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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没有再回复什么,他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典狱长的脖颈,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典狱长却是睡不着了。他还在用手指梳理着怀中人的头发,金色竖瞳安静地端详着他睡着的容颜。 直到天亮。 卢卡早上醒来的时候,典狱长照常已经离开了。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就这么了无生气地躺着。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连续好几天,一直做一些以前他遗忘过的,早就没有意义的梦。 他仍然没有看清他那位老师的脸。 梦里那位老师对他无疑是很好的,但是一旦想到对他的好只是为了蒙骗他而假惺惺地逢场作戏,他就感到无比恶心。 梦里的自己,居然还为那个盗窃贼的一句话而满心欢喜。 真是天真无知得透顶。 卢卡面无表情地起床,然后继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初生的旭阳将冰原照射得波光粼粼。 但他只觉得刺眼。 真是让人心烦。 什么时候黑夜才能到来呢? 黑夜到来了,典狱长也就回来了。 卢卡眯着眼打量着冰原上来来往往劳作的囚犯们,耀眼的光线照射进了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像是照进了一片虚无。 他身后透明属于冬蝉的羽翼颤了颤。 卢卡微怔,他扭过头,伸手抚摸上了那片轻薄的羽翼。 那是他来到冰原后才拥有的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管辖者给他赋予的特殊代号冬蝉,然后他身体里便长出两片蝉翼般的翅。 当时他其实对这个特殊的代号有点在意,因为大部分人都没有,在他那一批他记得好像只有两个,一个是冬蝉,一个好像叫什么……冰中蝶? 他一直把他当做装饰,当然,因为他对这个莫名其妙从他背后长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感觉。 以前在他背后一直没有注意,现在观察一看,可能是现在发育成熟了,居然比一开始长大长开了不少。 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一般,那两片蝉翅又抖了抖。 卢卡笑了。 可能是好久没有笑过了,嘴角咧得有点僵硬。 挺好玩的。 他又尝试着催动了一下,那两片蝉翅颤抖着慢慢张开,然后开始了又慢到快的震动。 再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 他居然…… 他居然飞起来了! 卢卡喘息的频率越来越快,他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真的……可以飞? 真的可以飞! 他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兴奋。 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时找机会离开这里了。 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离开的计划。 对,现在就开始做计划。 离开,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冰原,离开这个吃人的深渊。 离开……典狱长。 典狱长。 他表情一滞。 要离开典狱长吗? 典狱长温暖的怀抱,温柔的低语,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慢慢浮现。他默默收回了翅膀,迟疑了。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必须要在典狱长发觉之前离开,不然他就永远都离不开了。 典狱长如果发现……会重新给他戴上锁环吗? 或者,他会……折断他的翅膀吗? 卢卡使劲地甩头。 不对,到底在犹豫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从属关系,典狱长获得他的身体,他从典狱长身上获得存在感,这是一场没有感情的交易。 对,没有感情……没有…… 可是他还是想等典狱长回来。 妈的! 肯定是这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对典狱长产生了奇怪的不该出现的感情,是他想得太多了。 他们实在太过亲密,让他误以为…… 误以为典狱长爱他,他也爱典狱长。 什么荒谬的想法! 卢卡一拳锤到了墙上,关节处刚好的伤口又一次磨破了皮,向外渗出了红色的血珠。 他呆呆地看着手上渗出的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疼,也不是处理伤口,而是典狱长又要生气了。 他违反了规定。 但是他一点也不慌,甚至因为典狱长将为这件事生气而感到不可言说的兴奋,就像一个总是捣乱努力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 于是他又冷静下来,温顺地将自己的翅收了回来,然后乖巧地继续坐在窗前,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他可能是疯了。 他很平静地想着。 但是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卢卡抱着膝从旭日东升等到星河长明,然后又等到天光微亮,典狱长都没有回来。 卢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锲而不舍地坐在落地窗前,执拗地等待着,尽管他已经等了整整一晚上。 到第二天冰原上的囚犯们开始劳作的时候,卢卡才接受了典狱长昨天晚上确实没有回来的事实。 他依旧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继续坐在落地窗前,开始等待第二个白天。 不就是等待吗。 虽然有点无聊,但是比做那些回忆往事的莫名其妙的梦要好多了。 卢卡揉了揉眼睛,然后他就怔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典狱长。 以及,跟在他身边手舞足蹈的艾伦。 卢卡先是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实在是太好笑了,笑得他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低下头,颤抖地埋在了自己给自己抱起的臂弯里。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 他早就知道,典狱长和他的关系只是很平常的从属关系,在典狱长心里他和艾伦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从第一天晚上典狱长给他找出来的合身的衣服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 他能受到典狱长特殊对待,不过是正好撞了典狱长喜欢的类型罢了。 他到底在幻想什么? 是什么让他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自信,相信在典狱长心里能占到最起码一席之地? 他又笑又哭,然后开始发狠地低吼着摔砸他手边的东西。 砸的七零八落,整个房间像是被洗劫了一般,顿时变得杂乱无章。 卢卡紧紧攥着拳,伤口又破裂了,血慢慢滴落在纯白的地毯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不开心。 他很难过。 心中好像突然少了重要的一块,空落落的,却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地酸涩和痛楚。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这么乖了…… 明明已经这么乖…… 他哽咽了一声。 他好像…… 好像有点嫉妒。 他真的……好嫉妒。 他身后的羽翼随着主人的颤抖而颤抖着,最后,了无生机地耷拉了下来。 傍晚,典狱长推门回来的时候,入目的就是满地的杂乱,彰示着这个房间内曾经有多么的疯狂。 他静了静,然后看向了那个仍然坐在窗前的囚徒。 囚徒仍是向往常一样乖巧地偏过头,很平静地问好:“您回来了,典狱长大人。” 阿尔瓦垂着眸子,让人看不出喜怒,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也没有什么差别:“怎么回事?” 囚徒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了身,然后光着脚踩着一地碎片走到他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无知无觉,他抬起头仰视了典狱长好久,然后跪下了。 “请您——惩罚我。” 第9章 彻夜、他刚刚应该毫不犹豫将他翅膀折断的。他知道。 典狱长垂下眸子,审视了一下满身是伤的囚徒,金色竖瞳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俯视一只不起眼的蝼蚁。 他缓慢而坚定地,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权杖。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典狱长大人。”囚徒抬起头,用他平时最不能接受的仰视的姿势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重复道,“请您惩罚我。” 他知道其实这个状况服软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典狱长大人现在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都冷了几度。 但是他不,他不寻求怜悯,也不寻求原谅,他就要惹典狱长生气,让那个一贯没有情绪的金眸中染上一些因他而起的情绪,让典狱长因为他而做出出格的事情,让典狱长因他而做出一些变化。 他要……从典狱长身上,找回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卢卡就这么抬起头,挑衅般地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等等,这个身影? 典狱长于是没再说话。 “——呃!” 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强劲的电流瞬间贯穿身体,通向他的四肢百骸,囚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痛呼了起来,剧烈地痛楚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近乎是狼狈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豆大的冷汗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 ……真的好疼。 疼得要命。 只给他留了不到一分钟的喘息时间,剧烈的只增不减的电流再次席卷而来,卢卡浑身颤抖着,疼到指尖抽搐:“啊——” 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下,好像是思考不了任何东西的,全身从上到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卢卡虚弱地趴在地上,泪水和口水混杂着流了满脸,他低声呜咽着,忍不住蜷起了身子。 然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都没有等到第三次电流惩罚。他哆嗦着抬起头,看到典狱长正在没有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后。 ……背后? 背后岂不是…… 像是在应和他的想法,背后的两片透明的蝉翼震颤了下。 ! 卢卡眸子中瞬间浮现出了惊恐。 刚刚…… 刚刚他被通电的痛感所影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两片蝉翼居然应激一般地张了起来,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忽闪着。 不,不要…… 快停下…… 不能……不能让典狱长知道这两片蝉翼已经可以扇动了…… 不能…… 卢卡死死咬着牙,想要把这两片蝉翼先收回去。但显然这两片蝉翼并不听他的话,不仅没收回来,还扑腾得更欢了。 然后他就听见典狱长低沉又冷静的声音:“——冬蝉?” 卢卡大脑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忍不住抽泣起来,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向外涌,绝望地看着典狱长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在他面前蹲下。 再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有力地捏住了他蝉翼的翅根。 “不……” 他哑声呢喃着,想要挣脱他的手,将自己的蝉翼解救出来,但是电击残余的痛感让他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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