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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他们日日形影不离,九年又对他不设防以监护人自居,逮着机会就给他灌输各种‘常识’, 言谈举止总会带出些蛛丝马迹, 卿白可以梳理的东西太多了。 远的不提, 就说今日, 由那三根鹤羽引出的一番谈话便…… 卿白:“!!!” 卿白突觉晴天霹雳,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这些日子做吃喝不愁万事不管的猫崽子做习惯了险些把智商也给作没了,可事实胜于雄辩, 真相分明都这样大咧咧摆在他眼前了,只需要稍稍那么一串联……他居然等到现在才想通! 啧!兽身果然影响智商! 胡乱将责任全部推给兽身原型后,卿白稳了稳神, 让自己尽量风轻云淡地说出刚刚才‘梳理’出的‘猜测’:“那位灵犀族长竟如此容不得我……” 卿白是风轻云淡了, 正扼腕叹息陷入自我怀疑的殷为怀却被他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吓了个激灵, 周身才平复没多久的‘气’再度乱窜,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嗝后他才结巴着说:“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九年一直没松的眉头皱得更紧, 却没有出言打岔的意思。 卿白看了九年一眼, 心神愈稳, 缓声徐徐道:“别慌,不过是合理猜测而已。” “……”殷为怀干咳几声, 长袖一甩背于身后, 瞧着姿态甚是潇洒,就是一双眼珠东飞西瞟, 不太正经,“我没慌,就是有些意外……你居然知道灵犀族长?” 卿白不太想回答这个傻问题,但为了以后‘办公室’和谐,还是顺口敷衍道:“不巧正好知道。” 殷为怀默默将目光移向九年,心情复杂,不用细想,肯定是这位大佬‘恰巧’告诉这连自己原型长啥样都不清楚的小灵犀的……瞧小灵犀那敷衍样儿,只怕也是一知半解,并不知晓那位灵犀族长在他们阴界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轮回台经年不休日日轮转,几十年过去,除却当年参与了那场险些搅翻奈河的大混战幸存下来的老鬼,即便是在阴界各阴司当差的正经鬼吏无常,对灵犀这种神秘灵兽也不过当故事传说听,更何况灵犀族长。 阴界看似千千万万年未变,恶波滔天的奈河不知疲惫永不回头向前奔流,河上长桥永远鬼影幢幢排着望不到尾的长队等一碗万事皆休的孟婆汤,十八层地狱热火朝天从来不缺哭嚎不休的极恶之鬼,就连那些新上任的无常也都偏爱那两身毫无美感的黑袍白衫,高高的帽子一戴,打眼一瞧全是故人模样……比起日新月异的人间,这里就像被岁月遗忘之地,千年前是什么模样,如今就还是什么模样。 可阴界也最是善变,就像那些咆哮着奔流过桥的奈河河水,桥上鬼一碗汤下去也再无回头之日,生生死死已是下一个轮回,几十年后复又沿着长队站上桥头接过一碗汤水……重逢总是短暂,分别却那样漫长,漫长到不经意回首,才发现除了阴界本身,故人旧事,其实什么都变了。 殷为怀突然想起他那位常年在桥边熬汤的同僚曾经在半醉半醒间感叹,说这偌大阴界,好似一口大锅,就它熬汤的那口大锅,看起来好像每天都簇新满当,其实锅里的汤早换了不知多少拨,熬好一锅就泼向人间一锅,而他们这些老鬼啊,就是那涮锅水,看着风光,实则连回锅的资格都没有…… 卿白敷衍完殷为怀便将视线放回九年身上,明明还只是猜测,他的语气却分外笃定:“是它吧,你想见的那位‘渊源’,就是当年那位活下来的灵犀族族长。” 九年眸光轻动,与卿白对视片刻后很快恢复沉静,很明显,他想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今日在来上京阴司前因为那三根鹤羽他不得不对小灵犀提起了玄鹤的存在,那时小灵犀便敏锐察觉他身上危机,问他他活着碍了谁的事。当时他虽然有些猜测但并不打算宣之于口,小灵犀却凭自己的聪慧连猜带蒙误打误撞的猜出当年祸事一部分真相。 事已至此,再由着他半知半解胡乱猜测不如彻底把话说透,于是他只得透露灵犀并未完全灭族灵犀族族长尚在的消息。 虽然后面成功引开了话题,他也并未指望小灵犀能这么快忘记那些事,但小灵犀如此笃定的将想害他的人选锁定在灵犀族长身上他还是有些意外。 明明一直像阴冷寒雾一般若有似无的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从未露面的玄鹤,此行的引子也是那三根鹤羽,他是因为知晓玄鹤所求,知道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伤害还未成年的小灵犀,若真遇险甚至还会出手相护。 但小灵犀并不知道这些,所以他是因为什么这么笃定想对他出手的是灵犀族长而不是玄鹤? 九年百思不得其解,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刚刚还在神游的殷为怀也凑了过来,他也很想知道。 卿白仔细打量了九年两眼,发现他居然是真心实意的在好奇,顿时失笑:“你们可听过一个故事……一位富商花大价钱收了一对古董瓷瓶,说是世上仅此两只,珍贵无比,然而瓷瓶到手后那位富商却转手便砸碎一只,结果剩下那只瓷瓶不仅没有贬值,反而身价倍增越发受人追捧,甚至被奉为至宝。” “很奇怪对不对?明明是破坏,却反而创造了更大的价值。砸碎一个,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成了孤品,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卿白笑意渐冷,慢悠悠地说,“想来,对那位已经作为‘孤品’幸存了几十年的灵犀族族长而言,我便是那一个应该被砸碎的瓷瓶。” “……至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鹤,虽然我还不确定它到底想从灵犀身上得到些什么,以至于当年差点屠尽灵犀一族也没有满足,但既然是有所求,那在这世上只剩我和灵犀族长两只灵犀时,它就绝不会简单粗暴的置我于死地。” “综上所述……”卿白看着九年,轻轻挑了下眉,“我猜的对吗?” 九年眸光柔和,半是肯定半是……欣慰? “对。” 殷为怀嘴角抽搐,心道这何止是对,简直都快要把那位‘渊源’的底裤都扒出来了!说好的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事多无兼得者呢?说好的笨蛋美人呢? ……不过在那场灭族之祸后诞生一位如此聪慧的灵犀,也是所谓天意吧? 他简直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世上唯二两只灵犀对上的场面了~ 一定超——————极精彩的~ “……那便劳烦阴君带路了。” “好呀好呀——”殷为怀脑内正上演紧张刺激的灵犀大战,听见九年的声音也没管三七二十一便下意识应了下来,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了口。 殷为怀有心想悔,然而一抬眼就对上一双仿佛流淌着炙热岩浆的眼眸,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只得悄悄咽回去。 殷为怀讪讪一笑,装傻道:“……你们不是在聊灵犀族长想砸碎…针对小灵犀的事儿吗,怎么又说到带路……带什么路?谁要带路?” 九年没想到殷为怀堂堂一阴君,上京阴司一把手,为了逃避现实居然装傻充楞,一时愣住。 卿白虽然是第一次和殷为怀打交道,却敏锐洞察此君为人处世不拘一格且脸皮保养得极好极厚,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才,遂主动接他的话道:“正是因为聊到那位灵犀族长对我有极大恶意,九年才要去会一会它……阴君此前说过:九年大人有求,不敢违也。不会只是漂亮的客套话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小灵犀,真的只是未成年幼崽?这精得,心眼儿起码得有八百斤…… 殷为怀苦笑:“那我还说过今日不是好时机呢。” 殷为怀原本的计划是一点一点慢慢把九年缺席阴间事务的这些年发生的某些事透给他知道,慢一点麻烦一点都不要紧,主要是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你好我好大家好,谁料这才见几面,摊子都要被掀翻了……从前九年大人最是稳得住,所以这便是近墨者黑吗?那也不对啊,不管是从年龄资历还是实力怎么都该是小灵犀近朱者赤吧? 还是说,它们灵犀一族……果真恐怖如斯? 卿白不以为意:“之前你是怕它发现我的存在,恐祸在将来,但它显然早已经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和它同出一源的‘瓷瓶’了,既然遮掩无用,那不如大大方方的和它对上……” “你不是瓷瓶,也不用和它对上。”九年突然出声,“去见它的人是我。” 好吧,偷换概念失败,卿白撇撇嘴,不说话了……谁要见谁说去! 见卿白消停,九年无声看向殷为怀,眸中金光流转,不过几息,殷为怀便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带路我带路……不过这事儿咱也是担着巨大风险的,九年大人……” 九年正色:“你放心,如有意外,我便立刻劫持于你。” 殷为怀嘴角微微抽搐,“……倒也不必如此。” 就以他们在阴界的名声而言,即便九年化回兽身、利爪狠狠搭在他脖子上、一副就算是让瞎子来看也是百分百的‘九年胁迫殷悲’图,那群老鬼也只会觉得是他威胁九年陪他演戏作态,图谋不轨所图甚大。 “此间事了,您能来我阴司坐镇些时日便再好不过……” 九年:“不必客气。” 殷为怀咬牙切齿:“……我没有客气。” 卿白:“噗。”
第99章 牙 总的来说殷为怀还是个挺大气的鬼, 不仅一点儿没计较卿白当着他面毫不掩饰的喷笑,还十分贴心的为只能暂时留在阴司府衙等他们见‘渊源’回来的卿白安排了个‘看护’。 黑墨汁湖的尽头是一排不起眼的小平房,外表看上去平常无奇与人间那些观光景点的仿古建筑无异, 推开门却别有洞天十分具有阴间特色。 殷为怀显然不是第一次临时给下属安排突发工作, 极其熟练地边开门边说话,试图营造出一种十分紧急的气息:“小吴手上的工作先停一下,我这儿……” 屋内正捧着颗人头精心编发的女子身形肉眼可见的抖了两抖, 然后缓缓转过头来, 露出一张没有五官也没有毛发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脑袋。 与寡淡的头脸成反比, 她面前厚重宽大的原色木桌上精品店一般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闪闪发亮的精致小发饰, 很显然, 她手上并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可停。 殷为怀语气一顿,反应了两秒, 气急败坏,转眼便露出无良上司的恶劣嘴脸:“工作期间划水摸鱼,你假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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