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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蛇:“我本相被昊小大卷起来系成了俩个结。” 沈惊鸿理解了一下,点点头:“太过分了,那你审出什么来没有?” 鸣蛇:“昊小大被陛下拘成本相变不回人,你审审试试?” 沈惊鸿正有此意,加上鸣蛇对他没有提防,他端起丑花盆,忙不迭走出房间。 按理说,本相为兽,化为本相只能啼吠,不过草木妖精似乎即便是本相也能口吐人言比如窥心花。 但除了窥心花,沈惊鸿也没见过其他能说人话的草木妖精,一时心里也没准儿,开口跟昊小大主动搭话:“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夜风悠悠地吹。 正当沈惊鸿不抱希望,忽然听见花盆里的昊小大道:“能!” 这一嗓子吓沈惊鸿一跳,差一点把花盆摔出去。 “你他娘怎么才来!”昊小大又道,“赶快把我放了。” “哦。”沈惊鸿把昊小大放在了地上。 一阵风吹过,草叶晃了晃,昊小大气急败坏:“不是让你把我放地上,你得找个隐蔽地方把我埋地里,妖都离生死城不远,我正好从生死树上汲取灵力,多说一天,我就自己冲开沈醉禁锢溜走了!” “别急,章程还没走完,一句一句来。”沈惊鸿被昊小大一搅和,头绪变得有些混乱,点着自己太阳穴,重新回到起始:“我为何要放了你?” 昊小大:“我只是给自己下了禁言咒,不提那个术法的名字。可我有的是办法绕着弯子告诉沈醉,你胸口的那个焰纹是什么东西,他一旦知道,肯定想方设法帮你除去焰纹,妄动术法,那术法反噬说不准害死沈醉所以在我的要挟之下,你为了保护沈醉,只能放了我。” 沈惊鸿顺着昊小大的思路想了想:“现在我们二人这个状况,我已经没办法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说着,他抬手点了点自己左胸口,“你能证明它肯定会反噬伤害沈醉吗?” 昊小大“哈哈”一笑:“不能啊,我说的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你就得放了我。因为涉及到沈醉,你根本不舍得拿他冒一丁点儿的险。” 沈惊鸿呼吸一窒,这根破草说的一点也没错,掐准了他的七寸。他磨了磨后槽牙,又问:“爆小石和王老板是你藏起来的?” “不错,我把他们送回无妄城了,他们不会法术,走回妖都得半月。”昊小大道。 沈惊鸿:“九重天上死的那三千神族也是你杀的?嫁祸给沈醉干什么?” “死了三千神族?”昊小大语气透出几分诧异,语气也正经了不少,“死的是哪三千个?” 沈惊鸿观察他这反应:“你不知情?” 昊小大:“我当然不知情!” 沈惊鸿半信半疑,但这个节骨眼儿上,昊小大似乎没有什么必须骗他的理由,顿了顿,他继续往下问:“你当初教给我替死术,就是你主人授意吧,为了什么?让沈醉涅槃?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昊小大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再不放我,沈醉来问,我可是要告诉他你胸口那焰纹是什么了。” 无妄海风平浪静。 沈醉在岸上站了一小会儿,脱去衣物变回本相,顺着海水流向低飞,探查无妄海与几条分支河水相汇的沟渠,飞了几十里地,沈醉心头渐渐生起讶异海流方向与沟渠角度无一不准确到分毫,就算换他本人来,也就是这个程度。 那些匠人灵力低微,懂得将石头沉在何处,但隔着海,又都不是鱼虾龟蟹之类的妖,需要一个灵力深厚又对机巧悟性的人来沉石,才能将海流如此顺当地引进沟渠再入河流。 嵬鹫当然能做到,但嵬鹫不懂凫水,下不得海,他从南海仙岛救回来的翼族中不少有本事的大妖,可这些大妖没一个对机巧有研究。 沈醉不愿意承认除了另一个沈醉外,没人能如此精妙地完成这些事情。 他伸直一双赤色羽翼,缓缓落回地上,一件件穿上衣裳。 回到王宫,路过寝殿,扫了眼殿内未熄的烛光,叹了一声,忽然加快脚步走去了地下花园。 原本修剪花枝是一件使他宁心静气的爱好,今夜却失了效用。 他承认自己对阿捡生出些好奇。 阿捡口口声声说要报复沈惊鸿,可在那男人身上留下的分明是处处爱痕。 阿捡一边声张妖族谁死谁活与他无关,一边又费尽心思助他修建引水造福域北妖族的蓄灵渠。 若是说阿捡秉性良善,此人又差点杀光闯入王宫的神族。 若是说那人狠毒……沈醉垂下眼,“咔嚓”一剪刀剪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旁人说向善好,他亦是向善,至于愿不愿意,如何算愿意,如何算不愿? 什么算善,什么为恶? 沈醉注视着缺了脑袋的花枝,人家生得好好的,过两天就能开花,自己兀自剪掉它的花朵,算不算恶? 放下剪刀,揉了揉眉心,在一旁的长榻上坐下。 异样的骨酥肉麻从指尖一点点钻进心口,脑中生出警惕,猛然回神睁眼,眼前却不是他熟悉的绣球花卉,这里也不再是王宫的地下花园,指尖所触也变作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垫。 沈醉环顾自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破庙之内,泥塑佛像要塌不塌,满身裂痕,本就是画出的五官,现已尽失颜色,佛像只双腿双脚还在,两条手臂都是残肢。 以为又是着了阿捡的道儿被拖入幻境,一转头,沈醉瞳仁倏然缩成一道竖线他看见了一个男孩。 并且一眼就认出那男孩。 沈惊鸿。 沈惊鸿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好好一张招人喜爱的脸上有着好几道干涸的泥痕,倒是衬得那双眼睛雪亮机灵。 草垫上有一个比沈惊鸿大上两三岁的少年,手里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白瓷碗,将碗亮到沈惊鸿面前:“你看,今日有贵人赏给我一只碗,”少年转动那只碗,那样子生怕沈惊鸿看得不仔细,“我这碗一个豁口都没有,羡慕吧?” 沈惊鸿抬眼盯了那只碗一小会儿,突然劈手夺过少年的白瓷碗,二话不说磕在地上,“嚓”一声,瓷碗掉下一片碴,再拿起来已经多出一个显眼的豁口。 少年瞪着碗上的缺口,瞪着眼睛浑身发抖,喘着粗气扑向沈惊鸿,一拳砸在沈惊鸿下颌 沈醉没作他想,一步上前,伸手去拎那少年后脖领,手指堪堪穿过少年身影,他怔了怔,愕然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现实,是过去的回忆。 沈惊鸿比那少年年岁小,身形也照对方小了一圈,不知是真打不过,还是怎么的,不再还手,就那么躺着挨拳脚。少年撒完了气,抱着自己豁了口子的瓷碗,离开了破庙。 沈惊鸿在原地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擦擦鼻腔流下的血,四处看了看,小跑到泥塑神像后面,神神秘秘地从泥塑破洞里用手掌托出一只拳头大的红毛鸡。 第七十五章 给我一个解释。 那红毛鸡头顶秃得露皮,颤巍巍地站不太稳,快死了似的。 沈惊鸿看着那秃鸡,眼里放光:“刚才有人在,我不敢来找你。阿捡,你饿了吧?” 沈醉如遭当头一棒他小时候就是这么个丑玩意儿?秃不说,毛还不整齐,有长有短,颜色也不均匀。 瞧着沈惊鸿满眼欢喜,他不禁想,这人是有什么喜爱丑东西的癖好? 鼻腔又流下一行血,沈惊鸿满不在乎地擦了擦。 沈醉忽觉心口一软。 他想明白沈惊鸿为什么要磕碎那少年的白瓷碗。 施舍乞丐要挑可怜的给,你拿着新碗,人家觉得你未必真到了最难处。 沈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看到的是什么。 他在古书上读过,凤凰五感敏锐,若是先天有失,待到五感恢复,心觉会补偿过往记忆中缺损的五感,心觉不能从耳朵眼睛的角度去视物、听物,而是在周围环境的上方俯瞰,以统揽角度感知声音与景象。 此刻心觉将记忆中的过往补全,本应还给阿捡,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被他看见。 思及此处,沈醉皱了皱眉,为何他觉得这些记忆应还于阿捡?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摇摇头,场景如细沙一般消散,又重新在他眼前拼凑出另一幅画面。 是凡间的市集,人们围着一个摊子,脸上多是啧啧称奇的表情。 有陆续后来的人争前恐后地挤上前去看,大人把自家小儿抱起来放在肩头,好让小二看得更高。 人群里,沈惊鸿也正探着脖子往摊位上看。 摊主身前站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木偶,摊主提起手中两根提线,没做出什么复杂动作,那木偶便随着线翻了个跟头,惊得众人齐齐“哇”了一声。 木偶朝看客行礼作揖,四肢关节灵活至极,如真人一般。 打赏钱“哗啦哗啦”扔进木偶师的托盘里,木偶师笑得嘴合不拢,牵着木偶四面八方地作揖。 就当这时,木偶脸上的木头面罩忽地“啪嗒”滑脱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张人脸。 原来不是木偶师技艺高超,而是一个侏儒在里头假扮木偶。 这下露了馅,看客脸上的惊奇变成愤怒,一拥而上,不光从托盘里拿回了之前的打赏钱,还将骗子摊主一通殴打。 木偶被砸得稀巴烂,侏儒被打得满头血倒在地上不吭声,那骗子被几个人围着没完没了地打。 打人的看客抓住这个由头,变成单纯的泄愤。 一名大汉将脸皮肿成猪头的骗子拎起来,又掼在地上:“你个死老太婆,把家产都分给老二,我才是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你的人!” 汉子身边的小娃娃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打人,最后也有样学样地朝骗子吐了口唾沫。 年轻女子扑上去一脚踩上骗子的头,嘴里恶狠狠骂着:“赋税又涨,不让我们过日子了是不是……唔!” 女子被捂住了嘴,捂她嘴的男人低声道:“你小点声!这事儿可不能骂!掉脑袋!” 另一边的沈惊鸿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拽开打人的看客,护在骗子身前。 女子狐疑地上下打量沈惊鸿:“你干什么的,和骗子一伙?” 沈惊鸿摇摇头:“他是骗了你们,你们要是还不痛快就把他送官……他是骗子,又不是沙包!” 女人不说话了,倒是旁边的大汉横起手臂指着沈惊鸿怒吼:“呸!你以为自己是菩萨?大家一起揍他!” 沈惊鸿抱头蹲下,无论怎么打,手都护在胸口,把后背亮给那些人,任踢任踹。 骗子比他倒霉,被踩断了一条腿,用肿成两道缝的眼睛不停地流眼泪。侏儒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架起骗子的胳膊,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惊鸿坐在地上,扫了眼空空的托盘,伸手摸进袖口里搜找,此时一只红羽小鸟却衔住一枚金叶子露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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