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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章重病的身躯已经沉重得动不了了,只是像抽搐似的微微弹动了一下。 而他依然没有从梦中醒来。 梦里有好多过去,有漫长而无尽的春日,太阳永远高悬,神鸟始终飞腾在祥云之上,梦里无死无生,无怨无悔,无爱无伤。 朱雀剑就像被滚烫的鲜血烫到了,片刻后,那黑色的剑刃上红光越来越炽热,从密章的胸口处,蔓延出鲜红色的红色血纹,就像有生命一般游弋,慢慢地联结成一幅包裹剑刃的、精致繁复华丽、甚至有些诡异的漂亮纹路。 那是一只翱翔天际的朱雀神鸟。
第50章 我儿阿樨亲启。 卷终 密章死后一动不动,太子懋慢腾腾地把剑朱雀剑拔出来,殷红的血色朱雀纹还未消散,就像一道诅咒一般,密章的血渐渐从王座滑落。 朱雀纹终于消失于虚无,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王血……原来是这个意思。 真正的神剑遇到王血能显现出神兽图纹,不知道太子懋从哪里探知这个秘密的,看样子也许密章也知道。 靳樨完全没料到太子懋会自己动手杀了密章,愣了两息,忽然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一道雷霆巨响自王座后爆出,震耳欲聋。 “轰——!!!” 朱雀图在烈焰之中迸开,裂成碎片,如火星般四散而开,落进靳樨的瞳孔里,高大的宫殿猛烈摇晃起来,冲力把所有人都冲得要倒翻过去,靳樨感觉自己耳朵几欲被炸穿。 转瞬第二道爆炸声响起,靳樨直接被气流甩飞十多米,砰一声砸地上,余光中正上方燃着火星的一截段木如暗器般射下来,他浑身像是骨头被摔裂了似的,仍旧本能地就地一滚避开,然而仍是半边身子被砸了下,顿时疼得头晕眼花,他一抬头,看见太子懋毫无意外的神情——又是他!!! 烈焰拔地而起,宫殿摇晃不止,满天不堪重负的木头哗啦啦的如流星坠地。 然后像是还嫌不够乱似的,第三声爆炸紧接而至。 高明殿内瞬间陷入极度混乱,谁都来不及再互相打了。 “发生了什么?!” “什么在炸?” “要塌了……不对!高明殿要塌了!!!” “快跑!快跑!要塌了!!!” …… 葛霄怒吼:“子人真你不要发疯!这还打什么打!来人!来人!把那七个大人带走!” 一切却已经太慢,等巫官们晕头转向地去找人的时候,那六个老官已经被砸没了一半,只好风风火火地过去拽剩下的一半,葛霄暗骂一声,拎起离他最近的死猪似的史令往外退,一边跑一边骂:“太子!疯子!疯子!!咳咳咳……疯子!!!” 他的骂声淹没在爆裂与坍塌声里。 然而身后层层起伏的惨叫,三个老者根本跑不起来,接二连三地摔倒,都来不及爬起来,就被从天而降的还在燃烧着的木头压住,便再也动不了。 葛霄跑得喉咙刺痛,浑身冰凉,随即又是一声巨响。 “轰隆!” 一截木头砸下来,葛霄听到史令发出闷哼,他匆匆回头,见那块木头砸得年轻史令胸膛塌陷,满口鲜血,他一愣,又看见王座上密章的尸体被碎屑掩埋,靳樨半跪在摇摇欲坠的穹顶下,好像站不起来。 翁寿拉着太子懋健步如飞,路过的时候一脚把毕秋硬生生踹醒。 没人看见子人真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惨状,掉头便走。 整个绎丹都听到了爆炸声。 赤帝神坛内空空如也,只有大巫灵蒿地坐在朱雀神像之下,巨响过后,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稳稳地朝神像磕了个头。 “神明在上。”大巫灵蒿问,“我错了吗?” 赤帝默默无言,没有一丝回音,大巫自言自语:“彗星贯日的星象啊。” ——彗星贯日,臣杀君,子谋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巫好像听到了清脆的鸟鸣。 靳樨一身火星,不知道哪里被砸伤了,一动便剧痛不已,恍惚间从滚滚浓烟的缝隙里看到被翁寿拽着逃出殿外的太子懋,靳樨咳了口污血,地上有什么东西一闪……是那把鱼型小刀! 他想也没想,吃力地往前爬,拔刀便掷向太子懋,翁寿没回头,太子懋拖着朱雀剑,没及时躲开,小刀划着他的眼球飞过去,视线化作黑红色,痛入脑髓,太子懋惨叫出声。 “砰!” 旋即靳樨被头顶砸下的梁柱淹没了,火焰翻腾,热得如铁汁,葛霄没看清他最后的神情,他这时刚迈出门槛、呼吸到那口新鲜、冷冽的空气,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幸存的人灰头土脸地从高明殿里冲出来。 “咳咳咳咳咳!” “……” 太子懋捂着脸,鲜血透过指缝流出来,大殿轰隆隆地不停坍塌,恍若地震。 葛霄嗓子干涩,脑子里也轰隆隆的,硬扭过头,问:“子人真他——” 话音戛然而止,他好像看到公鉏白与靳樨家那个小猫侍的身影去而复返,像两只灵敏的小黑猫,没进黑烟中。 “大人是问子人将军吗?”身边的小巫官一边俯身喘气一边疑惑地道,“好像……没有逃出来。” 小巫官没听到葛霄的回音,奇怪地道:“大人?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葛霄过了好大一会才答,眼看屹立数百年的高明殿在烟尘和火焰里化作废墟,滚滚黑烟,火星四射,伴随着噼里啪啦的乱响,滚烟冲天,把低低悬挂的天际都染成灰色,连黎明也失去了色彩,硝烟的味道顺着风传遍了绎丹的每一个角落,宫里宫外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放下其他事转而过来灭火,幸而太子懋还没过于丧心病狂,不然整个绎丹都非得给密章陪葬不可。 一旁的太子懋好像听到了小巫官的话,忽然怒道:“那就当他死了!!” 葛霄回过神,一时气上心头,疾步过去不顾礼仪地揪住太子懋的衣领:“你是不是有病!你竟然敢在高明殿里埋火药!!!死了那么多人!!!” “葛霄。”太子懋盯着他,掂着手里的朱雀剑,“这是神剑朱雀,我是王。” 葛霄一时哑然,忽然一种极其强烈的欲望涌上喉间,他忽然特别想杀太子懋,这时手腕一凉,葛霄顺着剑刃视线上移,毕秋满脸鲜血、充满威胁地看着他。 半晌,葛霄终于放下了手,哑然道:“去请……请医官来。” 太子懋回过头,看向翁寿,早有预料地陈述:“你要走了。” 翁寿衣衫沾满了灰,还是那种四平八稳,似乎什么都不能震惊到他,太子懋道:“翁寿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对吧。” 翁寿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像是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显而易见的傻瓜问题。 太子懋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翁寿顿了顿,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清越如玉鸣,而后道:“约定已尽,我该回去了。寿,的确是我的名字。” 今日震惊已然过多,多个哑巴太子妃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事,葛霄已感到非常疲惫。 翁寿走了两步,却没见毕秋跟上来,于是回头将疑问性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毕秋看了看太子懋,迟疑地:“我……” 翁寿将有了两个豁口的剑收回鞘,问:“你确定?” 毕秋略加思索,而后在硝烟味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决定了,我要留下来。” “我知道了。”翁寿说,没有反驳的意思。 毕秋说:“求您替我……向公子告罪。” 翁寿再点头,一跃,矫健的身影便消失在天亮后的第一道灿烂的阳光中。 子人真“啪”一声推开神坛大门,意外地看见那一直明亮的百盏长明灯齐齐灭去,坛内一无所有,白发苍苍的大巫盘腿坐在朱雀像下,身披巫袍,双手屈起、合拢,放在身前,俨然是祈祷的模样,头顶上便是朱雀头颅,他正对着大门,白发垂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双眸紧闭。 ——也已长眠。 此刻的沙鹿,城外山洞。 闭眸养神的郑非猛地睁开眼,问:“你们听到猫叫声了吗?” 永姑娘摇头,滑青侧耳:“没有啊。” “不。”郑非立起来,骤然想起什么,问滑青,“风知见过太子妃吗?” 滑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应该见过的。” “该死!”郑非拔腿便往山洞里走,他刚走到洞口,风知的背影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忽地三人同时都听到了猫叫声,尖利万分,如一把锋利的刀,将黎明一刀两断,三人后背一阵恶寒,旋即冷风刮来,新生的曙光被遮盖。 “——喵!” “喵!” …… 滑青听到了,他听到很多很多只猫在同时嘶叫,可能有二十只、三十只?或者更多。 猫落地无声,但踩过草地的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落入滑青耳中,接着越来越大,所有的猫都在叫,单听并不可怕,那只是一只猫在被抚摸时会发出的叫声而已,伴随着幸福的“咕噜咕噜”,然而那么多只猫同时发声……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滑青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动了,就仿佛空中有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转动一下脸、动手指,都无法做到,不能动的不止他,郑非和神通广大的永姑娘好像也都不能动。 是谁……?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名字显现在滑青的脑海。 转瞬之间,猫群已经出现在他们的余光中,数来几有上百只,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块,比侯府养的所有猫还要多,有黑有白有花,数不胜数。 滑青打了个冷颤,从中认出不少曾经他也喂过的侯府养的猫。 传闻靳家离开西亳之时,曾受过猫的恩惠,才一路带着它落地于沙鹿。 到底是曾经受过恩惠……还是靳家先祖意识到未来总有一天会收到猫的恩惠? 滑青不敢细想,毕竟据这位郑公子所言,靳家先祖可是带着獬豸剑,那么獬豸剑现在又身在何方? 猫群从他们脚边跑过,涌进山洞,让逼仄的山洞里几乎无法再容纳第三个人,风知忽然扭过头,滑青惊愕地发现……那不是风知的脸! 那不是风知!!! 那张脸看不出年纪、看不出风霜、看不到世间的一切。 这是……是蝉夫子。 蝉夫子从桃源出关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超脱出了郑非与滑青的想象。 靳莽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有人在身前,毒入膏肓,他已不能睁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躯壳中已融化成血泥。 “是……谁?”靳莽好像听到猫叫声。 “我。”来人慢慢地道。 一个字让靳莽全是打起颤来,犹如激起他最后的力气,恍惚中,一枚冰冷的药丸被喂进嘴里,飞速地化为温灵的水,仿佛传说中的琼枝玉液,猛地把他从生死之瞬中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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