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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算什么身份?凭什么过问这些? “下周家长会,你有空吗?”他没话找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有。”伽罗毫不犹豫,“那天我调休。” 小心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涩意。从小学到高中,每次家长会都是伽罗去。班主任总在会后拉着伽罗夸他懂事,说他比同龄孩子稳重得多。他们不知道,这份稳重是用多少个惶恐不安的夜晚换来的,而支撑他走过来的,从来都只有身边这个人。 车刚停稳,小心就看见楼道口站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卷发,高跟鞋,妆容精致,正朝驾驶座这边挥手。 伽罗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如常:“是对门的张阿姨,之前帮过她搬东西。” 小心没说话,推开车门时,听见那女人笑着说:“伽罗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嗯,叫小心。”伽罗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小心的肩膀,“小心,叫张阿姨。” “张阿姨好。”小心低着头,感觉伽罗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真乖。”张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我刚烤了饼干,你们要不要来两块?” “不了,他明天还要上学。”伽罗婉拒得恰到好处,“谢谢您。” 上电梯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张阿姨身上的香水味,和伽罗身上的雪松味格格不入。小心盯着跳动的数字,感觉肩膀上残留的温度突然变得烫人。 开门的瞬间,伽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小心换鞋时,听见他说“下次吧”“不太方便”。 “谁啊?”他假装倒水,漫不经心地问。 “工作上的事。”伽罗挂了电话,语气听不出异样,“饿不饿?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小心摇摇头,抱着书包往房间走。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伽罗正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眉头微蹙,眼神复杂。 那一晚,小心失眠了。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楼张阿姨家的灯亮到十一点。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在客厅里走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伽罗有权追求自己的生活。可胸腔里翻涌的嫉妒像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饭时,伽罗提起张阿姨:“她儿子在国外,一个人住挺孤单的,以后遇到了打个招呼就行。” “嗯。”小心扒着粥,不敢抬头。 “对了,”伽罗像是想起什么,“周末带你去买衣服,天冷了。” 小心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依旧是熟悉的温和,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他别过脸,耳根发烫。 “听话。”伽罗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像小时候哄他吃药时那样。 小心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他。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伽罗耐心地陪他转了一家又一家店。导购员笑着说“父子俩感情真好”,伽罗没否认,小心却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试穿羽绒服时,拉链卡在领口。伽罗走过来,温热的指尖擦过他的后颈,帮他把拉链拉好。镜子里,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伽罗的下巴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 小心的心跳瞬间失控,猛地转身撞到伽罗怀里。对方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进来,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 “站稳了。”伽罗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心慌忙退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对不起。” 导购员识趣地转开视线,伽罗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拿起那件羽绒服:“就这件吧,颜色衬你。” 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直看着窗外。伽罗突然说:“张阿姨给我介绍对象,我拒绝了。” 小心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 伽罗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暂时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小心想问,却死死咬着嘴唇。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又好像隔着万水千山。他不敢深究,怕戳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后,连现在这种平衡都维持不住。 晚自习的数学测验很难。小心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全是伽罗扶着他腰的触感,还有那句“暂时没这个打算”。 手机在桌洞里震动了一下,是伽罗发来的消息:“下晚自习我有点事,你自己打车回来,钱转你微信了。” 小心的心沉了下去,回复了个“好”。 走出校门时,夜风比前几天更冷了。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看着别的同学被家长接走,心里空落落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伽罗:“别坐黑车,注意安全。” 出租车驶进小区时,小心看见伽罗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他付了钱跑过去,正撞见伽罗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个蛋糕盒。 “你不是有事吗?”他脱口而出。 伽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骗你的。今天是你生日,忘了?” 小心怔住了。他从来不过生日,八岁以前没人记得,被捡回来后,也只字未提过。 “我查了你以前的资料。”伽罗把蛋糕盒递给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快上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插蜡烛时,小心的手一直在抖。十三根蜡烛的光映在伽罗脸上,柔和得不像真的。 “许个愿吧。”伽罗说。 小心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时间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走。 吹灭蜡烛的瞬间,他听见伽罗轻声说:“生日快乐,小心。” 那一晚,小心第一次梦到了伽罗。不是作为监护人,不是作为长辈,而是以一种他不敢言说的身份,在梦里拥抱了他。 醒来时,床单湿了一片。小心蜷缩在被子里,羞耻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失控的边缘。而他和伽罗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限,正被他这肮脏的心思,一点点侵蚀着。 家长会那天,伽罗来得很早。他坐在小心的座位上,翻看着桌上的错题本,眉头微蹙。小心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他是担忧他学业的监护人,他是努力不让他失望的被监护人,简单,纯粹,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杂念。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小心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看着伽罗和其他家长交流,看着他被老师叫到讲台上分享教育经验,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应对着一切,心里既骄傲又酸涩。 这个人,是他的光,是他的岸,却唯独不能是他的爱人。 散会后,伽罗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这是老师推荐的辅导书,周末我们去书店买。” “嗯。”小心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的,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正好。伽罗突然说:“下学期分文理科,你想选什么?” “理科。”小心毫不犹豫。他记得伽罗是学计算机的,总觉得选理科就能离他近一点。 伽罗笑了:“我就知道。”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小心偷偷侧过脸,看着伽罗的下颌线,突然很想踮起脚尖,吻一下他的侧脸。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他浑身发烫,脚步也乱了节奏。 “怎么了?”伽罗停下来看他。 “没、没事。”小心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伽罗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到校门口时,他忽然说:“小心,等你上了大学,想去哪个城市?” 小心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规划里,未来的每一步都应该有伽罗的参与。 “还没想好。”他小声说。 伽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可小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春天来了冰雪总会融化,有些藏不住的心思,或许早就被看穿了。 晚自习回家,小心发现伽罗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是他喜欢的蓝色格子。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坐在客厅等,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盒上——是胃药。 伽罗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他看到小心盯着药盒,笑了笑:“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是不是工作太忙没按时吃饭?”小心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伽罗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起笑意:“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小心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他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家人了,关心他的饮食,担心他的健康,可这份关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我帮你吹头发吧。”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吹风机的热风嗡嗡作响。小心的手指穿过伽罗柔软的发丝,动作笨拙又小心。他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和伽罗身上原本的雪松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他心安的气息。 吹风机关掉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小心的手还停留在伽罗的发间,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头皮。 伽罗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小心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惊慌失措,像只被抓住的小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小心的心脏狂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到伽罗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 就在他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伽罗突然移开视线,声音沙哑:“很晚了,去睡觉吧。” 小心猛地回神,像逃一样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刚刚那一瞬间,伽罗眼里的情绪,是他看错了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小心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知道,那条界限已经摇摇欲坠。而他和伽罗,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后的平衡,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深埋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第87章 失衡的天平 期中考试的排名贴出来那天,小心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名字后面的数字比上次又往前挪了三位,可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却越来越紧,直到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厉害啊小心!”林柚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羡慕,“伽罗哥看到肯定要乐坏了。” 小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知道伽罗不会“乐坏”,最多是在晚饭时多夹两块排骨,说句“继续加油”。那个人永远都那么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湖,连涟漪都很少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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