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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空中又飘起了雪，温昱本来抱在怀里的热水袋早就没了热量，冷却下来后，更像个冰块一样。他梦见自己被关进了冰窖里，冷飕飕的，浑身上下都结了一层冰，动弹不得。梦境链接着现实，因为寒冷，他浑身不停颤抖着，手脚冰凉。 坐在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注意到他手里抱着的圆滚滚的东西。 纤细有力的手指将那东西从他怀里扯出来，拎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指尖微微动了两下，热水袋里的冷水温度骤然升高，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泡。 等不烫了之后，他伸手将这东西塞回他怀里。 天就快要亮了的时候，庙门被人用力拍了两下。 “温昱！你在不在里面！” 温昱立刻辨清这是于昭的声音。他刚要开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后者睁着眼睛，没什么睡意，“恩。” 温昱点点头，站起来。这里终究不是休息的最佳地点，靠久了脖子好酸，手臂也麻得厉害。小腿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去，温昱踉跄了一下，顺势坐在门槛旁边。 “于昭是你吗？”温昱隔着扇门说，“我在里面。” 于昭看样子终于松了口气，“昨晚村里的人拦着不让我上山，我刚刚趁他们都睡着了才有机会偷偷溜上来的。” 温昱看了一眼已经没电黑屏的手机，问：“现在几点了？” 于昭：“四点钟了，他们五点来开锁，还有一个小时。” 温昱应了一声，“我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于昭下意识抬高了声音，“我想在这里陪你。” 温昱只好问：“外面在下雪吗？” 于昭：“昨晚雪有点大，不过现在没有什么了。放心我在屋檐下面，这里没有积雪的。” 温昱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应了一声。 他收回视线，偏眸看见旁边的人。 光线变亮后，庙内也没有原先那么昏暗了，温昱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五官。 从刚刚开始，他就闭着眼靠在门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听他们的对话。 不过要是听了的话，应该就知道他并不认识什么段乘，自己也不是故意来这的了吧。 温昱没再多想，靠在门上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 温昱是被开锁的声音吵醒的，庙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隙，他就看见于昭冻得红通通的脸颊出现在视线里。 他正要开口关心，突然注意到于昭一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婚服。 温昱：“……” 他伸手一把捂住于昭的眼睛。 温昱威胁，“你最好把今天的事情都忘了。” 于昭：“嘻嘻。” 放下手后，温昱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偏头发现原本坐在他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伸出右手，紧接着发现手腕上的红线就这么消失了。 温昱：“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坐在这里的人？” 于昭诧异：“没啊，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 温昱：“……没。” 明明有的，他什么时候走的？还有这条红线，自己昨晚怎么都弄不断，现在却突然消失了？他感觉心里毛毛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于昭：“你穿这么薄，昨晚冷不冷啊，会不会感冒啊，我正好带了感冒药，回去给你泡一袋预防一下。” 温昱摸到怀里的热水袋，发现热水袋竟然还有余温。 一整晚了，怎么可能还是热的。 他越想越诡异，赶紧跨出门槛，“快下山吧。”
第45章 这是一个低矮的洞穴, 角落里堆放着一块由稻草拼成的草席，旁边连着一片湖泊，雪花飘落在水面, 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环境阴冷而潮湿，这里也是动物的巢穴。 水边，一块稍大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金色的头发在微风阵阵飘动。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稍稍一抬眼, 瞥见来人的衣角后，又敛眸理着自己的头发。 和高大的影子一同压下来的还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段乘。” 他睨了眼容晖：“没大没小。” 容晖没说话, 也没因此改善态度,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手腕,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腹下泄露出来, 暂时隐形的红线显现出来。 “这是你做的。”容晖用的是肯定句。 段乘粗略看了一眼，稍有些心虚, “嗯，怎么了？” 容晖根本不废话, “解开。” 段乘：“不行。” 容晖：“……” 在容晖释放出杀意之前, 段乘开口解释道：“这是传统。” “山神娶亲，每一个新上任的山神都要和人类结缔。告诉你过来人的经验，他会帮助你的, 在各个方面。” 容晖：“我不需要。告诉我怎么解开。” 段乘摇摇头：“没办法, 除非他死了。” 他抬眸看见容晖紧咬着后槽牙，异常冷淡道：“那就杀了。” 段乘：“随你——但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他迎上容晖微眯着审视的眼睛, “他和你无冤无仇，就因为一条红线，你不会杀了他。如果你这么做了，那算我看走眼，不该把山神的位置给你。”他偏开头。 容晖：“……” 段乘先软了语气，“你暂且忍耐着，人类寿命不过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等他正常去世后，红线自然就断了。” 容晖：“没必要。” 段乘：“他是十几年前我选出来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他身上有独特的气息，你昨天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他和你身上有很强的羁绊，多和他接触，你会有不同的感受。何况你现在是山神，如果对人类没有怜悯，山神的使命你也不可能完成。” 一时没得到回应，他抬眸发现容晖完全没有听进自己的话，走之前他只说了最后一句话。 容晖：“我会自己想办法，红线必须解。” 等他身影远去后，段乘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垂眸落寞地握住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红线早就消失了。 ** 下了蛇山后，这几天采集的素材也差不多齐了，他们收拾东西打算回去。 随着新的一天到来，山神娶亲也同样结束。温昱将婚服还给奶奶后，便道了别，回到民宿收拾东西。但温昱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宁，昨晚的那些事情确确实实是真实经历的，但却充斥了不合理性，他思绪太乱，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就连神经大条的于昭都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于昭担忧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温昱将东西塞进包里，顿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朝他看过去，“嗯？没事。”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行李。 于昭怀疑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有问题，走到他身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是不是不舒服？感觉你有点走神。” 温昱拿下他的手，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包里：“没有。” 于昭：“好吧好吧，有事要跟我说。” 见他这么说，于昭只好收回手，将行李箱阖上拉好拉链。 都收拾好后，他们走出民宿，找到停在车位上的车，将行李都放进后备箱。 上车后，依旧是于昭开车，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温昱，“路上还有两三个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 温昱：“嗯，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于昭摆摆手，“昨晚下那么大雪，山神庙的桌子又冷又硬，你昨天应该没睡好吧。” 温昱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是有点。” 于昭叹息一声，“这种糟粕传统就应该废止，如果上山的是个女孩子的话，肯定会生病。你回去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感冒生病了。” 温昱：“嗯，好。” 车启动后，温昱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眼皮已经很重了，困意也越画越大，可他就是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回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幕一幕仿佛再现一般，历历在目。 异瞳、红线。 他心脏紧张地怦怦跳，手指一阵阵地发麻。 于昭看他一动不动，以为他早就睡着了，隔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他冷不防地问：“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 于昭分神看他一眼，“你没睡着啊？” “嗯，鬼神嘛，如果在物理学上，大概是不存在的。”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蛇山的信仰，“不过信仰这件事，也不是一无是处，它也有存在的理由，鬼神应该就存在于信仰者的心中吧。” 温昱：“……嗯。” 他说的不是这个。 他一直在想，昨晚那个人有多大的可能就是山神。 他垂眸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回到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于昭照顾他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昨天太辛苦你了，报社有电脑，我一会儿去报社把素材都拷贝进电脑里，整理好，明天一块给主编审核，通过的话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温昱自然没什么意见。 温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后，洗完澡第一时间扑在了卧室的床上，柔软的被子将他拢进去，紧绷了很久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直睡到日落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眼，没拉上的窗帘，外面是一片绚丽的晚霞，红中带着橙。 他揉了揉眼睛，不禁感叹：“好好看……”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醒了？” 温昱：“！！” 他被这道声音猛地一吓，差点身形一歪，要从床上掉下去。 循着声音看过去，是昨晚那个熟悉的面孔，温昱通过与众不同的墨绿色瞳孔认出了他。 “你……”温昱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他确信自己关上了选关门，并且关好了卧室门，他心里有些发毛，“怎么进来的？” 容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指尖捏着页脚，轻轻翻过一页。随着他的动作，温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被扯了一下。 低头看过去，果然，那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红线又出现了！ 靠在墙上的人挑眉，视线扫过他，看不出情绪。 温昱紧紧蹙着眉，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一整天的问题，“你是什么东西？”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幻觉一般的影子闪过他的眼前。 和眼前人一样的上半身，但腰部以下却是纯黑的蛇尾，鳞片在光线下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他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一道冰冷的手扼住了，力度不轻，温昱跌倒在床上，冰冷的温度压下来。他吃痛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要杀了你吗？”墨绿色的蛇瞳盯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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