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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马克干脆也不来了，约书亚向女特工打听他的去向，得到回答是：“他说自己对所罗门那个盖亚原型机特别感兴趣，一个人在下面租了个车库，拆着玩儿呢。” 又过了一天，连娜塔莎也来请假，请假的理由着实稀奇。 “路西法要生了，她叫我去接生。” 约书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没有听错吧？你要去黑尔，帮路西法接生？” “是的，你没听错。”女特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上次在黑尔的时候让你去帮她，你还说这是你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今时不同往日，虽然不情不愿，但我已经答应了。” “那可是路西法！我相信她自己能够应付，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她分娩暗天使时需要从上面请助产士？” “她上一次难产留下心理阴影了。我以为她在崔斯坦的事情上帮过你，你一定很想快点还清这份人情。再说，我就是去提供一下技术上的支持，顺便弘扬一下我们大珀迦托雷的人道主义关怀。” “不打报告就去黑尔——我们不太好插手他们的事情，被天使长知道了恐怕也不太……” 娜塔莎烦躁起来：“哎呀，你就说你准不准假吧，还没当上天使，怎么就开始婆婆妈妈了？米兰达都没你那么磨叽。反正你不准假我也去定了，我娜塔莎绝不是在朋友有需要时作壁上观的人。” 小汤米在旁边火上浇油道：“师傅，我可以和娜塔莎姐姐一块儿去吗？我想去看看卡梅拉，好些天没她的消息了，我有点不放心。” 约书亚：“……” 最终，他准了所有人的假。在他待在灵魂打捞部第七小队的最后一个日子里，整间办公室空空荡荡。 那天下班前，他最后扫视了一遍这片他无比热爱的“战场”，在此他度过了本轮记忆周期里最幸福的日日夜夜，认识了这么多有趣又善良的灵魂，也算做出了一点成绩。 他依依不舍地留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关上门。 明天，他将独自一人前往潘瑞戴斯，去接受灵体改造手术。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而且他对手术之后恢复期的痛苦早有耳闻。据说被种在脊骨里的翅膀会在背上发芽，生生顶破皮肉，向外伸展。这一过程可能会十分漫长，但必须得熬过去，如果新天使承受不住肉体的疼痛打了麻醉针，就会导致新生的翼骨畸形或者极易折断。 就在他无比需要身边有人支持的时候，偏偏全世界都来与他抢人。 他一转身，看见上半身缠满纱布的崔斯坦站在后面。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去换药了吗？换好药怎么也不知道好好休息，肩膀上的伤口都能看见白骨了，还到处乱跑。”他口是心非地责怪道。 “我想来接你下班，”崔斯坦看着他，定定地说，“然后一起去庆祝你成为天使前的最后一夜。明天手术以后，你就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第72章 第五日（3） 他们从迦南买了些食材，回家自己做饭。 崔斯坦虽然肩膀手心里都是伤，还是坚持要亲自下厨，把在珀迦托雷能搞到的几样简单食材变出花儿来，居然热热闹闹地摆满了一桌。 自从和崔斯坦住在一起，约书亚就很少再有那种吃饭只是完成生存任务的感觉，他也不需要找本书下饭，仅仅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空气中漂浮着饭菜香和轻轻的咀嚼声，就有那种细水长流的安稳幸福。 吃过饭，崔斯坦居然又从冰箱里捧出一只蛋糕，嫩黄的素坯上，用雪白的奶油描画了一对小小的翅膀，画技十分幼稚，像那种学龄前儿童绘画比赛的获奖作品。 他将蛋糕放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羞赧的笑容："不好意思，第一次烤蛋糕，有失水准了。" 约书亚看着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蛋糕，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感动的眼泪压下去。 崔斯坦见他动也不动，以为是自己的手艺实在太差，让他没了胃口，只好一边撤盘，一边抱歉地说："本来想做个蛋糕帮你提前庆祝一下，明天也算是你成为天使的生日，没想到竟搞砸了。怪我怪我，应该提前练练的……" 约书亚按住他忙碌的手，拿起叉子，直接挖掉一只翅膀。 香甜的奶油在他口腔里融化，混合着下面有奶香的蛋糕坯，味道远比它看上去要专业得多。蛋糕坯的夹层中还有一层酸甜的混合果酱，清新地在口中炸开，就像打翻了光明神的果盘。 他忙着品味这多层次的口感，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崔斯坦乐呵呵地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嘉许。 “我管这叫：以形补形。”他憨憨地喃喃自语。 约书亚："……" 是这么用的吗？ 他又叉起一块蛋糕，放在鼻子前转了转，像嗅一朵花蕊那样闻着它的味道。 “你知道吗，你变了。"他抬起眼帘，金色的瞳仁里荡漾着柔波，像阳光下的湖水，"变开朗了。我记得你刚到这里的时候，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时候分明看见你在笑，却又很快悲从中来，你似乎不相信自己能交上好运，总是诚惶诚恐地祈求神明的垂怜，稍微有点好事降临在你身上，你就会担心是否跟着更大的不幸，你爱慕着你的神，却又有种骨子里的自卑，担心自己配不上祂，你的心里藏着很重的担子，让人觉得你在这里只是急切地想要还完人情，然后离开。” "现在呢？" "现在啊——"他小口小口地咬着蛋糕，斯文得像只猫，"我知道你心里的重担没有消失，一半的你仍然时刻想着要去找光明神，但至少有另一半，完完全全的在我这里。" 崔斯坦的手越过餐桌覆在他手上，掌心缠着绷带，触感粗糙。 "只有一半吗？"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烛火，棕色的虹膜就像巧克力，甜蜜又粘稠。 "那你说有多少？" 约书亚故意不去看他，低头专心地在蛋糕上挖矿。 "保守估计，也得有一大半。"他说，声音像是放温泉里泡过，温柔得叫人想溺死在里头，"至少比在光明神老人家那里的多。" 他竟也开始称呼那位始神为"老人家"了，约书亚心想，那本是个不够尊敬的称呼，是自己为了强调祂与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而故意说出的气话。不知为什么，当这个词在崔斯坦口中出现的时候，竟叫他有种得意，仿佛他战胜了什么，熬过了什么，即使他知道，假如光明神天上有知，是绝不会斤斤计较这样一位普通信徒的心到底归属哪里的问题。 他轻轻嗤笑了自己的浅薄。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比光明神更好。" 崔斯坦正经危坐，英俊的面孔上是庄重的表情，庄重到近乎虔诚。 “因为——我从没有真正见过光明神，可能说得不准，但根据我的揣测，祂作为一位神祇，身上应该只有神性。可你不一样，神性和人性在你身上共存。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人，愤怒起来似乎能引动雷霆万钧，温柔的时候又如同和风暖日。” 约书亚再也忍不住了，他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就顺着挺拔的鼻梁流下来，一直淌到嘴边。 "哎呀，你怎么哭了？"崔斯坦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也顾不上拿纸巾，就直接用手掌帮他擦拭，忘记了手心有伤，咸涩的泪水透穿纱布浸到他的伤口上，他疼得抽了口冷气，却并未撒手。 “我不想成为天使了。”约书亚在他为自己织造的温柔乡里失掉了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那一刻，被崔斯坦称为神性的精神之柱坍塌，剩下的他，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能和自己爱的人长厢厮守。 约书亚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得这样像一个孩子："我不想当天使了，我不想去送死，我不想走进那堆火焰里，为一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神祇牺牲自己……" 然而他知道这是自己无法推脱的命运，他准备接受它，但在此之前，请允许他短暂地软弱，短暂地抛弃所有的责任和良知，只做一会儿恋人怀中的吉光片羽。 崔斯坦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项背，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鬓角。 "可是你必须去。"他低声说，像哄一个撒泼打滚不肯去上学的孩子，"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会躲在安全的后方贪生怕死的人，若因为我，让你变得有所留恋而裹足不前，那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约书亚悄悄把眼泪蹭在他的衬衣上，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鼻梁和眼尾的红却是藏不住，暴露了他刚才片刻的怯懦。 "没事，我骗你的，我会去的。" 崔斯坦捧起他的脸，无比珍重地吻了吻他的眼睛。约书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听见他在自己耳旁说：“放心，真到那天，我一定拉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走进火里，不叫你放心不下。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把自己吃得胖一点，油水足足的，否则等到走进火堆，你是天使燃烧金粉，我一个凡人能燃烧些什么呢？好歹也得给法阵添点荤油吧……” 约书亚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真到那天，我就让人把你给锁起来，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消失在火焰里，这样我就能像条毒蛇那样，永生永世地盘踞在你的记忆里。” 崔斯坦舔舐着他的手心，声音含糊地说：“你这样对我，未免太残忍了。” 约书亚却不以为然：“让我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进火堆，难道不残忍么？” 他们的手臂缠绕了彼此，额头紧紧贴在一起，仿佛是一尊连体石雕，半晌才分开，约书亚轻轻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准备起身，却被他抓回去，狠狠地吞并了呼吸。 他们早已把两张单人床拼到了一起，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面对面侧躺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潘瑞戴斯之心上熊熊燃烧的火光勾勒了他们的侧面：弧度优美的颈肩线，隐藏在被子之下，像被积雪覆盖的山谷一样的腰线，如同一座低矮的小丘陵那样的胯骨，以及下面坡度漫长而平缓的大腿。 约书亚难以入睡，伸手轻触他的肩膀，手指带着令人心旌摇曳的节奏，像一只小动物，缓缓地顺着他的手臂爬行。 “这一夜过后，我们可能要分开好久……”他轻声说道。 “怎么会？你只是去动个手术，又不是去远行，动完手术就回家来休养，我照顾你。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一样，为什么要分开？” 约书亚：“……” 他抬起一只脚，轻轻分开他并拢的双腿，把自己夹在中间，缓慢地上移。 崔斯坦恍然大悟：“你是在撩拨我？” 约书亚只想对他翻个大白眼。 “不行不行。”崔斯坦正人君子似的坐起来，裹紧身上的小被子，“你明天就要动手术，今天得好好休息，早点睡。等你成为了天使，我们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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