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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竹心软,范闲知道紧张关头这东西很可能站太后站皇后都不站他这边,那怕自己给他报了血仇(虽然是陈萍萍吩咐的),所以有的事不如委托他人。 仲春过后的天气还挺冷的,留妹围上破围巾低垂着头,让灰色的眼睛别太显目,就这样溜进抱月楼后边去。 昨晚几通加急快马,早上又是几匹,桑文已察觉不妥,虽然早上是她的睡眠时间,却也睡不着,正坐在柜台后等消息,听到通报看到留妹来,正好为她解惑。 桑文带她到自己的屋子去后,留妹将承平和李承泽的情况一一告诉桑文,桑文踱了几步,道:「看样子邕王是被屏蔽了。」 「看来是的。」 托着下巴,桑文又想:『那鉴查院是出了内鬼,不然这些消息怎么传不到监国手上?也不知道(范闲)老板现在的情形怎样……』 「这究竟是要干什么?」桑文聪明绝顶,又因为演奏曲子经常出入官宦之家,耳濡目染,皇帝驾崩易生动荡,这道理她当然明白。所以她不明白的,却是这驿报快马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走在朱雀大道上,既然想屏蔽监国,那不是该低调么?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觉得殿下很危险。」 听到留妹这么说,桑文更加确切自己的怀疑,或者那些人有十足的把握不让监国知道皇帝驾崩,甚至,他们有把握能将监国控制住,他知道了也没有用…… 那么,高调得让老百姓起疑,又是为什么? 解决政局不稳最好的方法,就是快速重选一个领袖再确定安抚方针,这样想,就很明显了……怪不得老板千叮万嘱,皇帝出发祭山后,要她注意京都一切异动,必要时得想办法让他回来。 桑文不会过问范闲为什么知道这些消息,但她确信,老板要归来了。 留妹穿着一身粗衣麻毛,脸上涂上炭灰,加上脑袋脖子围上脏脏的布巾,确实没人愿意细看。但一旦细看,还是不难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和惊人的美貌。 「留妹妹辛苦了,你说了这么多我竟忘了给你泡茶。」桑文拉过留妹的手,双手亲昵地包住,柔声道:「来,姐姐给你换过身干净衣服,再送些吃的上来。」 没想到留妹一下甩开,「不了,我还得回宫里,万一出什么事,我至少能给殿下挡剑。」 「你回去,还进得了北大宫吗?」 「这……」 「那位既然要你离去,你就不会再有机会回去。」桑文冷静分析,她虽然没见过李承泽(其实见过),但从平日客人的聊天中,她大概能想象这位是个什么人。「再说,如果你相信我,姐姐我还要委托妹妹一件事。」 「什么事?」留妹疑惑,她只是忠于李承泽一人,若果不是为了李承泽,她才不会听范闲的。 「我想委托你帮我送一个人。」 「谁?」 「一位姑娘。」桑文拉过留妹跟她说明地址和人物后,使人给她换过身衣裳又去继续安排。 转进厨房里,桑文先到厨房地牢的夹万取出钥匙,再唤几个仆人过来。表面上是抱月楼管保安的打手,但实质是虎卫,只听桑文道:「留妹刚才过来虽然走后门,但万一被人发现这里终究是不能久留,你们会武功,隐藏身形抓紧时间设置好醉仙居。别看我,立刻去!」 吩咐完毕,时间也晚了,桑文正准备打开抱月楼的大门做生意,就有快马发出号外——今晚起提早宵禁,酋正起开始宵禁。 衙役一边撒着号外一边打着锣鼓,她身旁的姐妹蹲下来拾起一张看,桑文抬头看在半空飘散的号外,彷若纸钱,在这个融雪中的春天显得特别萧索。 「还有半个时辰,我们该怎么办?」桑文旁边的姑娘问。 「自然是不开门了,」桑文微叹,那以后传递讯息就会更加困难。扭头看向自己的副手续道:「你去叫厨房点点吃食,明早出去尽量多买些。」 「嗯。」 「我去看看其他姐妹,让大伙尽量都别出去了。」 桑文处理完抱月楼的事,也没胃口吃晚饭,有自己的屋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拌着厨房送上来的红糖水,托着腮发呆。 这时有人轻叩窗户,桑文一个激棱,听到一声:「是我。」便立刻过去将窗打开来。 只见沐风儿如蝙蝠一样倒挂在檐底,咧起十二颗牙笑得灿烂,看到她打开窗才收起攀索,跳下来翻进窗里。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嗐,队长让我回来后天天找你,我哪敢不来。」这说话口气都被范闲传染了,可见范闲这打断腿教育多有成效。「你怎么了,脸色怪难看的。」 桑文扶了扶额头,答道:「没事,你们有什么消息吗?」 「什么消息?宵禁啊,一处可忙了,得多派人手巡视城内各处,要是有人不遵守得抓回去审问。」 「谢谢你还过来。」桑文微笑。 「说过是队长要的,你笑起来就好啦。」 桑文心里温暖,道:「这个……你们还有人手巡查几个潏渠和引水的涵门吗?那个……牛栏街要加人手检视,我们的人。」 「啊……你这是怎么和老板联络的啊?」 「这个就不能说,有人吗?」 「这么多……你也听到我说,队长自己又带走了一批,现在恐怕腾不出这么多人來啊。」 桑文咬咬牙,从怀中掏出那份钥匙道:「那你自己去清水渠南涵门一带看好,必要时可以用这个钥匙打开涵门。」 「这回怎么又……什么是必要时啊?」 「自然是有动静的时候,真要出古怪了才需要用上。平日你得贴身保管,千万千万不能丢,也不能告诉别人。」 「我叔也不行吗?他是现在一处队长。」 「你想,老板为什么只让你来跟我联络?」 「诶……好吧。」沐风儿噘噘嘴答应。 两人都没心情再聊什么,沐风儿翻上院墙施展轻功遁走,桑上看着他消失的院墙上面刚挂上一轮明月,这京城,是要变天了。 * 紫䆣殿内的大臣已一夜没归家,昨晚李承泽就过来跟他们说有快马急报大东山的情况,却越过了他这监国。 在尚书都署工作的,多数是景仰邕王之人,故此信任李承泽的还是多数,然而,为什么要关闭北大宫的城门,内宫那边真的不将消息传来吗?没人知道李承泽在想什么,但他坐在了紫䆣殿正殿衙门的太师椅上,除却去侧厢假寐的官吏,皇子殿下就在这陪着各位下属通宵达旦。 柴项这年轻人自然陪着李承泽一夜未眠,早上粗粗用过些稀粥后,他终于忍不住想找李承泽说说。 坐在衙门正后方的人缓缓睁开眼,眼珠转向柴项,微笑:「怎么,一个夜晚就扛不住了?」 「殿下,走一步说。」 「真是……」答罢李承泽站起来甩了一下后襬,和柴项到后殿去。 「柴项不敢动摇军心,只是,我们这样闭门,粮水不够啊。」 『原来是「大庆天道」的一员啊,「军心」、「粮水」这些词都蹦出来了。』李承泽心里想。活到第二回心理年龄一点也不小,柴项在他眼中就是个熊孩子,此时眼神中难免像看孩子一样带点戏谑笑道:「还粮水,打仗吗?」 「这不是么,殿下闭门自守,太后又不将消息传给你。」 「胡说,不是太后不告诉我,是我不让她告诉我。而且,重点应该是,为什么驿报不先发给我。」 「哎呀,就是就是,这关头殿下还有心情挑刺。」 背起手,李承泽走开两步,看向后殿的门去,沉声:「不过你说得对,粮食的确是个问题,尚书都署的人员构成也偏年轻,容易坐不住。」 「殿下是担心开门会有什么人进来,才连同我们一起关着吗?」 「算是吧。」李承泽依旧背着手并没回过身来,他肯定不知道自己这几步跟庆帝有多像。 「那得怎么办?」 李承泽高深莫测地笑了,却不说话。一会,才看着柴项笑道:「你帮我注意有谁坐不住,有什么再告诉我。」 「好,但这是干什么?」 「不告诉你。」 「诶?」 太后派来的内侍叩了几回门,都没人应,黄昏,有人在北大宫门外大嚷:「求见邕王,太后有要事宣召,请到含光殿一趟。」 就这么来来回回,由黄昏到晚上,每一刻钟就来一人叫嚷,尚书都署的人愈发坐不住了。 这时紫䆣殿有个三十岁的新科进士站起来,向李承泽作揖:「殿下,太后宣召,敢问为何不应?」 「她又不说什么事,我为何要应。」依旧挨在那张太师椅上,李承泽合上眼打趣道。 「应过后才知道什么事啊。」 李承泽认得,平日这人也是个急性子。 此时又有一人上前,是那人的朋友,同样道:「殿下不接受宣召,能否提示一二?」 「柴项……」李承泽毫不动容,道,「皇帝外出,此时监国为大还是太后为大?」 柴项抓抓头,过来不无尴尬地道:「殿下,这事我不好定义。」 「论法,监国大,太后属于后宫,但后宫诸事也该由责任的妃嫔负责;论情,她是我祖母,我理当孝顺。」 「殿下条理分明,下官佩服。」 「不服气是吧?」李承泽这才睁开眼来,笑道。 「殿下,你还是告诉我们要怎么办吧。」看看其他两位同僚,柴项苦恼道。 「孝顺老人家,又没说一定得听她的,尤其治国之事,更不能被后宫左右,不是吗?」 柴项三人相互一觑,不禁点头。 庆帝曾评李承泽哑巴只是不爱说话,但其实才思敏捷是辩论高手,确实没错。 「殿下该不会是想拿我们当人质吧!」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从外面走过来道,显然他这一天来都不在衙门里。 「「「人质?」」」站在李承泽案前的三个人呆呆地回头,不解。 「不接受太后宣召是为不孝,若有大事殿下也不能知晓是为不忠,如此不忠不孝是想要干什么歹事吗?」 李承泽挑挑眉,十指交叉手肘搁在太师椅柄上,直直看着来人没作声。 那三个站站在他案前的家伙,有人忍不住道:「王大人,这不忠不孝……未免莽撞。」 「殿下倘若继续拒不接太后懿旨,不是不忠不孝吗?」 「哦?是说我一个监国该忠于太后吗?」李承泽此话一出,在衙门内的众人哗然,刚才说过,治国上,监国才是最大,哪能有忠于太后的说法。 倘若这监国不是皇子,只是一个臣子,忠于太后还说得过去,但他是皇子,本身就是皇室,忠于皇帝可以,忠于此外的人却很不自然.尤其当他本人就是监国,代天子行事,算个天子马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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