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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听了,不乐意的撅起了嘴。 另一个丫鬟和黛玉一般大,还是一团孩气,笑嘻嘻道:“青雉姐姐,你也叨好久啦,也歇歇罢!” 青雉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色,可她最为温柔敦厚,瞪向小丫鬟眼神还似缠绵,无甚震慑之意,反倒让小丫鬟窃笑。 “好,好你个雪雁,最最调皮的家伙,看等会儿朱鹮回来怎么收拾你。” 青雉薄怒,拿着手上的软帕打向雪雁脸以作惩罚,又喋喋不休的劝黛玉道:“小姐您的身子骨哪能久站呢,自登舟起就守着这百叶帘,外头除了些风景,还有许多浑浊穷苦之人,有甚么好看的呢?” 黛玉一怔,不料伺候了自己多年的大丫鬟竟然会说出样的话,她见青雉脸上关切疼爱的神情不似作假,才舒了心,嗔道:“瞎说什么呢——爹爹常教我要尊重百态人事,‘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若不是他们辛苦劳作,你我的吃穿的都是从哪里来的!” 青雉含笑道:“是是是,小姐说的是,只是小姐是不是休息休息呢?” 黛玉一看她这反应,便知道其实青雉对自己的话是不以为然的,她皱了皱鼻子,还是听话地走到桌边坐下。 “斐玉哥哥都说,我虽然气体虚弱,却不能一味静养,若不想法子强身健体,迟早会成风吹就倒病秧子,现在我不过是站地久些,你就开始唠唠叨叨,好讨厌啊。”她踢了踢悬空小脚,不满道。 雪雁拍着巴掌笑道:“青雉姐姐最啰嗦最讨厌啦!” 见自家小姐嘟嘟囔囔地使起小性,青稚不由笑了:“先让奴婢给您捏捏腿,您再爱站多久,奴婢绝无二话。”说完又瞪向雪雁,“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的,再不收敛的话到了贾家岂不是给小姐丢脸吗。” “正是,我看这一路上小姐您可要好好管束这妮子,不能再放纵她胡乱吃玩了。”忽而一个清脆利爽的女声响起,原来是一个与青稚年龄仿佛红衣婢女,并一个拎着食盒的沉静老成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原来黛玉身边伺候的,除了管事姑姑琼玖,乳母王嬷嬷外,还有两个领着大丫鬟月钱,一个名唤朱鹮,一个名唤青雉,两个领着二等丫鬟月钱,一个是雪雁,一个是绾雀。 朱鹮青雉二人是自幼伺候黛玉,雪雁与绾雀充作黛玉陪读,这四人里,雪雁天真活泼,又年龄相仿,最得黛玉喜欢,也唯有雪雁,敢在黛玉面前发痴撒泼,胡言乱语,朱鹮青雉两个每每要教训,都被她给躲了过去。 此时朱鹮旧话重提,雪雁当下就要闹起来,却觑到主子黛玉神情不像往日那般喜欢看自己热闹,便也如个鹌鹑似的乖乖听朱鹮训。 倒是朱鹮青稚两个看黛玉神色不好,不急着去管教雪雁,反而劝起了黛玉。 “小姐,老爷不是说了吗,琼玖那些话三分真七分假,她就是心怀不轨,存心要离间小姐与外家的关系。” “再说了,不是还有斐玉少爷吗。” 两个婢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极力打消黛玉忧疑与忐忑,连雪雁也乖巧地发誓,哄得黛玉展颜一时船舱里又欢快起来,时不时便有一两声嬉笑流淌而出。 直到入了夜,船队窗梗里烛光一个个熄灭,随着沉寂的大运河一齐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忽然惊醒,她伸手摸了摸被冷汗沁湿鬓角,挣扎着坐了起来。 因为身体不好,她睡眠极浅,周遭有些动静就会清醒,这几日在船上,从未睡过一个囫囵觉。 可像今晚这样心慌冷汗的,却不曾有过。 船舱外风声很大,黛玉坐在榻上静静听了一会儿,愈发的不安。 她见榻边守夜的青雉也靠着榻歪着脖子睡熟了,便悄悄的披了衣服起来,扶着船璧走到窗前,又悄悄拨动潇湘竹帘往外看。 却不想,正对上一双极黑,黑到映着眼白都有些泛蓝的眼睛! 这一眼,几乎要把黛玉给骇到背过气去!
第39章 第三十九回 # 39 黛玉惊愕到了极点,本能地要张嘴尖叫。 忽而那双眼睛眨了眨,闪电间一只骨节分明手就拨开竹帘伸了进来,硬生生的捂住了黛玉嘴。 “唔——”手主人一声闷哼,原来是黛玉惊慌失措里下意识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五岁女童能有多大力气,那人却作出一幅龇牙咧嘴怪象,这时黛玉才看清楚了,原来对方不是凶神恶煞的歹人,而是个英俊漂亮的小哥哥。 “嘘——”小哥哥把食指放在唇边,又急又轻的低声道:“我不是坏人,我受了伤,你能帮帮我吗?” 黛玉被他堵住了嘴说不出话,大大睁着眼眸却盛满了不信任。 少年无法,只能又哄道:“我本来就有伤,你又咬了我一口,真的好痛啊。” “……”黛玉看着他的黑眼睛,心软了,她点点头,后退了一步,少年也就感激一笑,顺势放开了捂着黛玉手,又翻手伸给黛玉看,果然上面有个红到发紫整齐牙印。 黛玉有些心虚扭过头,不去管少年做什么了,只一味盯着摇曳不定微弱烛火发呆,心中还有些后悔。 后悔咬了别人,也后悔答应了别人。 要是斐玉哥哥知道,怎么办呢? 这厢里黛玉暗暗担心,那厢里少年抹黑一阵摸索,终于窸窸窣窣弯腰进了船舱。 这时黛玉这才看清楚对方,他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穿着一身黑色劲服,正搀着另一个比他高出许多的黑衣人慢慢往里走。 两人身上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黛玉不由捂住了鼻子。 少年苦笑一声,几乎气声道:“这是我师傅,他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你,你那几个丫头闻了我迷魂香都睡着,能不能劳驾小姐您看看有没有干净帕子……” 忽然他神情一变,扶着同伴手骤然收紧,让对方吃痛溢出一丝沙哑的呻/吟。 “偷上我的船,还要主人许你们疗伤?”一个极其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瞬间后便有人进来,唬黛玉又是一跳,定眼一看,才发现来了正是她的斐玉哥哥。 斐玉手持首阳剑,挟着一身冷意踱步进来。 “斐玉哥哥……”黛玉心里七上八下,埋着头小步小步挪到斐玉身边,耳垂都羞愧地红了,“黛玉知道错了……” 斐玉低头看看黛玉小脑袋,抬手摸摸,叹道:“下次不要随便放陌生人进来了。”他抬起头,唇边含笑,却无端危险:“特别是这样,身份不明,麻烦一堆的家伙。” 待看清楚少年血迹斑斑脸,斐玉不由愣住。 那少年犹自警戒,他是打探清楚才寻上这艘船,林家送女上京,前后两艘都是男人,只有被护在中间这个上头都是女眷,主子又是个几岁的小丫头,好哄易骗才不会警示他人,为他们师徒两人在添事端。 只要能悄悄藏上两个时辰疗伤,天亮前师傅就能好转离开,本来计划好好的,可怎会不到片刻就被这个男人发现? 他到底是谁?少年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男子手上的宝剑,心知活命的机会渺茫,渐渐涌起绝望——难道自兄长死后,他萧家就一蹶不振,注定没落吗??? 而斐玉此时,也在心中问自己。 他到底是谁? 看着眼前少年一双熟悉的浅色琉璃目,一向意志坚定的斐玉也有些恍惚了。 太像了,太像他的师兄萧行简,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套出来似的。 “你是谁?”斐玉再也无法冷静自持,他掠上前,眨眼间伸手掐住少年脖子,哑声喝道:“你到底是谁?和行简师兄有什么关系?” 那少年反应不及,又被斐玉用力掐住命脉,渐渐喘不过气来,涨红着脸挣扎出声: “本少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京城萧居敬,你,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叫我哥哥师兄?” 斐玉一怔,慢慢松开手。 那名唤萧居敬的少年立刻弯腰咳嗽起来,他一松手,本来扶着同伴就歪着往斐玉身上倒过去。 斐玉本能的伸手去扶,一个温热潮湿的高大身躯就跌落到他的怀里,再低头一看,自己洁白的双手尽染上了猩红的血液。 这人竟然流了一身的血! 斐玉心惊,立刻就要为他把脉疗伤。 忽而这人从斐玉颈窝处缓缓抬起头,迷离的双眼渐渐聚焦,好容易聚起视线落在斐玉的脸上,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勾起一个挑衅的微笑,却早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这个人有着何等的意志力,直到这时还能维持清醒,他浑浑地看着斐玉,几乎是耳语道: “这……个人我见过,这不是……斐玉……公子吗?” 强撑着说完,他头一垂,彻底昏迷在斐玉的身上。 斐玉一手仍紧紧握着首阳剑,一手则僵硬伸手抱着这个浑身是血黑衣人,犹自不敢相信。 这双眼角微挑,双瞳剪水的多情桃花目也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的!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多年前那个潜入岱殊书院,哄骗自己吃下食腐丸,夺走吉祥云纹乌木簪,又赠与自己宝剑首阳“张成”! ——见猎心喜,长铗相赠。 ——何时赴京,以约刀剑? 正如首阳日夜伴随身畔,这十六字邀约斐玉时刻记在心上,此时他朔水而上,横渡千里,是为了元拙老僧,也是为了赴京与“张成”相见。 可如今,这个人,还能活下去……吗? 斐玉心中慌乱,也顾不得一旁一脸疑惑萧居敬,冷声喝道:“还在傻站着做什么?快给我拿些暖和的褥子来!” 黛玉也慌了,她虽然不知道事情前后的原因,可现在看斐玉哥哥神色……她咬了咬下唇,忙赶去寝榻把被子褥子卷起,伸出手臂吃力的想要把这些东西都搬起来。 很快萧居敬也进来,他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好歹会看人眼色,直到最危险的斐玉态度彻底变了,也尽心地帮助对方救治起自己师傅。 他帮黛玉抱起褥子,又看到仍死睡着的青稚等人,恍然回神地对黛玉说:“快点摸摸我衣襟,里头有解药,把你的丫鬟们都叫醒,还能帮忙呢!” 这比刚刚捂住黛玉嘴还要无理。 黛玉羞恼的看他一眼,但事关人命,萧居敬又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还是伸出小手摸了进去,果然找到了一个小瓷瓶,一个个把解药喂了下去。 悠悠转醒青稚等人不由大惊,问了两句倒也知晓本分,一个个如陀螺般忙了起来,递纱布端血水,众人皆为斐玉打下手,船舱里的蜡烛烧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时“张成”才有所好转。 第二日,斐玉让黛玉主仆移到自己的船上稍作休息,打发了贾雨村前来询问小厮,要胡二秉再去购船问药,又守着昏睡的“张成”时时扶脉换药,撑了近两日没有睡觉他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塌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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