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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异收回金蚕,范南城就差给他磕头了:“我说,我说!” 他摸过金蚕的手指头乌黑肿胀,看上去极为骇人。 范南城咽口唾沫:“救江鸣玉,还需要人…活人…活人的皮。要把莲心和冤魂引入皮囊中,才能成人。” 一口气说完,范南城如释重负道:“就这些了,别的,再没有了。” 周秦冷冽地揭穿:“所以你早就知道,梅学成想复活江鸣玉,就一定会杀人?” 范南城垂头丧气,点了点脑袋。 “你没开玩笑?”梅轻怡惊愕出声。 “没,”范南城举了下黑肿的手指头,“我哪敢跟警察开玩笑啊。” 周秦和尤异对视,尤异开口:“泡艾蒿,一周就没毒了。” 范南城感激涕零:“谢谢大仙,谢谢警察叔叔!” 出了医院,梅轻怡魂不守舍,走路还撞上电线杆。 在他眼中,梅学成向来是个正派的人,无论如何,梅轻怡都想不到他会去杀人。 但范南城的坦白,足以从侧面印证周秦所言非虚,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梅学成为了江鸣玉,在动手杀人,而且是以十分残忍的方式,剥去活人皮。 他的二叔背对他所做的一切,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梅轻怡有些茫然。 周秦驻足,回头望向他。 梅轻怡惶惶然,笑不知味:“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爱,泯灭良知吗?” “……”这个问题周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到三十,却没有遭遇过情感纠葛,他的人生在某种意义上按部就班,拜师学艺上学念书,去警校去特勤处出任务到三处,似乎顺理成章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快乐单身汉。 良知与公理在他们这种人心中,胜于一切。 在更年轻的时候,周秦从来不认为他有一天或许会爱上谁,又为了谁放弃执法公正。 入警校第一课他就对着红旗发誓,维护公道,行必正义。 信念与责任,始终伴随左右。 “不会。”周秦答道:“除非他原本就自私。” 梅轻怡茫然更甚,他仓皇地迈了几步,忽然问:“那么他还会继续杀人吗?” “大概率。”周秦考虑他的心情,本来想委婉些,不过铁直男惯了,拗口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终究变成一句老实交代:“没有人知道他需要多少冤魂。所以…我们需要你。” “什么意思?”梅轻怡不解。 周秦默然,尤异替他说:“你是扶乩师,你可以占卜,你对死亡很敏感。” 梅轻怡恍然大悟:“我懂了,只要我能问出二叔的下手目标,就可以阻止他!” 然后,帮他们抓住梅学成。 “嗯。”周秦颔首:“就看你愿不愿意。” 梅轻怡退后:“我很自私。” 周秦微愕,但好像也没有出乎意料,他理解梅轻怡的心情:“你可以回去休息,这件事我跟异崽查就行。” “……”梅轻怡摇摇头,歉疚道:“对不起,我的亲人只有二叔…” “没关系。”周秦耸肩:“你别助纣为虐就行。” 梅轻怡笑比哭还难看:“再见。” 两人目送梅轻怡转身,他的身影汇入人流,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梅轻怡离开后,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两人间氤氲,周秦不说话,尤异也维持着一贯的沉默。 快到酒店时,周秦忽然问:“我刚才对梅轻怡,是不是挺冷血的。” 不留情面地揭破对方相信的二叔,极大可能是个自私的杀人凶手。梅轻怡几乎毫无准备,就必须全盘接纳残忍现实。 周秦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机会,真相就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还好。”尤异说。 不咸不淡的回答。 周秦并没有对这个答案满意,他内心深处或许更想得到肯定的答复:是的他就是冷血。如果尤异责怪他,那么他会稍微好受些。 虽然但是,周秦有些烦这样婆婆妈妈的情绪。 他坚持认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哪怕至亲犯法,都要大义灭亲。 所以就连尤异在他这里,都不能干违法违纪违背天理正义的事。 不能随便杀人,不能对人用蛊,不能欺负弱小,不能肆意妄为。 尤异竟然忍得了他。 周秦钻进浴室洗澡,尤异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出来吹头发的时候,尤异抓了抓他的衣摆:“周秦。” 周秦关掉吹风,挨着他坐下,胡乱抓自己的头发丝:“怎么了?” “人、真的不能杀人吗?”尤异欲言又止地问。 周秦纳闷:“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思来想去,该怎么引导小朋友树立正确的道德观:“现代社会讲文明,当然不能轻易杀人。” “但这世界上,有些人是坏蛋。”周秦同志有着朴素的正义观:“他们干了很多坏事,挑起争端,发动战争,穷凶极恶,这样的人可以杀。而且人人除之后快。” “可是,如果只是对于普通人,对于遵纪守法的普罗大众,就不可以肆意生杀予夺。每个人都有生存权利。”周秦用他师父的话说:“不可妄造杀孽。” 周秦的思想就很像当年的巨赞法师,在抗战年代,巨赞法师上马杀贼,下马念佛。 他有出家人慈悲为怀的一面,也有执法者赏罚分明的威严。 对弱小生命尊重保护,对凶恶暴徒当杀则杀。 “哦…”尤异总结:“就是可以杀人。” 周秦嘴角微抽,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确实如此:“差不多,看杀的什么人。” “要是…杀…”尤异张了张嘴,话梗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秦削了梨子皮塞给他。 尤异拿在手上没吃,雪梨汁水饱满,顺着指尖滑落,积蓄在雪白掌心。 甜香漫溢,尤异把梨子还给周秦:“不想吃。” 这还是尤异第一次说不想吃这种话,吓得周秦赶忙摸他脑袋:“没发烧啊。” 尤异甩了他两记眼刀。 周秦以为尤异不想吃整个,于是把梨子削成小块,插上牙签放茶几。尤异想吃了可以自己戳。 “要是我杀过人…”尤异垂低眼帘。 周秦削皮的动作顿住,他定定心神,水果刀在皮上炫了个花,假装不在意:“杀什么人了。” “……”尤异扭头看他。 周秦把梨子切块,装进透明玻璃碗,自己捡了一块咀嚼。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男人帅气刚毅的线条。他骨节分明的手在茶几上轻敲。 “没有。”尤异仓皇回头:“我只是问问。” —— 杀了很多人,有老幼妇孺,有年轻男女,大多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求饶或者哀嚎,流血或者死亡。 他在杀戮中屹立,像死神来临的丰碑。 那场荒诞而走马观花的记忆中,只剩下他的刀,刀尖绽出的血,夹杂着至亲的哭嚎叫骂,还有他嘴角残忍无度的笑。 他享受着扑鼻的血腥,聆听天籁般陶醉于他们的求饶,他的金蚕吃干抹净他们的血肉,就像他自己吃了他们一样。 后来,他忘了那么可怕的自己。 直到戒印解开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遗忘,是岁月待他最后的温柔。 尤异知道,他宁肯永远活在那个遥远的十八岁。 叮。 小银勺落在瓷盘上。 周秦准备的冰淇淋球融化,那是他最爱的巧克力味。 他环顾四周,没有周秦身影。 他坐在窗帘合拢的阴暗中,指尖扣进沙发垫里。 他好像和他坦白了一切,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 但周秦离开了。 他孤寂而苍凉的、荒漠般的世界,逐渐浸上血色。 尤异闭上眼睛,听见了一声漫长…若有似无的叹息。 —— “异崽。”周秦担忧地注视他:“不舒服么?” “没事。”尤异端了雪梨,风卷残云般吃了干净,他边嚼边咽边问:“你不是说梅学成还要继续杀人吗?” 周秦瞅他嘴边绷出汁水,抽出纸巾递给他:“慢慢吃,还有。” 尤异放碗擦嘴。 周秦拢眉思忖:“很有可能,他在摄集足够的冤魂前,不会轻易收手。” “嗯。”尤异点头:“所以要在他动手前,找到他的下手目标。” 不过没有梅轻怡这个预言师,他俩大海捞针,属实有些困难。 说起梅轻怡,周秦想到他的资料里,自小双亲不在,梅学成将他带大,亲如生父,甚至将梅家行交给他。 如果他是梅轻怡,说不定也要陷入这样的两难之境。 而且梅轻怡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从他身边频繁发生灾难时,他敏感的朋友们都意识到不正常,几乎都疏远他。 梅轻怡寥寥无几的好友,愿意和他来往的,五根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时候,梅学成对他的支持、鼓励和安慰,显得尤为可贵。 所以梅轻怡不愿意调转枪头朝向梅学成,很正常。 然而梅学成的杀人计划,不会因他们的纠结犹豫而止步。 就在这天晚上,梅轻怡家附近的垃圾站,再次出现剥皮女尸。 作者有话说: ps:异崽没杀过人,不是他杀的
第65章 无效表白 恰好这天晚上, 周秦和尤异两个人都没睡好。 周秦偷偷订了大床房,kingsize的床属实太大了,和两张床没区别。 尤异离他很远,缩在床边的位置, 睁着眼睛盯住虚空。 周秦翻来覆去, 睡不着觉, 想梅轻怡的事,还有案子怎么解决, 该从哪里入手。 他一睁眼,尤异还离他老远,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尤小异远远地躲在角落,不言不语。周秦以为他睡着了, 笑着摇摇头。 猫猫头的脾气, 大狗子猜不透。 窗外微光照进来, 周秦借着依稀的模糊光线,翻身坐起。 他有点口渴, 蹑手蹑脚地去饮水机前接水喝。 一回头,黑暗中赫然立着道身影。 周秦一口水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哭笑不得:“异崽, 醒了。” 尤异打开床头灯,站在那里看着他。 周秦给他倒了杯水, 问:“想什么呢。” “梅轻怡的事。”尤异淡淡道, 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喝饮料吗?”周秦指指旁边的饮料机:“可乐, 雪碧…果酒。” 尤异要可乐, 周秦喝果酒。 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 都睡不着, 周秦干脆放电影。 房间自带影碟机和放映机,不过碟子都是些老电影,有些年头了。 周秦找来找去,在书架上方找到一堆男同电影,他十分震撼,并决定就放这个。 是时候给崽子开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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