等抬腿就跑，胳膊已经被一把拽住。 “你不是在学校吗？”米亭保养得异常得当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我看你们班级群里通知这两天月考啊！” 米亭说着狠狠拧了一把霍宁宸：“你没考试？还是你哪里不舒服了？” “疼疼疼！”霍宁宸哀嚎一声：“我考完了才出来的！我…我是来看嫂子的！” 米亭收了手，瞪了他一会儿，没好气地把车钥匙扔给他：“后备箱里有礼盒，正愁没人搬呢，去拿下来。” 米亭只带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果篮，霍宁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您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啊？” 米亭按了电梯：“你懂什么，乔澈现在什么也吃不了，我买那么多也没用，等他出院我再买就是了。”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霍宁宸：“那也比你空手过来好点。” 霍宁宸脸一红：“我考了试就赶过来了，没来得及。” 两人按照楚凡发来的位置找到病房，霍宁宸心急，伸手就要去开门，米亭拍了他一巴掌，霍宁宸这才透过门上的窗子看到霍明绪正坐在病床边喂乔澈吃粥。 少年人不知愁滋味，霍宁宸没心没肺习惯了，他住在霍明绪家的时候也经常被他哥哥嫂子按头吃狗粮，那时候觉得吃的挺乐呵，今天看着却觉得特别难过。 “妈，嫂子手术肯定会成功的吧。”霍宁宸问。 米亭叹了口气：“当然，一个人会吃一些苦，那是因为后面有更多幸福的时候在等着呢。” 霍明绪背对着门坐着，舀了一勺粥送到乔澈嘴边，清淡的蔬菜粥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乔澈皱眉，身体崩得很直，霍明绪立刻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拿起垃圾桶，刚吃了没几口的粥全吐了出来。 霍明绪一手提着垃圾桶，另一手轻轻拍乔澈的背，力道很轻，满心满眼都是乔澈，以至于根本没注意霍宁宸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 霍宁宸书包还没来得及摘，几步走过去端起放在一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递给霍明绪：“哥。” 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乔澈直不起身，额头布满冷汗，用手捂着胃。听到霍宁宸的声音才勉强抬眼看着他，又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米亭。 “婶婶，宁宸？”乔澈自知此时的样子太过狼狈，撑着霍明绪的胳膊，声音很虚：“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刚吐完嗓子都是哑的，漱了漱口，米亭急忙走上前：“听说你住院了，我过来看看，在楼下正好碰到这小子逃课过来，我们就一起上来了。” 乔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看着霍宁宸：“怎么不好好上课。” “今天考试，考完我才过来的。”霍宁宸摘了书包走到病床边，心疼坏了：“嫂子，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霍明绪沉默地把垃圾袋系上，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乔澈唇边的水渍，他什么也不用说乔澈也能看出他心里有多难受，笑道：“还好，考试考得怎么样？” 霍宁宸看出来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也配合地回答：“正常发挥，嫂子，我这次要是考到年纪前五十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啊？” 霍明绪去扔了垃圾袋，进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正好听到乔澈笑着问：“你想要什么啊？” 米亭为她这个倒霉儿子操碎了心，见霍明绪进门，嗔怪道：“哪儿有你这样的，还要什么奖励！” 霍宁宸在他嫂子面前一向乖巧听话，对上乔澈强忍着痛意却依然带着笑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特别馋联丰的牛排，等你手术完陪我再去吃一顿。” 乔澈听出他在故作轻松地缓解气氛，应了一声：“好啊，正好上次我没尝到，下次去也试试。” 这句话戳中了霍宁宸的痛点，哪怕是霍明绪这段时间也偶尔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更何况是不谙世事的霍宁宸，他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没流出来，想掩饰都掩饰不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下意识看向站在身侧的霍明绪，生怕他哥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从病房赶出去。 “你看他干什么，”乔澈打趣道：“他不敢不让你吃。” 陆成川刚下手术，换了衣服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米亭跟霍宁宸都在，打了个招呼，把霍明绪叫到走廊。 “昨天去哪儿了你们，老师过来看乔澈都没见到人，”陆成川靠在窗户边：“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我们医院住院病人禁止不打招呼就往外跑。” “陪乔澈去买东西。”霍明绪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瓷砖：“我开车带他去的TS。” 陆成川觉得挺诧异：“有什么还非得住院的时候出去买啊，你这做家属的也是，他想出去就带他出去，太惯着了吧。” 霍明绪苦笑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还有一周，七天，168个小时。没人说得清自己的生命会在哪一天终结，但乔澈的生命却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会停留在那一天，他知道一向不怎么爱买东西的乔澈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出去，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像是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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