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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雪渐止,李承泽便出门在一个坊外的茶楼等候。待接近衙门的关门时间,就坐轿子在不远处守着,他虽然不像范闲读过现代的悬疑心理之类的小说,有一十八种揪人心理漏洞的审讯方式,但也懂得一个简单的道理——大招一定会在最后时刻放出来——皆因时间愈为紧逼,人心愈容易急躁焦虑出现漏洞。 田靖牧重新坐下来,面对那么一尊大佛降临,当然不能像刚才那样结束今天的审讯,严肃地转对李承泽道:「殿下,敢问可是对本官的审理方式有所不满。」 李承泽微微作揖,依旧云淡风轻地笑道:「没有没有,只是单单囚禁舒公子而不囚禁同样有嫌疑的李弘成,感觉对舒仲芦不公平。」 「不公平?世子可是殿下的亲人(即是皇族),岂可随意囚禁。」 「的确,历来都没有将皇族下狱之举。只是我庆朝以法治国,天圣三年就有谏书被编进注疏,言道:罪人无分贵贱,皆按律处理。」而这谏书正是前鉴查院院长叶轻眉奏请,庆帝接纳的,为现在使用的庆律,通称《天圣律疏》。 「天圣律下官自然懂得,然而注疏上写的是犯人,世子只是疑犯,自不可囚。」 「那么舒公子也是疑犯,应当……」 「殿下这可是强词夺理!」田靖牧一敲惊堂木,众人大吃一惊,竟敢打断皇子话柄摆官威。 李承泽心下暗笑,这田靖牧是这种人倒不用他想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人使阴也不过为了定罪,最注重的却是快速结案得来的名声。 「天圣律上下六百零一十三条,到最后一卷也只是写到『疑狱从议』,对嫌犯的处理从来是官办,小王此时假借注疏斗胆给个提议,绝无冒犯田大人权威之意,最后要怎么处理当然得听田大人的。」李承泽愈说无意冒犯,则愈像挑衅。 在田靖牧看来,这邕王是仗着亲王身份数着《天圣律疏》行着状师举措,根本在挑战他这京兆尹。 「既然殿下这么说,就应该相信下官的审理,舒仲芦乃杀人嫌犯,哪怕万一绝不能容赦,当下京兆府廨候审。」 「那么这块御纹锦布,只能为皇族所能穿用,总不能将全部李氏皇室(包括他自己)抓来调查吧?」 「下官绝无此意!」 「那是要怎办?」 「殿下是明知当晚在场的人中,只有世子能穿戴此物,这么问是认为下官会胡涂至让全部皇室遭受调查之舆么。」 「不会就得了,舒仲芦和李弘成两个疑犯,一同羁押候审,囚在一处田大人也好看管啊。毕竟一整个夜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李承挑挑眉,像发现什么的样子,虚掩嘴巴走到堂前案边,低声提醒道:「这始终是命案,不能轻饶,还是在京兆府廨中教人安心。」特地强调是你的「京兆府」。 言下之意就是,不羁押万一疑犯跑了怎么办?再然后,就是疑人是你看着的,发生什么是都你背,重点是——二人要是有什么闪失,本王自当向你问罪。 田靖牧被李承泽气得鼻孔都在抖动,那边李弘成不明白堂兄为什么要令自己下狱,却也绝对相信李承泽的判断。 「在下相信舒兄清白,在真相大白之前,愿和舒兄一同下京兆府廨,等待调查结果。」李弘成双膝跪地,抱手道。 李承泽听到李弘成的话语,回头看向堂弟,李弘成默契地向他点点头。没想到弘成对他深信不疑,还配合地自邀囚禁,顿教李承泽眼中泛起一层薄雾,这辈子有人这么相信他…… 李承泽眨眨泛红的眼睛,抖擞精神后,板起脸孔对田靖牧道: 「既是世子自行要求,田大人应当成全,至于靖王皇叔那边,一切有小王担待。」 至于舒仲芦,完全看得一头雾水,哪里有皇族要求自己下狱的?不过这也表明,李弘成没有利用身份地位开脱,感觉就像他俩一同被人整了,内心骤然萌生一股同仇敌忾之气。 ——而这,正是其中一个李承泽要的效果。 看到舒仲芦的表情,李承泽安下第一个心,这样子,田靖牧就不能趁没人看到的夜里,单独逼供舒仲芦,引导出不存在的供词。 田靖牧实在气不过,他本想在是日堂末,以布碎分化舒仲芦和世子,让他俩互相猜疑。他笃定事情发生在醉仙居,这事世子定然有份。那么,晚上让舒仲芦画押,而世子回府后谁也看不着,哪怕日后搜不出破布原来的衣裳,也是李弘成毁尸灭迹。 没想到这邕王来插这一脚,他自命公正,此刻要是不一同囚禁舒仲芦和世子,反倒会落得一个谄媚皇族的声名。虽然不想遵从李承泽的提议,但实际上却被逼得只能照办。 而且,李承泽还「提议」他立刻派府兵到靖王府查看有没有和这块布料一样的衣裳,免得有人听到消息后「插赃嫁祸」。 如果李承泽用的是「毁尸灭迹」,田靖牧兴许还能辩一下,但他这用词,就差说出口自己这父母官要陷害世子了,现在不去搜查即为默认自己有此想法。 「殿下可知,搜王府是需要奏请的?」 「那么田大人也一定知道,查案搜证是京兆府衙之责。」李承泽挑挑眉,轻描淡写便将田靖牧的说法顶回去。 小时候庆帝没看错,他李承泽要真想辩论,断没有辩不赢的道理。 最后田靖牧只能吃鳖一样派出府兵到靖王府搜查,李承泽知道李弘成一定不会干这种事,所以肯定搜不出什么来。 搜王府一时三刻不会有结果,所以田靖牧就将世子和舒仲芦一同羁押到府廨中,而靖王府中也早有人听到消息,必然会看着京兆府役的行动,不会给予任何人栽赃诬陷的机会。 疑犯被解走后,李承泽才自个儿施施然离去。 甫踏出府衙,小霍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去撑开油纸伞挡雪,李承泽指尖轻托伞盖,穿过指间看向红云渐消只剩下一片绀蓝的天空,带着些微苦涩的微笑。 「殿下……还是快点上轿吧,要是着凉冷病谢大哥得要削死我。」小霍害怕地道。 李承泽反过手掌,由天空看向自己的掌纹,敛起微苦,好笑道:「你就只怕你那谢大哥。」 「不是不是……小霍也是真心担心殿下的。」 李承泽看向小霍那带着婴儿肥的脸,因为一道近三寸的疤痕而抹掉了稚气,但事实上还只是个青涩少年。 「哼……」 「真的,像殿下这么好的主人,谢大哥也说天下少见。」 又谢大哥了,李承泽手虚掩上唇笑了出来,就在此时却见小霍的神色肃穆下来。 看见他的表情李承泽便问:「人来了?」 「远处有一队人吧,单从脚步声听不出来,只能知道都有武功,为首的是……八品?七品?感觉步履都很轻。」 「哦?」李承泽记得谢必安就夸过小霍的耳力,忽然好奇起来。 一般只有九品强者才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谢必安在身边时,李承泽才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话,因为能反偷听,只是不晓得小霍天生过人的耳力,能否为他加成。 「对了,回去找鲁举人,他自然知道我的意思。」 「哦,殿下这是不回府了?」小霍疑惑道。 想拍一下小霍后脑勺,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躲掉:「哎呀,你竟敢躲……」 「嘿嘿,自然反应自然反应,殿下恕罪。可是殿下为何要打小霍啊,小霍做错什么了?」 成功踹了那大块头少年一脚后,李承泽不满道:「教你只怕谢必安不怕我这个当皇子的。」 「不敢不敢……哎呦,殿下别再踹了,痛……真痛……」 「怎么不运劲挡啊?你们这些练武之人不是可以挥些小劲,等自己不痛又不会踹痛我的么?」 「这不是欺蒙殿下吗?不行不行。」小霍猛地摇头道。 李承泽有点意外,渐渐笑意漫上眼底,摸摸小霍头顶,最后还是忍不住拍一下他脑袋,沉声道:「除了府内的熟人,别太轻信他人啊,傻小子。」 李承泽说完跨出伞下,在斗蓬下双手互相捏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又重新背起手来,侧侧头迎向到来的侯公公和一众小太监。 小霍连忙趋前一步重新将李承泽纳入伞下,侯公公看这位皇子的姿态便知道他已然预备好,微微一笑和下属们躬身行礼后,低垂着头摆手后方的轿子,道:「殿下,请。」 「劳烦侯公公了。」一步踏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向小霍道:「啊对了,今晚不用等我门,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小霍好歹是王府的人,懂得邕王下的命令有外人时不要多问,生怕自己多嘴还抿紧了嘴巴点点头。大雪朦胧了视线,小霍傻乎乎地在原地目送一队人马远去,撑着伞依然挡在李承泽原来的位置上,他一边肩积起雪来也没在意,直至完全看不见也听不见皇子殿下为止。 这周提早点点更,感謝支持努力周更……我卡得史史的,头痛,太惨了 🤦 查案是这么难写的吗…TAT
第41章 为权倾天下,穷少年志,钻心筹谋,换笑话一场。若能重来,守我本心,护我亲友,唯此愿矣。 - 正剧向、闲泽 - 泽主, 闲二番, 各自都有个人戏份 (独立戏份中請注意) - 剧版人物複合原著假想+有私设角色 - 冗长是必然,OoC是千人有千个哈姆雷特 《今生》下卷 多管闲事 59.2 甫踏进甘露门李承泽便拎起下裳的衣摆,看到庆帝便立刻双膝着地跪下来: 「参见皇上、参见太子。」 「起来吧……」庆帝捏着卷起的书在看,头也没回道。 一早候着的李承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下巴微抬并没言语,只是身体微微转向了李承泽。 「臣不敢。」说罢连头都伏到地上,五体投地。 庆帝深吸了一口气,让书卷起的部份自动弹回去,随便扔到坑上,食指举起来甩了甩,似想开口却又再抿起嘴。最后背起手,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朕也不说你,你自己说说你做错什么。」然后坐到炕上去。 李承泽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却也依着庆帝的走向移动,待皇帝坐定后,始道:「臣干涉京兆府尹审案,是为越权。」 「不对,你是皇子、是亲王,审讯本就可请议,此举并无不妥。」 「可八议和奏请是陛下和御史的权利,臣一屇无职亲王,此为越权。」 「所谓『议』就是任何贤士皆能议论,你是皇子,谁敢说不可?」 想想当天庆帝太子和他干涉范闲案子的评价后,呐呐道:「……但此举,是多管闲事,会留人口实……」 「对!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清风圣名,皆会因此一举尽付东流,然而你就是不在乎啊。虚名,都是虚名。」庆帝说到后面还拍拍大腿点点头,语气中不无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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