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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们默契地沉默了一下,在另外两人还绞尽脑汁思考时,岑夫子静静开了口:“说起来,我曾听说过一件有关皇宫的事。” 谢铭迟立刻投以期待的目光。 岑夫子道:“在前线传来你叛变的消息之后,我曾留心打探过,这消息刚传到皇宫,皇帝就废黜了谢妃,并且当天就传出了谢妃薨逝的消息。” “按理说,如果你真的叛变,此罪株连九族,谢妃应该被即刻处死才对,但皇帝只是说把她废黜,废黜不久后她就死了,”岑夫子皱了皱眉,手上无意识地慢慢转着茶杯,“我问过宫里比较熟悉的朋友,他说,他听过一个流传在皇宫侍从间的流言,不知真假。” 岑夫子看了谢铭迟一眼,慢慢道:“他说,侍从间流传,谢妃可能早在月前就死了,有一晚皇帝宣了谢妃,值守的侍从听到两人似乎在争吵,不久后没了声息,而自那之后,谢妃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有回到她的宫殿,而是留在了皇帝的寝宫,再也没有出来,直到废黜她的圣旨传来,也没见谢妃的尸身被运出皇帝寝宫。” “但谢妃被传召的第三天——”说着,岑夫子的声线都不由得变了些,“宫里出现了一盏诡异的灯笼,那灯笼彻夜不灭,无火自燃,甚至白天也还亮着,就被放在谢妃的寝宫,宫人们不管是泼水还是用别的方法,都没办法让灯笼熄灭,但又因为是御赐的稀奇玩意儿,宫人们也都不敢动,只是把它好好地供了起来。” “直到有一日,皇帝身边的人来取走了灯笼,不知道放去了什么地方,但应该不在宫里了。几天后,战场上便传来的你叛乱的消息。” 谢铭迟听着,神色晦暗起来,连带着眼神都模糊不清。 如果说皇帝铁了心要杀他,按理说,不会留着姐姐。 他反叛的罪名是莫须有的,是皇帝硬给他戴上的帽子,必定是事先——甚至在谢铭迟出征前就已经想好了万全的措施。 假设……姐姐无意中得知了这件事,也就是那一晚,和皇帝发生了争执,姐姐也许是一心要保他,在她的心里,弟弟比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更加重要。在深知这一点的情况下,皇帝难保不会杀了她,防止这消息传给谢铭迟。 宫人间流传的小道消息往往都是真的,那不灭的灯笼必然真的存在,而且就是用姐姐的骨头和皮做成…… 姐姐入宫多年,那样温柔和善的人,本不该落这么个下场。 谢铭迟想不通,皇帝是有多大的恨意,杀了她还不够,非要把她做成灯笼。 就算忌惮谢铭迟,但姐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忌惮她做什么? 皇宫里要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人很容易,做成灯笼实在没有必要。 皇帝为什么非要这么心狠? 谢铭迟默默握紧了拳。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晚想到的,今早忘记和你们说了,”姜夫子一拍脑袋道,“我们进傀界的那个地方,倒像是隐山城附近的位置。” 千年之前的国界和现在并不同,再加上这么多年姜夫子并没有到现实中逛过,所以不太清楚城市的位置。 但他昨晚仔细思考过,这里确实应该就是当时隐山城附近。 隐山城附近,那就很有可能是清寨周围,同时,也是谢铭迟打最后一仗的地方。 谢铭迟不禁将两者联系了起来——既然这个傀界在隐山城和清寨附近,而且姐姐一直被困在灯笼里,不能自主移动,那就说明灯笼是被谁带到这个地方的。 ……传言说,那盏不灭的灯笼被带出了谢妃的寝宫,不知去往何处,几天后,传来了谢铭迟叛变的消息。 谢铭迟现在甚至怀疑,是他见到了被做成灯笼的姐姐之后,真的起了反心。 但是他想不起来。 他极力去回想那一段记忆,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那盏灯笼,是不是真的知道姐姐被做成了灯笼。但越是去想,越是头痛欲裂,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加刺入颅骨地疼。 这段记忆,也许就是他最想忘记的痛苦,被埋在了记忆深处,要将双手挖得鲜血淋漓,将骨头打散,皮肉绞开,才能窥见的悲痛。
第159章 阿姐 “别想了。” 突然, 万无秋抓住了谢铭迟捂上头的手,说:“与其这样想,不如等到晚上亲自去问她。” 谢铭迟面露痛苦, 眼神空洞:“但是……她会想见我吗?” “会的, ”万无秋温和道, “如果她对你的感情是恨,不会专门捏出少年时的你作为祭司, 更不会让他时时刻刻陪她说话。她这样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贺岐灵光一动,拍手道:“肯定是她想你了!” 谢铭迟一怔:“……真的吗?” “肯定是!”贺岐坚定道,“哥, 以我多年依赖你的经验来看,她肯定想见你!” 万无秋品了一下其中的意思, 阴冷地盯着贺岐,不自觉的离谢铭迟坐得更近。 谢铭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却真听进去了贺岐的话。 姐姐应该是在想他的。 想着这一点,谢铭迟心里有了些底气:“那……那我们晚上去问她。” “我们……都去吗?”桑茉不确定道,“其实我们不太熟啊。” “啊,没关系, 我说的我们是我和他, ”谢铭迟说着, 指了指自己和万无秋,“你们几个, 姐姐也都不认识,像昨天一样接受赐福就行。” 坚定了想法,众人便开始各自做准备。谢铭迟决定还是自己回房间去试试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其他人则在洗青寨里到处找线索,看还有没有落下的地方, 静待夜晚来临。 一整天没见到少年,族人们并没有表现出不安或者着急,其他卷入者还对这个傀界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他们几人一片淡定。 入夜,谢铭迟手中捏着仅剩的油盅,紧张地阖着眼,眼皮因为太用力而跳个不停。 不知等了多久,同昨晚一样的沙沙声便闯入了几人的耳朵。很快,谢铭迟就感受到纸人碰了自己的胳膊。 他睁开眼,在见到纸人的那一瞬间,吓了一跳。 纸人还是昨天接走他的那一只,只是表情变了。 昨天的纸人是个嘻笑的女孩,但今天,女孩的表情却变作了哭脸。 眼睛和嘴巴都夸张地向下弯着,纸做的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谢铭迟把灯油递给纸人,同时悄悄瞥了眼其他人的纸人…… 都是哭丧着脸的。 也许是因为少年失踪了? 谢铭迟怀着疑问,看着纸人像昨晚一样倒了半盅灯油,灯笼无火自燃,亮起了幽蓝色的光,随后他伸出手来,等纸人把灯油还给他。 然后…… 然后纸人就随手一扔,把灯油和油盅全都“哐”一声扔到了地上。 谢铭迟:“……” 他脸已经黑了。 不止是他的纸人,连带着其他人的纸人也把剩下的半盅灯油砸了。 没有灯油是没法正常回到这里的,他们要么就迷失在路上,要么就只能全都一晚上留在祭堂。 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了……也许这就是把少年给弄没了的后果吧。 谢铭迟眼观鼻鼻观心,选择不把这个锅揽在自己头上。 爱怪谁怪谁去,反正顺利的话,他们今晚就能走了。 只是他们走了,姐姐会怎么样呢? 谢铭迟突然有点怅然,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像其他鬼傀一样被留在他的手链当中,这样的话,他们还能时常见面。 怀着希冀跟在纸人后面,众人像昨晚一样到了祭堂门口,但与昨天不同的是,祭堂的门是关着的。 有人上前推了推门,门却纹丝不动,他不安地问:“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来接受赐福的吗?” 大波□□生小心地朝谢铭迟那边看了一眼,问:“会不会是因为祭司不在了,所以祭堂的门不会打开?”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一晚上都在这里吧?” “就是啊,这些纸人刚才已经把我们剩下的灯油给砸了,我们没法自己回去……” “……桑茉姐,你们有办法吗?” 桑茉默默地看向了谢铭迟:“哥,咱怎么办啊?” 刚才发问的那人大惊——他们所向披靡的大佬怎么认那个红眼睛是哥了?! 原来那人才是真大佬吗?! 桑茉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那还能怎么叫,又不能叫祖爷爷。 谢铭迟顿了一下,然后上前,走到祭堂门口…… 随后,门竟然毫无征兆地开了。 众人:“???” 这门还看人下菜? 谢铭迟默默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你们先进吧。” 曲夫子没觉得有什么,抬脚正准备进门,门却又毫无征兆地关上了。 谢铭迟:“?” 他再次尝试地走到了门前,那门竟然像有人脸识别一样又开了。 曲夫子:“……小谢啊,实在不行就你去吧,我们好像……进不去啊。” 谢铭迟顿了片刻,只好点了点头。 “等一下。” 正准备进去,万无秋叫了停,走到谢铭迟旁边,见门没关,笑道:“看来我也是可以进去的,我和你一起。” 谢铭迟先是吃了一惊,但转头又想到姐姐也是认识万无秋的,于是点了点头,和万无秋一起进了祭堂。 两人的纸人一起跟着进去,随后院门便紧紧关上。两人走到了屋前,那扇门也感应似的默然打开。 那一盏亮着幽蓝色火光的灯笼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灯笼静悄悄的,就那么放置在那里,不知是不是错觉,谢铭迟总觉得那蓝色温和了许多。 柔软,亲近,像一汪柔水,像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看的那片蓝天。 谢铭迟怔了许久,走到了供桌前,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灯笼,哑声道:“阿姐……” 灯笼的光闪烁了一下。 谢铭迟继续道:“阿姐,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来迟了。” 忽然之间,屋中其他火光尽数熄灭,只剩下面前这一盏。 暗淡之间,灯笼身上若隐若现的血管就显得更加清晰。 一片沉寂的黑暗中,忽地,有一道女声响起。 “……阿迟?” 谢铭迟连忙道:“是我!阿姐!” 慢慢地,灯笼中似有萤火,星星点点地浮现出来,离开笼身,一点点落在了谢铭迟面前,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 虽然已经多年没见,虽然已经失去了记忆,但谢铭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脸。 是他阿姐,是谢玥卿,是那个会温柔叫他吃饭,睡前还给他讲故事的姐姐。 一瞬间,泪水涌上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谢铭迟只能快速地擦了一把泪,更加仔细地看着面前半透明的女子,声音哽咽:“阿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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