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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住在妖都王宫,把府里的人都带去了王宫,没再回过无妄城城主府。 加上沈惊鸿有意躲着对方,这一百年,一次也没见过面。 期间,妖界入口的结界终于闯入第一个神族不过,是来探望他的枉荡真人。 他把枉荡领回了庙里,枉荡朝庙里金身像鞠了一躬,长叹一口气:“贫道左思右想,还是要给你道歉。” 沈惊鸿在一边拿着没头的扫帚扫地,瞥了他一眼:“怎么着,你偷赤翼马干草吃了?” 枉荡抬头,才看清金身像雕的是只马,恍恍惚惚来来回回又是看马又是看墙壁上彩画,最后还是转身面对了他:“我以前骗你了。南海玄女其实不是我师兄,她……也不是男人。是我当初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才骗你说沈醉没死。当年我师兄没救成沈醉,我自作主张把还剩一口气的沈醉还给了你那副将柳素问。救沈醉的功劳是找到南海玄女的柳素问,和南海玄女本人的,我不能再冒领。” 这事儿不用枉荡说,沈惊鸿自己也猜到七七八八。但他就着枉荡的歉意,让枉荡教他法术。 枉荡却扭扭捏捏不愿意。 沈惊鸿以为枉荡嫌弃他,道:“我知道自己愚笨,我就偷偷跟你学,绝对不说出去败坏你名声。” 枉荡大叫:“折煞我也,只要将军不嫌弃我也只是个半吊子!” 叫唤完,痛痛快快教了沈惊鸿法术。 在九重天上擦石像时,听各路神仙互相吹捧得玄乎其玄,真学起来,没想到并不特别困难,所谓灵力,无非就是运气得当,顺带着控制好气力,再配合上呼吸,熟悉以后越用越顺。 更没想到的是,学会调用之后,身体里的灵力似乎还不少。 他问枉荡怎么一回事,枉荡说因为他庙多香火旺。 他追问为什么香火旺他就灵力多。 枉荡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了。 沈惊鸿也不想学什么逆天的术法,他最想学的只有两个,第一个是灭天火,神族天生的灵力能在手掌中生出一团白色天火,因是法术所引出的火,一个同样加注灵力的口诀就能灭天火。若真是神族来犯,这个肯定有用。 第二个是做傀儡,帮他买个馅饼扫个庙什么的,或者在他太寂寞时陪着玩一玩捉迷藏也是好的。 又熬了一百年,终于从枉荡那儿学会了缩地千里,于是他搬回了凡间去住。 就算神族来犯,也能施展缩地千里一盏茶跑回妖界。 枉荡还说:“缩地千里这种术法学起来难,神族也得学个五百年才能熟练掌握,沈将军学这么快,真是悟性卓绝。” 沈惊鸿倒不觉得自己算什么悟性卓绝,他纯粹就是被夜夜侵扰的梦给逼的。 梦里面,沈醉抓着那把剑,一遍遍助他贯穿自己心口,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凡间将军府那棵梧桐树一直开花给他看。 这回可以去看了。 可一出门,就遇见沆城村口办丧事。 最前边抬棺的中年男子看着有些面熟,沈惊鸿一时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直到他与对方擦身而过,那男子一个手抖,没上钉子的棺材板溜溜滑下来沈惊鸿眼疾手快接住棺材板,没让它摔地上。 抬起头,恰好瞥见棺材里躺着的白发妇人。 “这是那肺痨鬼宠妾!大家一起抓住他!沈醉那肺痨鬼有情有义,一定束手就擒!” …… “让九重天的人把沈醉带走吧!他们要抓谁就抓谁,别跟九重天的人打!让我们过两天消停日子吧!行吗?” 这妇人声嘶力竭的喊叫仿佛只在昨日。 沈惊鸿以为妖族大多长寿,不至于一百年光景就成了一具干枯的尸身。 愣神的工夫,中年男子推回棺材盖,谢过他,继续往前走。 沈惊鸿被送葬的队伍夹在中间,不好破坏人家队形,便顺着队伍的方向跟着走。 来都来了,走到地方,直接和老妇家里的男丁一起,将棺材沉在挖好的墓里,再掀土埋平。 那中年男子视线总往他这边儿瞟,沈惊鸿起先还没仔细打量对方,腾出工夫仔细看了,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老妇的儿子。 可当年这人明明还是个少年,现在鬓角都已经斑白,脸上满是疲态。 男子指了指一旁的树,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沈惊鸿点了头,欣然跟上去。 “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是谁了,你是当年沈醉身边的那个宠妾。” 时隔一百年,“宠妾”这俩字儿还是让沈惊鸿浑身起鸡皮疙瘩。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琢磨着这人应该不会再动逮住他来威胁沈醉的念头,就听这人又道:“我娘以前捅了你一刀,我给你赔个不是。” 话揭开来说,沈惊鸿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叹了口气道:“当年就算妖族和神族开战,妖族也未必战败,沈醉呕心沥血护你们这些妖族百姓,你娘为何想也不想就要把沈醉交出去?” “谁说我娘没有想。我和娘在凡间见过打仗,娘差点被不长眼睛的刀剑砍死。九重天和妖界打起来可比凡间凶的多,没个一百年消停不了。我们一家是蜻蜓成精,本来寿数就比别的妖怪短,也没什么本事。沆城里,像我们这样杂七杂八的妖怪还有许多,一旦开战,我们从生到死全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我娘捅你一刀是不对,但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不想打仗,我们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也别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九重天要的是沈醉,我告诉你,就算他们让我把我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交上去,只要能换其他子孙后代的平安,我也乐意!” 沈惊鸿认认真真听着男子说话。 他抿了抿嘴唇,终是开口:“你说的不对。你赌对方讲信用,但我告诉你,你把沈醉交上去,人家杀完沈醉,仍要杀你,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已经亲手把唯一能护你们的人交上去了。” 男子梗着脖子,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嘴唇也颤起来,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惊鸿朝他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他一步步走到妖界入口的彩虹结界。 密令是改不了的。 沈醉也没必要撤了这个结界换新的,毕竟好不容易鼓捣出一个,这玩意儿耗灵力耗得厉害,谁的灵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者,如果换新的结界,被九重天哪位专修破结界的老道悄无声息地破了,天兵偷袭,不如任由天兵通过密令进结界,人数一多,打开的通道变宽,结界上的三昧火被挤得一发冲天,可比沆城狼烟显眼得多。 至于最重要的一点:神族知道结界密令,可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道九重天的神族已经知道密令,这火烧着,住在妖界边境沆城里的妖族百姓自会觉得安稳。 三昧火滚烫,眼眶也跟着发烫,他躲得过沈醉,躲不过这结界。 记起沈醉抱住他时的柔软与温热,沈惊鸿下意识抬手,在自己手臂上安抚似的拍了拍,阖眼道:“沈醉……是这世上最好看的鸟。” 第三十八章 朕不管,朕被你的头发非礼了 十一月初三。 沈醉不知道为何每年一到这一天,心口就无端发闷。 他没有涅槃之前的记忆,只知道这一天是自己涅槃之日。 猜是涅槃伤及心脉,找了许多大夫来看,都没看出问题,其中一名大夫说,可能是他不记得的岁月里留下的心病引起。 于是他派人去了千雪峰,把峰顶所有疑似忘川花的草苗都铲下带回王宫。 给这些草苗挨个输了灵力,没一朵是忘川花,倒是阴差阳错混着一朵据说已灭绝的窥心花,得了他的灵力,直接修出灵智开口说话了。 沈醉心口闷得厉害,在床上赖了一炷香,撩开床幔,摆在桌架上的窥心花直接一嗓子叫道:“朕今日倍感不适,早朝免了” 困倦被吓跑,沈醉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把窥心花留在寝殿。 片刻后,那花又发了癔症般换成另一种温和声调:“可今日是一年一次的大朝会,各路统领将军城主齐齐上朝觐见,陛下不可免啊。” “沆城那位沈将军不是回回都不来么?” “可陛下是妖界之主,他不上,你不能不上啊。” 窥心花自己跟自己吵得火热,沈醉本来就胸闷,这下听得头也跟着疼起来,一拂袖子:“住口。” 窥心花安静下来。 他忍着不适穿好朝服,忽然听见那窥心花又道:“十一月初三,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师父,你只记得这日我们成亲,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沈醉挑高眉梢儿这窥心花想必是不小心听见王宫哪位侍卫的心声了。 跟师父成亲? 哪怕是妖,也够离经叛道的了。 无意窥探他人隐密,沈醉开口训花:“别整日什么都窥探,什么都听只会害了你。” 沈醉到了大殿,目光在九支夷周遭顿住。 进了主殿,果然,沆城城主九支夷麾下那位只肯听调的沈惊鸿沈将军又没来。 这位沈将军虽是在九支夷麾下,打着九支夷的旗,但打下来的可是域北附近最不好啃的几块地盘。若论功行赏,在妖都附近划一座最大的城给沈惊鸿作封地都不为过。 沈醉也大方这么做过,没想到沈惊鸿不领情,还托九支夷给他捎话,说:“臣只会舞刀弄枪,不擅长管理城池。” 朝堂之上,城主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封地这一年的状况。 大差不差,基本都说的是妖界各地风调雨顺,无疫无灾,庄稼丰收,叛军归顺,只有域北的嵬鹫还撑着死活不投降。 沈醉再次瞟向九支夷。 这一眼给他眼眶都吓大一圈。 九支夷身侧赫然立着一个成年男子般高的怪玩意儿。 沈醉简直不知如何形容它,就听下边儿一名将军呵斥道:“九支夷,你这带了个什么!把庄稼地里的草人拎上来作甚!” 是了,这不是草人么。 九支夷不慌不忙侧过身,慢吞吞朝沈醉躬身行礼:“陛下上次说想见沈将军,沈将军今日本来要来的,但是域北战事告急,沈将军一时抽不开身,这不,特意亲手做了个傀儡以表示对陛下的无上尊敬。” “爱卿有心。”沈醉看向九支夷身侧杵着的稻草人。 确实有心,稻草扎出的人脸上还戴着一个鬼画符似的面具,怪模怪样涂着红脸蛋,笑弯了眼睛咧着嘴,一副“看看,这是老子对你的无上尊敬,还不跪下谢恩”的嘴脸。 看久了实在瘆得慌。 一名武官抬起手肘撞了撞九支夷:“那沈将军是不是傻!在庄稼地里扎草人是为了吓唬鸟的,咱陛下就是鸟!他这吓唬谁呢,也太不敬了!” 沈醉轻咳一声,朝堂倏然鸦雀无声,他开口:“域北,对吧?战事要紧,沈将军不方便见朕,那朕便去一趟域北,犒赏我妖界平叛大军,免得叫人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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