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猜忌是隐藏在血液里的一颗毒瘤,不去在意,并不能阻止它的野蛮生长。 “你们搞什么地下工作呢,这儿是什么好地方吗,为什么不回去?”大庆有些疑惑,直来直去的思维简化掉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十分不敏感地有一说一。 赵云澜没接茬,直直地看着沈巍,后者躲避过去,跟大庆解释一番,顶着一双深邃的眼眸,一颦一笑都格外的注意。 “这个江深要让你们查什么?”大庆问。 “一桩旧案,他的友人被陷害致死,”沈巍余光瞥向赵云澜,“你主人揽的活儿,我陪他。” 大庆哦了一声,“都过去了还要翻出来,是又有疑点了吗?” 沈巍淡然,“人一旦执着起来,就会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追问下去。不问值不值得,只求无愧本心。这位小殿下年岁尚浅,勘不破生死也在情理之中。” “我也想看看,这水能有多深。”赵云澜一语双关地说。 究竟是你的城府,还是我的耐心? 破案本身解谜的快感是赵云澜感兴趣的地方,将真相抽丝剥茧从迷雾中剔出来,不放过每次的线索和细节,把错综复杂的谜团归结为具体人心复杂的故事,折磨之下,又不失痛快。虽然比起出一辈子任务,他对平平淡淡告老还乡的安逸生活兴趣更大。 可倘若有一个人,对他而言就是一桩疑案,并非毫无头绪,却又似乎无处可解。贪恋破题的快感,又跻身迷宫之中,徒有四壁,空洞的围墙时隐时现,放纵朝可疑的方向追逐,跑个四脚朝天,始终窥不得人影。歇下来时,那人又在拐角处留下线索,渴望你上前一探究竟。 心里还堵着一些话,赵云澜不知怎么说出口。直接问,人家未必肯讲。不问,又惦记着放不下。没有人喊开始、停、结束,所有的节奏要他自己来找。真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游戏。 不光是案子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大庆感到这事儿不太对劲,“可是老赵已经不在官职上了,这人未免强人所难吧?都是苍穹殿的主人了,查起事情来不比我们更方便?而且他还不按程序走,不直接去特调处找小郭,反而盯上你们,就没有点什么别的原因吗?” “有,”沈巍掩饰般地扶了一下眼镜,“他是冲我来的。” “什么意思?”赵云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仿佛逮到了能问出点什么的好机会,心里没来由地多出对江深的几分提防之意来。 沈巍很给他面子地开启了长篇大论,“当年族群老族长年迈,多方势力蠢蠢欲动,想在易位竞争中做手脚。为了避免选出不合适的领袖,也是出于公平考虑,选拔的依据便是,谁有能力在场地中原地使用弓羽而取得雨花神柱顶尖的琉璃灵石,谁就是天选的继承者。可见极佳的视力和弓羽的制作是抉择的重点,这对于猫头鹰族来说也算是实至名归的竞争项目。”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渴望堂堂正正的公平竞争。老族长的儿子因为近手楼台的缘故,无疑是有力的竞争人选之一,盯着他的目光自然也多些。不过这少年为人热情开朗,正直果敢,不愿借助自己父亲的任何帮助,执意要证明自己,也算是真性情,实在没有出格的地方能落人把柄,遭人口舌。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有可能就承父衣钵了。” 大庆倒吸一口凉气,“后来出了什么事?” 沈巍的思绪有片刻的停滞,像是在读取着记忆里不太清晰的部分,“他从人贩子手上救下一个孩子,却被人算计,不仅打伤了人,还失手成了那间酒馆的纵火犯,大火造成了不少伤亡,虽然死的基本都是坏人,但法不徇私,人自平等。有几位伤者的长辈都是身居高位,对此愤愤不平,便联合族中势力,处心积虑给他扣了帽子。由于大火将一切付之一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陷害的,最终的结果是判他被驱逐,守大荒山谷,五年得返。” 明明大好的前途,却因为一次善举而被迫中断。见死不救,违背良心。祸福难料,前方混沌不清。很难讲他的选择是对是错,难猜他的父亲是否对儿子的选择有所责怪,成年人的英雄梦,不就是敢作敢当吗。 “那个被救下来的孩子是江深吧?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犯得着有事冲你吗?难不成这判决是你判的,他记恨你来着?那也不能啊,明明是那些以公谋私的当权者做的。而且这都给社会造成恶劣影响了,还死了人,这孩子无论如何不可能全身而退,伤者那边也需要交代,不能几句话打发了不是,所以只能罚,江深会不知道?”赵云澜困惑地皱着眉头。 “不是因为这个,我的职责是维护海地两星的秩序,不插手亚兽族内部的事情。” “但你肯定搅合进去了,不然你不会对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门清儿似的。” 赵云澜一脸认真,对着沈巍这张百看不厌的面容,只觉这人身上载着亘古无声的岁月,每一个毛孔下都潜藏着无数的起承转合、话本折子。就算开罐头一样地把人倒过来,满满当当的重量,却也什么都倒不出来。如同贝壳的保护机制,外力怎么也撬不开丝毫缝隙,除非它愿意自己打开,人们才能从边缘的空当,得见一丝内部的光亮。 沈巍继续说道,“我跟他们族长也算是熟识,大荒山谷渺无人烟,老人家心疼在所难免,但这样的判决本是无话可说。不过江深这孩子跑出来求情,说若有人因救人被罚,谁还敢在别人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坏人作恶,理当没有好下场。那生命平等的道德武器,在他们犯错误的一刻起,便不能再庇护他们了。能说出这样的言论,我倒是没想到。但这样岂不是认定人是圣贤,不该也不能犯错?” 大庆挠了挠头,总算插了句话,“这看起来还真不太好办的样子……” “鬼族……我是指那群不怀好意的,是做什么了吗?江深……恨你吗?”赵云澜谨慎权衡之下,还是决定问出来,虽然这前面两个字说的那样轻,出口的时候,却好像还是没被接住,直直地掉落下去,什么东西无声地碎了一地。 江深那样恨鬼族,那么重视曾救过自己的人,不难联想,这其中也有它们的戏份吧。说起恨,大约沈巍也很介意自己的这个身份吧……其实问这个问题,比起事情真相,赵云澜更想知道江深和沈巍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这很重要。 沈巍面不改色,但话语间有些停顿,“江深一门心思要保那人,不甘心这个结果,偷跑出族界要寻人,却误入禁地,被厉鬼围堵。好在那人赶到,护江深半路,但自己却没能出来。至于对我的态度……说不好。” 大约是怨的吧。 那孩子满身泥泞与狼狈,不知跑出了多远,手上拿着那人塞给他的银弓,跌倒在路上,碰巧出现在毫不知情的沈巍眼前,声泪俱下,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的反反复复全是求自己救人,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最终离开禁地的,还是只有一个黑袍的男人,和一个声嘶力竭的孩子。
第17章 (十七)迟到的通讯 ◎吵不散是隐晦的证明。薄情未必不长情,不说未必不爱你。◎ “姑奶奶都等了八百年了,这门还能不能开了?”祝红的表情语气和衣服颜色一样,带着涮了几十斤辣椒才染出来的火爆,一如既往毫不掩饰自己的急脾气。 “女施主稍安勿躁,这毕竟不是任意门……”林静小声辩解,焦头烂额间心里叫苦着“你看我像不像机器猫”。 运用某种特殊技术,大槐树和蛇族森林守护的传送处已经被林静合力并成一股力量,引到特调处的大铁门上。只要找准了对面的目标位置,穿行一扇门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在于,特调处至今不敢动用圣器来寻找赵云澜的下落,毕竟他们领导对那玩意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稍有不慎,可能他们这边还没怎么样呢,老赵那边就先出状况了。可如果没有目的地瞎穿越,不仅找不到人,还有可能把自己人搭进去。 奈何祝红和大庆时不时来监个工,盯着林静不让他沉迷游戏,老楚和郭长城时不常借着给他送外卖的名义,顺路溜达过来瞅几眼,林静简直像是肩负了全处的希望。 林静该做的都做了,真是有苦难言,觉得自家领导可真是太会找事儿了,这要是他自作主张干点什么,不对领导路子,别说奖金了,工资都能给他扣光了。但不试试,就百分百没戏。 旁边插着腰的红姐噘着嘴一脸杀气地盯着那扇门,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它生吞活剥了。急也急不得,转而一问,“那只猫去哪了,主人丢了一点也不着急,是不是找好下家了?” 林静一边敲着电脑一边回她,“一般没在特调处,就是在老赵家。它都多大了,肯定丢不了。不过红姐,不是我说,老赵这事,其实大家都看得挺重的,但只有真正帮到他忙才是有用的,不然我们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好歹也被他培养了这么多年,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该褪去庇护试一试,检验一下成效,你说是吧?” “你嫌我帮不上忙?”祝红一双眼睛直直地质问他。 “没有没有,这我哪敢……我的意思是,以往都是老赵做最终决定,我们都直接听他的就好了,每个人分工做什么就能把事情办成。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小郭也还不太熟悉业务流程,正在摸索阶段,我觉着吧,大家都是有肉眼可见的成长的,有些决定……有些尝试,或许是可以做的,哪怕我们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祝红嗤笑一声,“年轻人到底有闯劲儿,姐挺你!” 林静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郭长城正在忙忙叨叨整理要送往海星鉴的材料,足足一大摞雪白花花的纸堆在桌上,其中有不少就打一个标题占格式的形式产物,他瞧着直心疼,这简直太浪费了,做成电子的不好吗,还环保,少砍多少棵大树呢。然而还是得按着规矩来,他也没提一嘴的必要。 这阵子接过处长的活儿,他才知道原来赵处被派这些无聊活计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因为确实太无聊了。给每页重要材料的纸盖个公章,签上字,整理归档,再送到上级部门批,拿意见,去提东西,再审核…… 不过想想,赵云澜一般都懒得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弄,大笔一挥,签字像鬼画符,十几页纸叠好摊开糊一个章就完事。 郭长城可不像他领导似的对付事儿,非要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好,十分遵守职业道德的二三事。能按部就班有条理的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安静的环境里,电话声音炸雷一般地忽然响起,几乎把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小郭吓背过气去。座机铃声被调得极大,猜也能猜出来是赵云澜趴桌上睡觉需要这么一个声量让他清醒点去接电话,之后也就一直没调过音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