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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凤一苇无奈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哄他明早记得给安格多添些饭菜，转头又询问伊利斯和嘉兰，“休息好了？” “好了。” “可以的。” 安格外出，两个孩子的训练事项就由凤一苇负责。 只是凤一苇自己其实对于他们需要达到的标准也不尽知，能做的也只是尽量陪练。 嘉兰精神力强度比之伊利斯更甚，但实战之中运用尚有欠缺，凤一苇每次出手都是适合而止，让嘉兰更多的是在领悟中进步。 反观伊利斯，也不知道安格到底给灌输了什么，动手简单粗暴，颇有一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不管不顾。对此，凤一苇干脆就是以暴制暴，彻底给摁住到伊利斯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才慢慢纠正他的打法。 身手体术一块，由于时间太短，二人的进步不算明显。 但是精神力运用上，明显是强了太多。 尤其是嘉兰，本就是精神力强度上的佼佼者，如今控制的精细度骤然提升，甚至能够做到精神力外放附在武器上增强实力，运用精神力夺取光脑控制权上也成功了数次。 嘉兰为自己的进步兴奋不已，一身青紫去医护室上药疼得嘶哑咧嘴，都没能把那股兴奋劲压下去。 伊利斯高兴在脸上，内心却暗道一定要更加努力追上嘉兰的脚步。 可惜半大小子身上的伤可不比嘉兰更多只是皮肉上，上药揉开淤青，辅以仪器修复肌肉损伤的时候疼的连咬了自己好几口，才勉强把哀嚎吞进肚子里。 “凤凤，没受伤？”希乐乐分了嘉兰和伊利斯一人一颗糖，凤一苇两颗，歪头问道。 “没有。”凤一苇接过，摇了摇头，半大的娃娃练手罢了，活动活动身体的事情，没道理受伤。 “那就好，安格傻傻的，以前动不动练拳，就会把自己伤到，然后被搀着来上药。”希乐乐说话越发顺溜，长句子也不再拆得碎碎的，吐槽人也是信手拈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揭安格的短。 * 早饭结束，阳光下，孩子们正常活动。 凤一苇洗干净手，才出厨房的门，就见希莉亚戴着新的眼镜眉间含笑，似乎等了他许久，“孩子，或许我们有时间，可以聊一聊？” 凤一苇闻言，笑着应是。 希莉亚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挂件希乐乐本来是在大厅玩着益智玩具的，见二人齐齐行动，几个小跳上前，先是扯了扯凤一苇的衣袖，又是扶住希莉亚女士的手，语气轻快地同二人打过招呼，自然而然跟上。
第48章 三楼角落, 档案室。 希莉亚腿脚不快，凤一苇纵然有意放慢速度，一步也当对方的两步。 只是从一楼到三楼, 再穿过走廊的距离，足足走了一刻钟。 路上, 两人谁也没主动开口, 小尾巴也就安静着。 崭新的钥匙打开了有些古朴的门，凤一苇抬眼看去, 里面没有扬尘, 扑面而来的却是陈旧的纸张的气味。 * “好啦, 跟到这里就可以了乐乐, 现在是属于大人的谈话时间。乐乐知道现在该怎么做的, 对么？”希莉亚弯下腰摸了摸希乐乐的头。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希乐乐似乎长高了不少，就连头发摸上去手感也发生了变化。 而那几乎可以同嘉兰几人媲美的精神力强度, 更是让人心惊。 希莉亚毫不怀疑，若再有交流日活动, 希乐乐会成为最抢手的被收养对象。 “好的，希莉亚, 那我在二楼的图书区等你们。”希乐乐揽过希莉亚的手, 头一歪连着蹭了好几下, 扭头又看了凤一苇好几眼，才慢慢朝楼梯的方向而去。 希莉亚表情温和, 目送他缓缓离开。一转身，笑容怡然，对上凤一苇镜片下沉稳平静的双眸，不禁心念一动, “凤姓啊。” 凤一苇闻言，只是默默跟着她进入档案室。 一时间，二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开口。 终究还是凤一苇先打破了平静，“今天……” “这是你第一次到档案室来吧。”希莉亚笑了笑，打断了凤一苇未尽的疑惑，“各种资料其实都已经可以连通星网，估计你也奇怪，为什么还会有这么一件老古董一般的屋子，来专门放置纸质材料，既麻烦，又费事。” 凤一苇抬眼，摘下了遮挡视线的眼镜。 室内有些昏暗，于他的视力或有影响，但对希莉亚而言，倒是难得的舒适区。 凤一苇没提开灯的事，闻言只是静默着凝视了她片刻，继而道：“方便有方便的好处，麻烦有麻烦的优势。” 已经落地星网时代有些时日了，凤一苇作为一个旧时代的人，或许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星网太方便了，查询、记录、迭代……但星网上查询不到的东西，不代表就不存在。 被刻意抹除或隐蔽的事物，也一样。 纸质文书虽然记录、整理、收纳都琐碎耗时，但却不容易更改，某种程度上或许会比几秒钟内给出问题答案的星网更加靠谱。 “聪明的孩子。”希莉亚闻言笑了笑，眉眼温柔比之刚刚更甚，“乐乐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安格成年前，我也带他来了这里……那次乐乐也发现了。” “或许他觉得，今天之后，你也要离开贝壳杉。” 希莉亚娓娓讲述，凤一苇闻言静默。 “还好，终有那一天，但不是现在。” “我很高兴你可以真的把贝壳杉当成自己的家，把其他更小的孩子看作弟弟妹妹。但我又矛盾，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些。”说着，希莉亚从翻找出的档案中抽出几页材料，默默叹了口气，“你或许也明白，精神力障碍的问题在天都并非小事，整体的态度是监管大于帮扶。即便离开，未来大概率也会受到严格的管控和监视。不单纯是指人身层面的，还有……星网的一切痕迹。” “终生。” 两个字被抛出。 “这一点，安格也一样。只不过，他是遗孤，对第五星区发起战争一方的遗孤。而你未来要面临的监管，甚至比他还会更严苛。” 凤一苇将前后信息联系上，方知安格报考军校无望的原因。 反观伊利斯、嘉兰、希乐乐等人，纵然未来成年离开贝壳杉，待遇也绝对不至于如此。 安格所谓的工作，其实也就是半只脚被强制逐离贝壳杉。 迟早，凤一苇也要面临这一步。 “希莉亚女士，谢谢您。” “只是几句闲聊而已。” “不，是谢谢您最开始愿意接纳我。”凤一苇一双眸子深邃而又澄澈，“对您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尽管没有希莉亚，凤一苇未必身陨，但贝壳杉给出的庇佑却是实打实的。 “哈哈，没有那么多愿不愿意，或者，说应不应该会好些。”希莉亚做好标记，又抽离了几页文书，含着笑意感慨，“是老文件了，虽然仍在生效，但是官网上要找到原文可不容易，更别提还有复杂的申报手续。” “或许这么讲有些打击你对未来发展的信心，但在天都，没有学历的人是很难存活下去的，为人处世也会格外艰难。来，同等学力的申报流程，全都在这里了，开放报名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随着天都，乃至整个第五星区基础教育普及度提升，高等教育的覆盖率超过70%，参与同等学力申报的人也越来越少，难度也在逐年提升。我充分相信你步入社会后应对困难的能力，自认对你的品行也有足够的了解。但我很遗憾……认识一个标准比认识标准之下一个个具体的人要容易太多，我如此，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如是。” “或许，你会愿意沉淀一段时间，获得那一本敲门砖。诚然，它的认可度比不上正常十数载获取的证书，但孩子……眼下的你似乎别无选择。天都的规则，到底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的反应时间。” 凤一苇接过那些边缘发黄的纸张，点了点头，“我会慎重考虑的。” “好呀。”希莉亚笑了笑，将档案室的文书归位，“要是有不懂的，知识上，可以求教温睿。至于程序方面，可以向尤涅斯寻求帮助，他是贝壳杉福利院年纪最小的助教，也是奥多·菲利亚伯格老师的亲传学生，未来会走举荐深造、定向培养的路子，大概率……九年之后又是一位优秀的老师。” “你要经历的推荐性考试，与尤涅斯要面对的类似，他作为前辈经验更为丰富。术业有专攻，推荐人一栏我和玛利亚都能签名，但具体的手续确实无能为力。” “感谢您的慷慨，这已经帮大忙了。” 希莉亚如同过往目送每一个孩子离开贝壳杉一般，目送凤一苇离开，目光依旧温柔慈祥。 脚步声响起，菲奥娜医生上前道：“玛利亚说，你带他去三楼了。” “是呀。”希莉亚微笑着道，“感激弥娅你还能记得我说过的脚步声提醒的问题，友好太多了。” 菲奥娜习惯了走路不发出声音，若非有意控制，哪怕走到希莉亚身后，只要不回头，她也是发现不了的，“念那么多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距离正式考试，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你确定，他能一举拿下？”不是她要刻意泼冷水，只是成年日一旦到来，她身为监管者会毫不留情将之逐离贝壳杉，到时候安置点可没有另外两个愿意签字的人冒风险担保举荐凤一苇参加考试了。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或许。”希莉亚微笑，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你还不特地强调一下问题的严重性？哼——希莉亚不是向来仁慈、慷慨、耐心十足么，我亲爱的慈母希莉亚、园丁希莉亚、拾枝者希莉亚。”菲奥娜一席白衣，没有丝毫血迹，但眼神锐利，嘴边挂着嘲讽的笑容，没有白衣天使的柔和，反而如战天使裹满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不需要。” 走廊的玻璃窗外，阳光明媚，希莉亚向外看了一眼，秋千上、树荫下、水池边，到处都是奔跑跳跃、活泼的孩子。 阳光灼眼，希莉亚眯着眼，轻声道。 凤一苇—— 他和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美丽的双眸，出色的容貌，修长的身形……甚至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特点。 那孩子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是贝壳杉任何一个孩子望尘莫及的骄傲。安格对外表现出的声势到了他面前，完全就成了孩子气的虚张声势。 看似谦和有礼、平易近人的处事风格下，是经济与精神双重富足的家庭才能培养出的从容大度。 对知识的谦卑、对未知事物的敬畏所透露出的，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学识与才华的冰山一角。 纵然眉眼常常温和，嘴边勾起的笑意已成日常，但那出手克制下的狠绝，与脱离精神力支撑尚能俯瞰众人的绝佳体术，是经受严格得堪称残酷的训练、经历无数炮火与激光武器洗礼，最终艰难存活至转岗休养的菲奥娜·弥娅少校都心惊不已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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