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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气喘吁吁的少年举着一张图纸向一个高大的身影奔过去,脸上是隐藏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老师!我把它画出来了!您快看!”少年骄傲地挺起胸脯,像是天边最自傲的云雀,他扬起头,语气满载着自豪:“这么短时间就画出来了,老师您一定很惊讶吧?” 他就差没把“快夸夸我”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少年笑得肆意,眼睛都忍不住弯成了一枚月牙。 “做得很棒,卢卡斯,”那个高大的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中的温柔和宠溺一览无余,“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奖励?嗯……”他抱着胳膊思考了一会儿,明亮的眸子里透露出狡黠的光芒,“——我暂时想不出来,那就先存着好咯!” 他的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意中蕴藏着百般纵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他刚做出来一张对于他来说算是挑战的图纸,一时间心情很好,他拽着那人的衣袖,撒娇般地摇了摇,“我今晚要吃红椒酱!吃一整碗!” “不行,”他的老师几乎是立刻拒绝了,“吃太多对胃不好。” “那我吃半碗,”少年拉长声音,让人实在难以拒绝他的请求,“我今天用脑过度,不补一补的话脑子就不够用了——” “强词夺理,”那人无何奈何地回过头,“最多五勺,不能再多了。” 夕阳之下,那人逆光而立,迟暮的落日给他的衣边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整个人高大神圣,不可侵犯。 “那就这么说定了!”少年几乎是一跃而起,眸子中闪烁着得逞的灵光,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就在目光上移到领口时。 “……啊!” 卢卡骤然惊醒,瞳孔似乎因为惊醒而仍在颤抖。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好久才回过神。 原来是梦。 或许也不只是梦,毕竟他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大清了。 比如,他忘掉了最重要的——他的仇人,那个盗取他父亲发明成果的偷窃犯,也是他的老师,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果说他梦到的就是他曾经的记忆的话,那这个他在梦里爱慕又尊敬的老师,就是他想记住的那个人。 ……可恶,差一点就看到脸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重新闭上眼。 果然是时间太久远了,这个梦里所发生的的事情竟然如此的不真实。 他原来是这么骄傲灿烂的人吗。 在他现在残缺的记忆里,仅存的只剩下滔天汹涌的恨意,这恨意无时无刻蚕食着他的精神,让他变得阴暗,暴虐,甚至无法再认清自己。 卢卡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也是,曾经的他,没有背负上这些东西,自然无忧无虑。 而现在的他,已经深陷泥沼,无药可救。 这两者没有对比性,他也无需怀念过去。 不,过去他早就忘了,应该是说连怀念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好像自从做了昨晚的一场梦,自己颓废了好多。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当年意气风发浑身都像是在发光的那个他才是真正的卢卡巴尔萨,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 他撑着起身,发现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又到了典狱长大人的床上。 典狱长自然是已经出去工作了,餐桌上给他留了早餐。 他没有任何情绪地敛下眸子。 典狱长是在暗示他吗。 做一些各取所需的事情。 不知道,无所谓。 反正他现在整个人都已经烂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坚守实在很可笑,毕竟来到了冰原,其实他这一辈子就已经毁了。 典狱长想要什么,就给吧,反正他现在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了。 况且典狱长想要的东西,也不会有得不到的。 哪一天典狱长大人腻了,和他解除从属关系,这是最好;把他扔出去喂狗,他也接受。 至于手稿…… 就当写着玩吧。 哦对,他还要打扫房间来着。 晚上,典狱长大人终于回来了。 他脱下厚重的披风,摘下皮质的手套,金色竖瞳在房间内淡淡地扫过,搜寻着囚徒的身影。 然后他皱起了眉。 仅仅是一眼,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囚徒没有和之前一样专注地写他的手稿,而是抱着膝坐在落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典狱长慢慢地走了过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原,还有残月在冰面上反射的惨淡微弱的光,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深渊,吞噬着身在其中的人们,夺走人们身上的希冀和期望,还给他们的是孤独和绝望。 这是一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囚笼。 阿尔瓦默默地看了囚徒一会儿,开口问道:“想出去?” 卢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过头来看了典狱长一眼,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会放我出去吗?” 典狱长静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不会。” 囚徒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窗外,低低嗤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阿尔瓦沉默着,他好像从囚徒刚刚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没有一丝希冀的光亮。 只有一天,他只离开了一天,他巨大的变化却令他手足无措。 那是他苏醒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不可控。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以一个典狱长的身份。 于是他说:“你该睡觉了。” “……睡觉?” 卢卡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眨了眨眼睛,站起了身:“要我陪您一起睡吗?” 典狱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怔愣了一瞬。 囚徒一只膝盖跪在床上,向典狱长歪了歪头:“您今晚需要我吗?” 典狱长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不应该答应的,因为今晚囚徒的情绪太差了。 可是被那样一个带着期待和希望的眼神看着,就好像如果再拒绝他,他就真的可怜到没人需要了一样。 他只是渴望自己还是被需要着,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有意义而已。 阿尔瓦低下眸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摘下了他的发圈。 典狱长的技巧果然很熟练。 卢卡忍不住开始低低地呜咽,细长的手指无力地抓着身下的床单,然后又被典狱长捉了回去,放在了自己的颈后,让他虚虚地环着自己。 “……呃!” 卢卡没忍住指尖用力,感觉到好像抓破了典狱长的脖颈,连忙慌忙地问道:“您……” “没事。”典狱长低喘着,抚摸着囚徒的头发,然后低下了头。 意识到他可能是想亲他,卢卡生硬地扭过了脸。 没有必要的。亲吻是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从属关系而已。 仅此而已。 阿尔瓦看着他小小的抗拒的动作,静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俯下了身。 “啊!” 典狱长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温柔,弄得卢卡不堪地仰起脖颈,生理泪水顺着发梢缓缓淌下。 好棒。 他还活着。 他还被需要着。 真的,好棒。 之后的好几天晚上,他们一直这样,彼此温暖,交缠不休。 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而之前那几张被卢卡视若珍宝的手稿就这么被他的主人随意地仍在了书架上,落了灰。 卢卡每天要做的事情变成了打扫卫生,然后等典狱长回来。 再然后,上床。 他眸子中的光芒越来越黯,只有在晚上和典狱长交缠的时候,眸子里的光才会亮起来那么一小会儿。 只有这个过程,是他在冰原上唯一的身体与心灵的双抚慰。 让他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第8章 疯狂、他可能是疯了。 “——卢卡斯,该睡觉了。” 深夜,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夜色中分外显目。少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胡乱地应和着:“嗯……马上……” “你已经马上了两个小时了。”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俯下身把油灯灭掉,语气中尽是无奈与温柔,“现在,立刻。” “唔……可是我马上就做完了……”少年声音软下来,小声地请求道,“再给我最后一刻钟,真的马上了。” “不行,”那人轻轻从少年的手中拿过手稿,然后规整地梳理好,“剩下的工作明天再说,现在是睡觉的时间。” “好吧……”少年向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您说什么时候我们能将永动机复刻出来啊,我已经等不及见证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的出世了。” 那人的动作明显地僵了一下,语气不太自然地问了一句:“……卢卡斯,你真的相信世界上会有永动机吗?” “当然!”少年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疑惑地问道,“这不是我们一生追寻的东西吗?我们做了那么多研究,讨论过那么多可能性,它一定会是将来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反问什么,只是轻柔地将卢卡束在脑后的发圈摘下,模棱两可地道,“或许吧。” “老师,你不会动摇了吧?”少年皱着眉,很认真地说,“那可是您最重视的东西!您不会被那些反对党动摇的,对吧?” “……嗯。”那人温柔地梳理着卢卡乱糟糟及肩的头发,微微笑道,“不过,这可不算我一生中最重视的东西。” 少年歪着头,刚想反驳,然后就听他的老师俯在他耳边,轻笑着说了一句: “——我生命中最重视的事情,是我的卢卡斯平安快乐地活着,一生喜乐安康相伴。” …… “老师……” 卢卡小声地呢喃着,睫毛微颤,晶莹的泪水从紧闭着的眼角慢慢盈出,他指尖无意识地痉挛,抓紧了那双环在他胸前的手。 那双大手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包住囚徒冰冷蜷缩的手指。 囚徒好像做了什么很难过的噩梦,身体一直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渗出,眼泪止不住地淌着,打湿了半边枕席。 典狱长察觉到他的异样,起身打开了床头昏黄的油灯,然后伸手擦拭着囚徒额上的汗珠,将他打湿的碎发整理到脑后。 囚徒好像感觉到了这轻柔的举动,他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身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半梦半醒之间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师。” 典狱长的手显而易见地僵住了,他顿了好一会儿,伸手将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囚徒拥在怀里,轻声唤了一句:“卢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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