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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笑出一对梨涡:“因为你告诉我,不要管他同不同意。” 夜风凉凉。 沈惊鸿的嘴唇还湿着,风吹在唇上,凉意尤其明显,还带着些许胀痛。 一想到怎么湿的,因何而胀痛,他头皮顿时发了麻。 “我不求你立刻接受我。”沈醉又说,“我只想把心意告诉你。” 一身的血带着沈醉的话慢慢向全身流淌,心中乱麻仿佛被一缕一缕拨开整理了,一股说不清酸涩还是柔软的感觉逐渐蔓开。 “我也绝不会拿妖王的身份强迫你就范。” 沈醉越说,语气中的焦急越无遮掩:“我还会煮粥,我煮的粥很好吃。” 如果从阿捡破壳那日开始算,他和阿捡不过相差七岁。 阿捡年纪小,他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 阿捡只能看得到那些被太阳、月光一映会变得晶亮的石头,他惦记着,便时时留意,看见那样的石头就捡来。 有那么一天,阿捡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小竹筐,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亮晶晶的漂亮石头。 “都给你。”阿捡提着竹篮仰头看他。 沈惊鸿骗不了自己了,他不舍得给别人不论是当年那一筐亮晶晶的石头,还是眼前这个人。 那筐石头后来被别的小孩偷走,再也找不回,可沈醉还在,兜兜转转,已经长得比他高出一截,依然这样看着他笑。 沈惊鸿不自觉被那笑意感染,跟着牵了牵唇角。 大抵被眼前人认成了默许,沈醉一下子抱住了他。 “我其实记得你。”沈醉道。 “记得?”沈惊鸿如大梦初醒,猝然一僵。 沈醉:“我刚涅槃时,意识不清楚,可我记得我那时分明见过你……你与我以前便相识么?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沈惊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怔怔应道:“很好的人。”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眼前的白衣似乎变成五百年前那一夜的喜服,他就是这样抱着沈醉,而后一剑刺穿沈醉心口。 剧痛从断过的尾指寸寸爬向沈惊鸿自己的心口,藏在衣裳下的焰纹陡然烧起来,史无前例地痛,仿佛已经烧尽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执利剑,剑锋抵在沈醉胸口,不能再向前半分,可沈醉却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剑身尽数扎进自己胸口。 你真心相待之人,利用你背叛你,到头来还要取你的性命,你当如何? 沈惊鸿一把推开沈醉。 利剑消失了,在他脑中重复的问句也一并消失。 眼前的沈醉神色错愕,还带着些受伤。 沈惊鸿闭了闭眼,扼着呼吸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其实我有很多事瞒你。” 说完,转身就走。 “惊鸿……你等等……” 沈醉在他身后唤他,脑中记忆更凶狠地袭上来,沈惊鸿快步走出夜集,一踩到空旷的地界,直接施展缩地千里把沈醉甩在了夜集。 本是想回无妄城城主府,走过了头,熟门熟路地站到沆城城主府门口。 大门开着,九支夷正好在院子中。 一见着他,匆匆忙忙走到门口,作势要关门,口中喋喋念叨:“没有酒了,我这城主府里真没酒了!” 沈惊鸿推着门不让九支夷关上:“谁说要喝你的酒了?” 他施力一推,将九支夷推了个趔趄,连带着推开大门。 径直走进院中,环顾一周,问:“那位茶茶姑娘呢?” 九支夷:“她说自己头发太黄,去找相识的姥姥用草药染黑。” 沈惊鸿哼了一声,恰好这时起了风,风吹来一股浓郁的药味,他拧起眉:“你煮什么呢?” 九支夷神神秘秘摆摆手,压低声音:“灵药呗。煮好了给嵬鹫那伙伤兵送去,天天看着那些伤兵一瘸一拐,我心里怪不好受的。” 沈惊鸿:“哪来的药?” 九支夷挤了挤眼睛:“哪来的……不能告诉你,不过可是有奇效。” 沈惊鸿猜到九支夷定是在自己本相上割了须子来煮,也没戳穿这人,只道:“这么珍贵的药,以后还是少往外掏。” “那肯定,”九支夷答应着,又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惊鸿:“又?” 九支夷:“对啊,妖王陛下亲自找上门寻你,我告诉他你在无妄城城主府里。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办事这么快?” “哪快了?”沈惊鸿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发现自己关注的点根本不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九支夷,“别造谣,没有的事,他给我放烟花看,我看完回来了。” 九支夷拔高了调门:“烟花?在哪儿放的烟花?” “妖都夜集。”沈惊鸿应道。 九支夷:“你把他一个人扔夜集了?” 沈惊鸿略感心虚:“……不是一个人,还有鸣蛇。” 九支夷五官纠集,绕着他转了一个圈:“不是,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为啥先回来了?” 沈惊鸿被问得头疼脑热,从荷包里掏出拇指大小的白羽氅,念了个口诀将它变回原本大小,抱着它就往自己一向睡惯的客房走去。 没走几步,九支夷又拦到他身前:“你今晚不许睡这儿,去,回去找沈醉,跟他说你也喜欢他,挺大个男人,怎么变得婆婆妈妈?” 沈惊鸿绕开九支夷,继续往客房走:“沈醉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我杀过他,我若是趁着他不记得跟他好,这不是骗他?” 九支夷不依不饶追上来,调门拔更高:“你说的什么玩意儿?你当初杀他不是为了救他么?” 沈惊鸿抱着羽氅站住脚,深吸一口气叹出来,转头盯着九支夷:“我把你的头砍下来,说是为你好,再把你的头安上,你开不开心?” “啊?”九支夷撇了撇嘴,抚了抚自个儿脖子,“……砍头还是别了吧,听得我脖子凉。” “就是这个道理。”沈惊鸿道,“不论如何,我伤他是真。” 妖都,王宫。 沈醉一言不发,背脊挺拔地执笔在案台旁练字,每一个字均是笔风遒劲,端正无瑕。 可这寝宫里却是聒噪极了。 探到沈醉心事的窥心花正飞快地说话:“沈惊鸿到底有什么事瞒我?是不是已经娶妻了?或者已有了喜欢的人?他嫌弃我是妖?可我是妖王啊?妖王还不够配他的吗?要么是嫌我长得白?嫌我眼尾这颗痣太红了不好看?对了他喜欢白羽毛的,是不是嫌我的毛不好看……我把毛染成白的?” 不行啊,翎羽年年换年年长,染料易脱色,一截红一截白更难看。 沈醉心烦意乱,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整张字帖瞬息全毁了。 他放下笔,腾地站起身:“我去找他问清楚。” “别别别。”窥心花忙道,“人家把你晾在夜集,摆明了是拒绝你,你再咄咄逼人找上门,不好不好不好。” 沈醉一记眼刀飞向窥心花:“那你说如何?” 窥心花老神在在地抖了抖叶子:“九重天上那位天君不是邀你去观星宴么,没几天了,你忍一忍,到时候见到沈将军,装成不经意的样子再探探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沈醉站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现在去找沈惊鸿,确是逼迫太紧,自己刚说完的“绝不会拿妖王的身份强迫他就范”,一转眼就不作数可不行。 他只得原样坐下来,胸腔里乱蹦的心沉不下,练不了字,索性拿起刚刚写废的纸,撕下一角。 “他讨厌我。”窥心花主动帮他数道。 “嘶喇” 又撕下不规整的一片。 窥心花:“他不讨厌我。” 沈醉每撕下一片,窥心花蹦出一句猜测,撕到最后,只剩指甲盖大小。 “他讨厌我!”窥心花惊呼。 沈醉蹙起眉,小心翼翼地将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一撕,谁料到纸片分成了两叉,碎成了三块。 “他讨厌我!天意如此,他讨厌我!”窥心花叽叽哇哇如同被摔了盆、偷了土、拧掉了花骨朵。 沈醉还想作弊将那纸屑撕一撕,没想到纸屑轻飘飘落下去恰好落进砚台里,顷刻被墨汁淹没。 沈醉愣愣看了看砚台,抬手抓起案台上的纸,泄愤般撕了个稀巴烂。 撕纸撕了十几张,门外响起侍卫通报:“陛下,嵬鹫统领求见……统领!” 殿门直接被推开,嵬鹫风风火火闯进来,手伸进衣襟掏图纸:“求什么见求,你们恁麻烦,沈醉,本首领来跟你对一对蓄灵渠图纸!” 说完,嵬鹫的视线直愣愣落在沈醉身前案台上案台之上,碎纸乱蓬蓬到处都是,而沈醉还维持着双手逮住一张纸准备撕的姿势。 见他进来,沈醉放过手中的纸,随手将案台上碎纸拂落空出地方:“对吧。” 嵬鹫一边把图纸掏出来摆在案台上,一边暗暗思忖:“不好,这只凤凰的疯病已经发作了!” 第五十二章 摘一颗星星 嵬鹫被放回了域北。 不但如此,还全权负责开凿蓄灵渠事宜。 沈醉派出各路大妖去寻怪石,而自己则是与一众老匠人完善图纸细节,准备尽快动工。 域北妖族多的是力大无穷者,挪动巨石再找准位置将其沉河的工事由嵬鹫和他麾下那些域北妖族来做,再合适不过。 转眼到了司再遇请帖上的观星节。 沈惊鸿不得不去,他是唯一在九重天谋过差事、现如今又在妖界谋差事的人,担心九重天上文绉绉的牛鼻子说话讨了哪位大妖的烦,妖族脾气耿直,万一闹成不欢而散,浪费了司再遇一片好心。 再者,妖界与九重天关系缓和,总比势如水火要好。 哪怕不能消解诸位神族的成见,叫他们知道妖族并不是一张嘴就得吃人也好。 去归去,不过沈惊鸿挑了观星殿里距离沈醉最远的位置坐着。 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神族明显不想挨着他们这些妖界上来的人,沈惊鸿左手边愣是空了三个座位,之后才依稀有神族落座。 奏乐声起,一众仙女衣袂飘飘地落入舞池。 可问题是舞池里装着太多拘来的云,抬眼望去,云雾弥漫,别说远远隔着他落座的沈醉,连翩翩起舞的仙女长什么样子,都隔着一层云雾看不清晰。 沈惊鸿被云雾中的水气呛得嗓口发痒,偏过头咳了几声。 就在这时,一抹白衣从他身上擦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对方已在他旁边座位坐下来,用一张毫无瑕疵的脸,朝着他款款一笑。 神仙。 沈惊鸿暗道,还是个肯挨着他坐的神仙。 “仙君有礼。”他颔首回礼。 那神仙却敛了笑意:“你不记得我?” 沈惊鸿:“……” 他以前在九重天日日专心擦南天门门口的石像,哪有闲心看过路的神仙?但他也不好直接明说,只顺着对方恭维:“仙君如此风采,在下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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