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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颈肩，凌希两只手在尽力地撑起穆无倦，穆无倦比他高一头，身体又几乎是他的两倍宽，这可真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等到穆无倦弄好，他已经浑身是汗。 好在本来身上就有雨水，穆无倦倒也看不出来。 将脱下来的裤子搭在藤蔓上，凌希坐到壁炉前烤火，他感受到穆无倦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他不想回头，也不想和他说话，只默默地看着跳跃的火苗。 似有一声轻微的叹息，穆无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绑匪先生，你的婻風衣服不脱吗？” 凌希总觉得穆无倦在阴阳怪气，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还一口一声“绑匪先生”的叫着，真是让人火大。 “不脱，这样挺好。”凌希冷声冷气拒绝。 穆无倦幽幽道：“的确挺好，湿衣服穿一宿，明天铁定发烧病倒，我正好带你回去。” “！” 凌希“嗖”地站起，将藤蔓转了个方向，借着衣服的遮挡，开始脱掉湿衣服烘烤。 衣服遮挡得并不完全，细白的腿从下面露出，紧致的腰腹隐约可见，穆无倦提前别开了目光。 窗外的雨下得正大，密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潮湿气味。 这场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喂。” 隔着湿衣服帘，凌希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来。 “你的伤口，好点了吗？” 穆无倦曾经受过很多次重伤，穿心伤也不止一两次，但他能很明显感觉得到，这次的伤不同以往。 原本以他的恢复能力，再加上止血药剂的辅助，这点伤早应该止血了才对，但伤口总是好了一点后又开始恶化。 他猜想应该是吸血鬼始祖特有的debuff。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锥心的疼，对于伤痛，穆无倦早已习惯忍耐，他也不想凌希担心，所以只轻描淡写道：“好多了。” 他拉过背包，翻出纱布和伤药包扎。 凌希听到动静，沉默了一会儿问：“需不需要帮忙？” 这一刻，二人都情不自禁回想起了初遇的那一天。 那也是个大雨滂沱的日子，穆无倦受了伤，问他“你要帮我上药吗？”。 彼时凌希心怀鬼胎，隐藏着NPC的身份接近，而此时二人早已摊牌，甚至不久前才大打出手，没想到反倒是自己主动提出帮忙。 穆无倦点点头：“好。” 凌希手搭在湿衣服上，想到什么停顿住：“你、你闭上眼睛。” 他只穿着一件底裤，就这样出现在穆无倦面前总感觉太难为情。 心底又隐隐觉得小题大做，亲都亲了，抱都抱了，又都是大男人，谁也没有比谁多什么，干嘛要这样。 干脆就这样出去得了。 就在凌希自我说服，差点就撩开衣服走出去时，传来了穆无倦一声轻柔的“好”。 心头莫名一颤。 凌希走出去，见穆无倦果然紧闭着双眼，纱布和伤药都放在了他的这一边。 他蹲下.身，沉默着上药包扎，没了衣服的遮掩，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凌希的心口仿佛同样被人捅了一爪，他闷声闷气道：“雨停了你就走，我可没兴趣照顾伤员。” “我不走。”穆无倦毫不犹豫拒绝，“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你能照顾好个屁！”凌希被气得爆粗口，系纱布的动作都粗鲁了些，“上次你这么重的伤还是齐域给治好的，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凌希越想越气，连珠炮似的说道：“我都把你推给戚明杰他们了，你为什么非得跟过来？你不知道你受了重伤需要治疗吗？！是你自己会疗伤还是我会？你跟着我不是纯纯找死？！” “出了传送阵就晕倒，要不是我放心不下回去找你，你现在就泡在大雨里等死吧！” 凌希气愤地打下死结，双手抱胸气呼呼地看向别处，等意识到说漏嘴了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穆无倦唇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凌希，你是爱我的。” 像是铜锤敲响编钟，朝露滴落翠竹，凌希恍然直起身。穆无倦仍闭着双眼，但凌希就是觉得自己正被那双熟悉的冷绿色眼眸注视着。 他的身，他的心，他的所思所想，全部被一览无余。 “谁爱你？！” 像是被夹到了尾巴，凌希慌乱逃跑。 湿衣服在藤蔓上晃动着，再次阻隔开二人。 穆无倦睁开眼睛，低头摩挲着缠好的纱布，不再多言。 * 雨在第二天清晨渐渐停了下来，经过一宿的降水，湖面明显升高了几分。 凌希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已经晾干的衣服，竹屋中不见穆无倦的身影。 …… 大脑空白了几秒，而后后知后觉—— 他还是听劝回去了…… 明知不应该，凌希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失落。 当他穿好衣服准备转换阵地时，有人推开了门。 晨曦的微光打在那人的背面，整个人沐浴在光芒之中，太过明亮反叫人看不清样貌，但凌希一眼就从身形上认出了他。 穆无倦举起手里拎着的几条鱼：“醒了？正好吃早饭。” 凌希怔愣点头。 这一刻，凌希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对穆无倦没有离开去治疗的担忧，更有对二人未来深刻的迷茫…… 而当二人坐在壁炉前烤鱼，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时，凌希看着火炉中跳跃的火苗，内心竟然变得无比平静。 他回想起在酒店，穆无倦曾说要去往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夏天凭湖垂钓，冬天窝在火炉边烤火。 在传送点，凌希尚在犹豫去往哪个安全区时，穆无倦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里，难道…… 目光控制不住地瞟向身侧，似感应到他的注视，穆无倦看过来： “怎么了？” 凌希下意识摇头，连忙收回目光。 短暂的静谧转瞬即逝，二人吃饱喝足后，将所有的痕迹消灭，而后继续向着湖泊深处走去。 现在外面已经贴满了凌希的通缉令，系统发布的悬赏金更是数次翻番，涨到了骇人听闻的亿位数。就算是不受探险家协会调派的个人玩家，也会受到利益的吸引而自发搜查他的踪迹。 在和莫尔菲斯会合前，凌希还不能让任何人找到自己。保险起见，他决定继续隐藏在021号安全区。 这里果然如穆无倦所说人迹罕至，他们一直走了很远，都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类玩家。 很快凌希便明白了原因。 021号区域被划分为安全区，但却并不具备生活区的属性，他们走了这一路，除了潋滟的湖泊，便是密集的野草群，别说人类玩家了，就是NPC都没有半个。 进入安全区本来就需要缴纳每日2000贡献值的租金，千辛万苦得来的贡献值，当然要换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肯定没人愿意来这荒郊野岭。 不过有通缉令在，探险家协会或早或晚，都会将搜查的队伍派到这里来。 湖边小屋距离传送巨石不远，位置太过扎眼，留在那里并不是安全的决策。 他们一路向西，穆无倦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在他的带领下，于曲径处通幽，最终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小湖。 这里没有竹屋，他们暂时安顿在岩洞里。 穆无倦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凌希替他换了伤药和纱布，眉头蹙到一起。 “你休息一会儿，然后马上离开。” “我的伤没事。”穆无倦仍在强撑，可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咳嗽，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 凌希板着脸：“就算你一直跟着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穆无倦眼底暗沉：“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就给我滚回077号安全区！”凌希心头燃烧起无名火，他烦躁地站起身，背对着穆无倦，然后又想到什么，转了回来。 黝黑的眼睛中闪烁着莫名的色彩，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的手搭在穆无倦的肩头，而后整个人跨坐在了他的腰腹上。 穆无倦：“！？” 柔软纤细的腰肢近在咫尺，凌希半敛着眉眼，突然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你做什么？”穆无倦及时按住了他的手。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凌希抬起眼，眼底燃烧着疯狂。 “……那我便让你得到我。” 第54章 隐匿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凌希抬起眼，眼底燃烧着疯狂。 “……那我便让你得到我。” 穆无倦瞳孔微震：“别——”“闹”字尚未出口，便被堵在唇舌之间。 凌希向前倾着身子, 纤细的腰肢半悬, 温热的唇舌的覆上穆无倦。 得到我。 然后弃了我。 从此天高海阔, 再无干系。 凌希的手向下探去解腰带，穆无倦惊愕之后很快回神, 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另一只手推开凌希的肩膀。 距离拉远，二人的唇舌分开，穆无倦眸色极深, 强压着声音：“别闹了。” 凌希倔强地低下头，使着劲想挣开他大手的桎梏。 然而没有挣开。 他继续挣扎。 二人你来我往, 直到凌希累得气喘吁吁, 无力地趴在穆无倦的胸膛上，这场对抗才悄然停止。 “穆无倦,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走？！” 凌希愤怒的嘶吼里夹杂着哭腔，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胸膛上, 那双白皙的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攥紧他的衣领，就仿佛要倾尽毕生的力量。 “是！我承认，我爱上了你！但那又怎么样？！在爱你之前，我更爱我自己！你是人类玩家，我是被通缉的NPC, 我们之间除了你死我活, 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凌希声嘶力竭：“就算你赖在我的身边又能怎样？等探险家协会找到我，他们要杀了我的时候, 你难道会站在我的面前，一直保护我吗？！你会用你的生命，护卫我的平安吗？” 穆无倦胸腔振动，声音轻缓却有力：“我会。” “撒谎。” 凌希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承诺判定为谎言，他直起上半身，整个人俯视着身下的男人，眼角仍带着哭泣之后的红晕，笃定道：“没有人会将其他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穆无倦坚定地回视着他：“我会。” “呵……”凌希唇角逸出讥笑，“若是我要杀了全部人类玩家呢？你也会在他们反击的时候，护着我吗？” 穆无倦沉默了。 他若成为凌希的壁垒，那么被攻击的人类玩家必死无疑。 “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鸿沟。”凌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为了方舟世界的稳定，人类玩家会不遗余力地来剿杀我，而我为了活下去，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你夹在中间，到底是保护我呢，还是保护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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