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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刚刚,我听到小宝在哭, 一回头,就看见、看见小宝被什么东西卷走了啊。” “可是这口水井?”凤一苇站在井边询问道。 他同太叔邬放下的橙子数量极多却也十分分散,为了不同橙农们要运到集镇上的那部分混同,他们并没有往这边倾倒,只是在一小部分橙子里布了灵力,如今这些橙子都在筐里待着,而本该在水井边的孩子却消失不见,也无怪凤一苇会有如此猜测。 “不、不会。”大概是有人可以依靠,小妇人慌乱的心情稍微有所平复,抹了抹眼泪继续回应,“这井底确实有通道,但是却只有两个巴掌宽,而且是扁平的,小宝的大小通不过去。” “可有孩子常佩戴的随身物品?”凤一苇沉思片刻,询问道。 “这、这……”小妇人瞬间无话可说了,都是出来干活的,自然是怎样轻简怎么来,身上兜里几乎不揣多余的东西,担心因为这个耽误了救孩子,她声泪俱下,眼睛都红了,直道,“家里有,我这就回去取,两、不、一刻钟便好,我回家去拿。” 说着,就着急忙慌要下山。 “小宝娘!”一旁的年轻姑娘赶忙扶了一把险些摔倒的人,眼泪也忍不住下来了,低头抹了抹眼泪,忽然瞧见孩子平日里挎在身上的小竹篓还留在地上,忙出声询问道,“公子,这小篓可以么?也是小宝平日带在身上的,用来装些野果。” “可。” 见凤一苇点头,小宝的母亲连忙扑过去将小竹篓拿起,飞快递给了凤一苇,几乎是瞬间跪地不起,哭道:“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宝的性命就拜托你了!” 凤一苇其实并不喜欢这般生离死别的场景,也并不期望有人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但他是凤家子弟,天然地似乎就是赤华的护卫者,自然而然地似乎就应当承担起惩奸除恶、有求必应的角色。 且,自小到大、潜移默化,他似乎也习惯了作为一个拯救他人的人存在。 因而听闻这话,凤一苇抬手扶了她起来之后,也不多话,只道“我尽力”,便默默捏诀开始寻人。 最开始—— 咒术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却随着咒术的效果增强,寻找的范围扩大,一下子,凤一苇手中的小竹篓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脱离出去,十分迅速地往一个方向而去。 凤一苇足尖轻点,飞身追上,才发现是几百步开外,小竹篓卡在一处裂地缝隙处。 这缝隙中间宽,两边窄。 小竹篓被地上一处裂石拌住,放才没有直接下去。 凤一苇还没完全靠近,就已经听见了地下暗河传来的流水之声,渐行渐远,显然这地下暗河还不小。 水汽扑面而来,隐隐的,似乎还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之气。 凤一苇布下一个阵法阻止其他东西不小心掉落下去,身后的橙农才气喘吁吁地赶来,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凤一苇取下了身上装着符咒的绣花袋子同一枚触手生温的令牌模样的东西,道:“我的同伴一会儿就会赶来,他没到之前不要轻易乱动,下面情况不明,我不能保证多久上来。” “眼下我已在此处布下法阵,里面东西轻易暂时出不来,我一会儿下去查看,有任何疑问或事情,都等另一人来了再说!” 说着,抬手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凿开一个稍微大些的缺口供他入内,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的,惊慌却不失措,迷茫却不畏惧。 “凤七——” “你答应过我不下水的,凤七!” 太叔邬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叫凤一苇无奈却又不禁心头一热,暗道太叔家养出来的人就是这么实诚,这种哄人的鬼话也信。 *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想冒险下水的。 只是眼下,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地下河暗流涌动,又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几乎是落水的那一刻,凤一苇便被水流带着往石壁一撞眼前一黑。 得亏反应迅速,及时抬脚借力,侧身让开了激流,扶住了身边一块湿滑的石头。 入手一瞬间,便觉出不对劲。 捏诀,掌间火焰一照,黑褐色的岩石之间间杂着闪闪发亮的东西。 矿…… 掌间火焰熄灭,凤一苇默然,先寻人吧。 不管怎么样,先把那孩子找到要紧。 坎字符—— 静水流深。 也不知道被水沾湿了,符咒还能剩下多少用处啊? 希望能有效。 * 在水里摸到那孩子的时候,凤一苇浑身乏力,几乎去了半条命。 不过,他都如此,这孩子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虽然如此,还能摸到脉搏。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水茯苓”作为妖兽,幼年时无法以人为食物,而是获取灵力为主要目标。 那天他们在乔家渡,符纸叠的纸舟之所以会一瞬间被盯上,也是因为如此。 虽然纸舟上的附灵“水茯苓”无法获取,但是那天舟上点的火却是货真价实的灵力。 估计也是觉着灵力微弱,那些家伙才敢下手吧! 眼下这孩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灵力觉醒,正是虚弱期。 要不然换做一般人也无法这么顺利被“水茯苓”卷走,毕竟那时候水井口距离地下暗河的缝隙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给小宝渡过一些灵力之后,他的身体总算暖和了一些,人却还是迷迷糊糊的,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凤一苇却不敢停下来。 眼下,他们距离下来的裂缝已经有好长一段距离了,原路返回绝不可取。 他现在也没有这个气力。 尤其,还带着一个更加无力的孩子。 凤一苇单手抱着人,一只手划水本来就不方便,黑灯瞎火地胡乱游更加危险。 他基本上每一步都是确定了没有危险才敢动的,却在浮水的下一刻,手上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这个略微酸甜的清新气息……是脐橙。 咻—— 破风之声传来,左侧。 却是朝小宝砸来的。 凤一苇刚要捂着他的头躲开,就感觉这孩子似乎警觉一下子抬头,正好被砸中了额头。 凤一苇:“……” 趁着他还没哭,凤一苇御符贴在岩壁,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赶忙单手开了个脐橙,也顾不得什么湿不湿了,送到他嘴边,冷声道:“吃!” 孩子懵懵懂懂捂着头,约莫也是知道此时此刻非彼时彼刻,这么个陌生危险的地方谁才是他最该听话的人,瘪着嘴、忍着痛,泪花拼命往外冒,就是不敢哭出声,闻言老老实实接过澄澄水意的橙肉,乖乖送入嘴里。 凤一苇心中一边思量对策,一边如法炮制又给他剥了两只,期间那孩子似乎吃不掉了想送他嘴里来,被凤一苇冷着脸又给吓回去了。 天知道,凤一苇表面上正经,实际内心已经“不要让我哄孩子”一个念头轮回了。 “还吃么?”心中有了主意,凤一苇朝手中的人询问道。 “不、不吃了。” 这孩子还挺好玩,一边说不吃了,一边闭眼把最后一瓣橙子挣扎着送入嘴里。 此路不通,那边另觅他路。 “会水么?”凤一苇朝他问道。 “费——”孩子嘴里的橙子还没咽下,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能闭气?” “我可以。” 凤一苇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道:“等会我数一二三,就大口吸气,心里默数三十。” “我保证,再睁开眼,你就可以看到月亮了。” “嗯。” 小宝点头应下。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大白天的是看到月亮,但是漂亮人说的话,他不能反驳,这是他娘亲教他的。 “好孩子——” * “为什么不能炸开山?”太叔十三语气激动地问道。 “小公子、公子有所不知,这……”赤华州南境巡护司的副司长额头冒汗,紧张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赤华雨季还未结束,炸山容易,漫水、流石、山裂谁来阻止?莫说里面只是凤家的公子,纵然是赤华的少主在,韩某不答应,岐江南渡的三十万百姓更不会答应。”赤华州南境巡护司的司长韩君裴手握佩刀,端的是铁面无私。
第100章 有些虚胖的副司长见状不妙, 连忙拉开太叔邬到一旁,小声劝解:“太叔公子,赤华南的山岭与别地不同, 多赤土、巨岩,赤华为了岐江南渡百姓的生计, 几乎花费了七代人的心血、将近百年的时间, 才有了这万亩橙园同茶田,这干系, 咱们担待不起啊。” 见太叔邬仍不为所动, 副司长只好加大筹码道:“而且, 您久居州府, 自然也听说过……矿, 谁也不知山下何处就是这东西,咱们火枭符用起来容易,但之后呢……” “无论是……山石, 还是‘水茯苓’,一旦四散, 南渡都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 “恳请公子,留我岐江南渡三十万百姓, 一条生路吧!” 说到后面, 年龄几乎同他父亲一般大的副司长几乎是咬着牙出声的。 太叔邬头脑一顿, 感觉是被人拿斧子辟出了一块缺口,嗡嗡作响, 运转地很慢。 矿—— 百十个山头的矿石。 怎么会不懂呢? 深受“银矿”之灾,他作为云浮石州州府太叔家的子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火枭为引、开山裂地,万亩松林雪海具付诸于火焰之中, 数百口的温泉水全成了矿石冶炼的水源。 男为矿奴、女为矿婢,饿殍遍野、尸骸遍地,整整十万亩的雾凇沆砀啊……全化为过眼云烟。 山野精灵白鹿成了釜中肉糜,万卷书籍、千年古木成了釜下柴薪,反抗者莫不剥皮实草、举族获罪、不得好死。 茫茫无尽雪原化作一片焦土,怎么可能不懂,怎么可能不恨! 如今,要他做点火的人么……太叔邬双腿一软,徒然双膝跪地,哭得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 什么文人仪态、世家傲骨,这会儿统统被他抛了个干净。 凤七—— 凤七! 他不能,他救不了你啊。 心如刀割,两厢抉择—— 他们读书人是再懂得取舍不过的了。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身而取义者也。 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 可是,老师—— 圣贤书里,从来没有教过,两义相权,如何取舍啊…… 也从未告诉过,两厢取舍的时候,心会这么疼、这么痛。 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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