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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女人正优雅地讲述着她在画廊的趣事,妆容精致,谈吐得体,是母亲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与他“匹配”——至少在长辈们看来是这样。 “伽先生平时休息时喜欢做什么?”女人放下刀叉,微笑着看向他,眼尾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伽罗的思绪却飘回了家里。 这个时间,小心应该在客厅里,抱着动物图鉴蜷在沙发上,尾巴大概会垂在地板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扫动。他早上出门时特意把暖气调高了两度,不知道那小家伙有没有乖乖穿毛衣。 “伽先生?” “抱歉。”伽罗回过神,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平时比较忙,休息时喜欢待在家里。”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看来伽先生是很恋家的人。” 伽罗想起那个空旷了三年的公寓,想起这几个月里渐渐多起来的烟火气,想起那条总在他回家时缠上他脚踝的尾巴。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开始“恋家”了,只是这份“家”的定义里,多了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小家伙。 晚餐在礼貌而疏离的氛围中结束。伽罗拒绝了女人“再去喝杯咖啡”的提议,以“家里还有事”为由,快步离开了西餐厅。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裹紧了外套,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急躁,想快点回家。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漫过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伽罗换鞋时,看到玄关放着的那双小小的拖鞋,旁边还摆着个保温杯——和上次一样,杯壁上贴着张歪歪扭扭的便签:“伽罗,汤是热的。” 是他早上出门前炖在砂锅里的排骨汤,特意叮嘱小心记得关火。 伽罗走进客厅,看到小心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印着小猫的抱枕,尾巴从沙发缝隙里垂下来,一动不动。电视开着,播放着无声的动画片,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我回来了。”伽罗走过去,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 少年闻声抬起头,红眸里没什么神采,像蒙着层薄雾。他看到伽罗,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凑过来,只是小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抱枕。 伽罗觉得奇怪,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小心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伽罗这才注意到,少年的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像在分辨什么陌生的气息。 他身上还带着西餐厅里的香水味——刚才和女人告别时,对方出于礼貌抱了他一下,香水味沾在了他的西装上。 伽罗忽然想起上次的“香水事件”,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他在小心身边坐下,故意靠近了些,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牛奶味,混合着家里暖气的温度,是他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今晚和人吃饭了。”伽罗主动开口,观察着少年的反应,“我母亲朋友介绍的,算是……相亲。” 他觉得应该跟小心说清楚。这小家伙虽然看着懵懂,却有着惊人的敏感,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告诉他。 小心的身体果然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红眸里的薄雾散去,露出清晰的、带着点茫然和委屈的神色。尾巴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缩了回去,藏在沙发垫底下,只有微微鼓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紧张。 “相亲……是什么?”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紧紧抓着抱枕的边缘,指节泛白。 “就是……认识新的人,可能会成为伴侣的那种。”伽罗尽量解释得简单,看着小心渐渐睁大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不忍。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用额发遮住脸,声音闷闷的:“哦。” 可他攥着抱枕的手指更紧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尾巴在沙发垫底下不安地扫动着,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却怎么也不敢探出来。 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他明知道小心有多缺乏安全感,明知道这小家伙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却还要用这种方式,让他感到恐慌和不安。 “只是应付一下。”伽罗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发顶,“我没打算……” 话没说完,就被小心猛地躲开了。 少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红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他看着伽罗,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点哽咽:“所以……伽罗要找别人了吗?” “要……不要我了吗?” 最后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伽罗心上,带着点尖锐的疼。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看着他藏在沙发垫底下、却依然能看出紧绷弧度的尾巴,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家伙害怕的,从来不是什么陌生的香水味,而是“被抛弃”。 害怕自己像件暂时被收留的物件,等主人找到了更合适的,就会被毫不犹豫地丢掉。 伽罗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在小心面前站定。他没有碰他,只是看着那双写满恐惧的红眸,声音清晰而坚定:“不会。” “我不会不要你。”他的目光扫过少年瞬间愣住的脸,继续说,“相亲只是应付长辈,我没有想找别人的打算。” 至少现在没有。 在他心里,那个“家”的位置,已经被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的位置。 小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看着伽罗,红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真的吗?” “真的。”伽罗伸出手,这次少年没有躲开。他轻轻擦掉少年脸颊的泪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以后不会再去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少年的尾巴“嗖”地一下从沙发垫底下钻了出来,在身后犹豫地晃了晃,最终还是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像个小小的、试探性的拥抱。 “伽罗……”小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往伽罗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嗯。”伽罗的声音很柔,他抬手,轻轻拍着少年颤抖的后背,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触到藏在发间的耳朵,毛茸茸的,带着点湿润的触感——是泪水打湿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少年压抑的抽噎声,和尾巴轻轻扫过布料的响动。电视还在播放着无声的动画片,画面里的小猫正在追逐蝴蝶,像极了白天在公园里奔跑的小心。 伽罗抱着怀里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需要刻意维持的礼貌和得体,而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掉眼泪,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恐惧,可以用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紧紧缠住对方的手腕,确认自己是被需要、被珍视的。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黑发,轻声说:“汤呢?我有点饿了。” 小心的抽噎声停了一下,随即闷闷地说:“在厨房……我去热。” 他松开缠在伽罗手腕上的尾巴,红着眼圈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还有点踉跄,尾巴却高高地翘着,像雨后重新挺直腰杆的小草。 伽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那个被小心忘在沙发上的抱枕,上面还残留着少年淡淡的体温和牛奶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抱枕上印着的小猫图案上,像给它镀上了层银边。 伽罗忽然觉得,今晚这场相亲,或许也不是全无意义。 至少它让他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怀疑人生的孤独者,他的生活里,已经有了想要珍惜和守护的存在。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工作的“嗡嗡”声,很快又响起小心“哎呀”一声轻呼,大概是被烫到了。伽罗笑着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看来今晚的排骨汤,需要他亲自来盛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看到那个红着眼圈却依然会为他热汤的小家伙,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67章 被打乱的三十年认知 伽罗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团蠕动的黑影,第无数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半小时前,他只是去书房接了个越洋电话,回来就发现卧室的被子被拱成了奇怪的形状,而本该在客厅拼积木的小心,连同他那堆刚拆封的乐高零件,一起消失了。 “小心?”伽罗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被子,就被里面的东西猛地踹了一脚——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被子底下传来“呜呜”的闷响,像小猫被踩到尾巴时的控诉。伽罗挑眉,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里面毛茸茸的一团——是黑猫形态的小心,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尾巴绷得笔直,像根蓄势待发的小鞭子。 而那堆失踪的乐高零件,此刻正散落在猫窝旁边,有几块还沾着黑色的猫毛。 伽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认出那是他上周刚拍下的限量版乐高,花了近万,还特意嘱咐小心“不许碰”——倒不是心疼钱,而是零件太小,怕被这小家伙误吞。 “煤球。”伽罗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他知道小心能听懂他的话,尤其是在猫形态下,情绪会更直接。 黑猫果然瑟缩了一下,耳朵耷拉下来,却还是倔强地用爪子扒拉着一块乐高碎片,像是在宣告所有权。它的尾巴尖沾着根银色的链条,是乐高套装里的装饰件,显然刚才没少折腾。 伽罗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冷静。 他今年29岁,马上就要迎来三十岁生日。过去的二十九年里,他接受的是精英式教育,信奉“逻辑”与“理性”,见过最荒诞的事也不过是股市的断崖式暴跌。可自从捡了这只猫回来,他的认知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搅得稀碎。 会变成人的猫?会闹脾气的尾巴?现在还学会了拆乐高? 伽罗蹲下来,看着黑猫用爪子把乐高碎片往床底扒,忽然觉得这三十年的人生像个笑话。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工作、生活、甚至情绪。可现在,他连一只猫拆家都管不住。 “出来。”伽罗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黑猫却往床底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琥珀色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像在说“这是我的地盘”。它的右后腿还没完全好利索,动作却灵活得很,几下就把几块碎片扒到了床底深处,显然是打算据为己有。 伽罗看着它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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