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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远,像两条再也交叠不上的线。 那晚伽罗没回来,小心在画室的地板上坐了整夜。 月光透过天窗落在未完成的画布上,上面是他们约定好的海边小屋,如今海浪的笔触生硬得像道伤疤。 伽罗去上海的那天,小心有画展。 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屏幕上跳跃的“伽罗”两个字刺得他眼疼。 散场后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同事的讨论声,伽罗的声音混在其中,模糊得像隔着层玻璃:“刚忙完,画展顺利吗?” “嗯。”小心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他们能对着沉默的空气聊半小时,现在连句“吃饭了吗”都显得刻意。 “上海的冬天比A市冷,你记得穿厚点。” 伽罗那边传来杯子碰撞的脆响,“我这边要开周会了,先挂了?” “好。”小心没说自己今天穿了他送的那件驼色大衣,也没说画廊老板夸他的《冬日》系列有了新突破… 那组画里的雪景,全是照着高中时伽罗帮他拂掉发梢雪花的样子画的。 挂掉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小心眼下的青黑。 他开始故意错过伽罗的电话,在他发来“早安”时回“刚醒”,在他说“晚安”时发个表情包应付。 跨年那晚,小心在画室赶稿,窗外的烟花炸开时,手机弹出伽罗的视频请求。 他犹豫了两秒,按了拒绝,回了条“在忙”。 下一秒,伽罗发来张照片。 外滩的烟火在他身后绽放,他举着手机自拍,笑得像高中时那样亮,只是眼角的细纹藏不住了。配文是:“少了个人。” 小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锁屏,才发现眼泪砸在画板上,晕开了一小块未干的颜料,像朵残缺的云。
第26章 留白、念想 第二年春天,小心去上海办巡回展。 开展前一天,他在美术馆走廊撞见伽罗。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和策展人握手。 看到小心时,他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耳尖红得像当年在图书馆被撞见偷看画的样子。 “来看展?”小心先开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纽扣——那是伽罗帮他挑的,说“这个蓝色衬你眼睛”。 “路过。”伽罗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星星项链上,那是大学时一起挑的,如今链子磨得发亮,“听说……你的《四季》系列要拍纪录片了?” “嗯,下周开拍。”小心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不再是他熟悉的薄荷调,换成了更沉稳的木质香,像换了个人。 有工作人员喊小心去试灯光,他应声转身,伽罗忽然在身后说:“高中画室的窗台,你画的那片星空还在。” 小心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知道伽罗上周回了趟母校,朋友圈里发了张空荡荡的画室照片,配文是“少了支画笔”。 可他没说,那片星空早被岁月磨得淡了,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纪录片首映礼上,最后一幕停留在海边小屋的画稿上。 旁白问:“为什么这里始终留白?” 小心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很轻:“有些地方,要留给时间。” 散场时,他在出口看到伽罗的身影,手里捏着张票根,被风卷得沙沙响。 两人隔着来往的人群对视,像隔着整个青春。 伽罗举起手机,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小心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伽罗的消息:“项链还戴着呢。” 小心摸了摸胸前的星星,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 他删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句号。 第三年冬天,小心在A市的初雪天收到个快递,来自上海。 打开盒子,里面是本素描本,是大学时伽罗送他的那本,封面的银杏叶已经泛黄。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伽罗的字迹,力透纸背: “毕业旅行去看海,等你点头。” 日期停留在四年前的夏天,墨迹被水晕开了一小块,像个没说完的句号。 那天晚上,A市下了场大雪。 小心抱着素描本去了高中母校,翻墙进了操场。 雪地里有串新脚印,一直延伸到看台——伽罗就坐在他们当年看烟花的位置,身上落满了雪,像座沉默的雕像。 “上海的项目结束了。”伽罗递过来罐橘子汽水,冰得像块石头,“刚下飞机。” 小心没接,看着他手里的汽水笑了:“你以前从不喝冰的。” “改了很多习惯。” 伽罗把汽水放在雪地里,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 “比如……学会一个人看烟花,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 “别说了。”小心打断他,转身想走,却被伽罗抓住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握着块冰,“小心,再画张画吧,就画现在的我们。” 雪落在素描本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小心低头翻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们之间的故事,早就像这张纸,被岁月磨出了褶皱,再也画不出当初的线条。 伽罗慢慢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说:“上海的公寓退了,下周去英国分公司。” 小心的脚步没停,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 回到画室时,星星项链从领口滑出来,撞在画板上发出轻响。 小心摘下项链,放进那个装着素描本的盒子里,塞进储物柜最深处。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未完成的海边小屋上,慢慢覆盖了那片留白。 有些故事,注定要像冬雪,再美,也留不到春天。
第27章 余温、银杏 英国的雨季总是那么漫长,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伽罗静静地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被雨水笼罩的世界。 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室内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伽罗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玻璃上的水雾,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仿佛在与这雨幕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窗外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行人匆匆而过,手中的雨伞在风中摇曳。 远处的建筑物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伽罗的目光落在了街边的一棵树上,那棵树在雨中显得格外翠绿,叶片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宛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 一阵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曳,水珠纷纷洒落,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伽罗的思绪也随着这雨水飘荡起来,他想起了远方的家乡,那里的雨季是否也像这里一样漫长呢? 他不知道,也许只有当他再次踏上那片土地时,才能找到答案。 展签上“小心”两个字印得清晰,旁边标注着“新锐画家,现居A市”。 画里是片金色的油菜花田,两个少年的背影依偎在花海中,衣角被春风吹得扬起。 伽罗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才回神——是母亲的视频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熟悉的絮叨。 “你爸战友的女儿……” “妈,”伽罗打断她,目光仍没离开那幅画,“我下个月调回上海分公司。” 挂了电话,他走到画展服务台,指着《春日》问:“这幅画的作者……会来伦敦吗?” 工作人员笑着摇头:“小心老师很少出国办展,他说A市的银杏叶落的时候,他得在画室门口扫落叶。” 伽罗的指尖在展签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数那些错过的春秋。 上海的秋天和A市很像,银杏叶铺满地时。 伽罗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林漾——高中时和小心同班的男生,现在是这家店的店主。 “好久不见,”林漾递过拿铁,目光在他无名指的戒痕上顿了顿,“听说你回来了。” “刚回来。”伽罗的视线落在窗外,几个穿着A大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像极了当年的他和小心。 “小心上周还来寄咖啡豆,”林漾擦着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他的画室搬了新地方,就在A大老校区旁边,窗外有棵很大的银杏树。” 拿铁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伽罗摘下眼镜擦了擦,忽然笑了笑:“是吗?” 他没说自己昨晚刚去过A市,站在画室楼下看了整夜的灯——凌晨三点才熄灭,和当年他陪小心赶稿时一样。 伽罗回到家,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心里满是对小心的思念。 伽罗最终还是决定去A大老校区旁的画室找小心。 他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前行。 当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出现在眼前,旁边那间画室也映入眼帘。 伽罗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味,小心正背对着门,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着。 伽罗轻声唤了句:“小心。”小心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伽罗的瞬间,眼中满是惊讶与复杂的情绪。 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许久,伽罗走上前,轻轻握住小心的手,“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 小心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我也一直在等你。” 窗外,银杏叶在微风中飘落,像是在诉说着他们错过又重逢的故事。
第28章 画展、未拆 A市的冬季画展上,小心第一次见到伽罗的母亲。 老太太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手里捏着本画册,指着《星空》问:“这画里的天文台,是他们高中那个吗?” 小心握着画笔的手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他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调色盘里的颜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搅拌下,逐渐晕染开来。 那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朦胧的雾气,就像清晨山间未散尽的薄雾,给人一种若隐若现、如梦似幻的感觉。 “伽罗这孩子,从小就倔,”老太太叹了口气,眼里的红血丝藏不住。 “在英国硬扛着胃出血不吭声,就因为怕耽误项目……他总说,当年要是选了A市的offer就好了。” 画笔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从指尖滑落,在画布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仿佛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 小心蹲下去捡画笔时,看到老太太的鞋跟沾着银杏叶的碎屑——是上海的品种,比A市的更宽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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