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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啊，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么？ 郭铮的反应，是让李承泽放弃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承泽千辛万苦将郭沿在庆帝发现前捞出来，这个老人毕竟没直接插手售卖五石散，谁想到他的干儿子和亲侄为了打倒宜贵嫔一方，如斯狠毒。可惜李承泽兵马不多，人还没出洛州就被劫走，所以他这次来雀来轩见郭铮是为了确认——看郭铮的反应，多半是他们劫走的，且杀了。 不过救郭沿，李承泽也不是出于好心，他只是为日后留一手，留下郭铮和这案子有关的证据。 对东宫一党，杀人灭口才是上上策，庆帝那边杀不到，面对李承泽这不中用的援护，劫人再杀，一样。 为什么太子会变成这样？算比上辈子还狠辣么，不对吧，其实骨子里的承乾一直是这样……不然，谁会十三岁时就动手杀亲兄？ 曾经的范闲也好，庆帝也罢，他们可能会以为太子是善良忠厚，李承泽可是吃过苦头的人，不应该被表像迷惑吧。 再讲，李云睿能看上他，该能说明些什么了。 庆帝大概觉得李承泽更像自己，但事实上，有种骨子里残暴的因子，痴狂地爱慕兄长的李云睿，兴许看得更清楚。 只是，太子知不知道郭铮和李云睿的真正关系呢？这就不得而知。该不会知道还能重用郭铮吧？ 想想庆帝知道长公主和太子私通后的反应，太子要是知道长公主和郭铮的关系—— 『呵呵……』李承泽的嘴角阴暗地勾了起来，承乾你要是逼迫兄弟相残，我也有条件不让你好过。 谁叫我们姓李的，没一个正常人。 ＊ 除了郭沿被劫走灭口外，益青峡道那边的调查也传来不利消息，季册本来找人买通的将军，他们的小队遇上山贼全军覆没。 听起来何其熟悉，李承泽冷笑——就像上辈子上沧州河的商旅老是遇上他们胶州水师一样，其实不是漕贼，而是为了护送走私船队。 只是峡道距离胶州何其远，也没水道，但又谁订明只能动用胶州兵马的？益州隔壁就是长公主的封地信阳，要跑，也没多远。这么看来那位小将军搜是搜出了明家的货，不过没能汇报就被赶来的信阳军杀个清光吧。 『李承泽啊李承泽，你还是太嫩了。 』 正胡思乱想的李承泽抬头看天，天空开始降下鹅毛般的飘雪，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比过去范闲出使北齐那次还冷，不晓得那家伙的归期会不会延后？ 看礼部已经将春闱由往屇的二月十五押后至三月初一，也是看出范闲很可能赶不及开试前回来。 季册坐到闷闷不落的李承泽旁边，陪他一起看那个乱糟糟的庭园。 「东家，在想我们连累了那位将军和士兵吗？」 「我哪有这么善良，最近有点累，发呆而已。」 季册笑了一下，将那位将军遇山贼的消息纸条，放进一旁的小炭炉烧掉，然后拿起水酌，给李承泽添上热茶。 「东家这干庭园，怎么不挖个湖？」 李承泽扭头，抿嘴老不高兴地盯着季册，像个小孩子一样扁起嘴巴道：「你不调侃我一天不舒服是吧？」 「没有啊，就觉得老节俭的东家特别可爱。」 「啊？哥我比你还长呢，你敢说我可爱？」 「不就一个月？」 「是两个月！」 「你不是搞算术的……」 「是四十五天！」 核桃捧着茶点在回廊转角看着两个人像（小）幼（学）童（鸡）一样争吵，才安心一点，她家哥哥最近真的有点太沉静了。 过年前最后一次朝会，庆帝特别使人叫李承泽一定要过去，口谕说他偷懒也偷够了吧？ 李承泽老样子打算穿得漂漂亮亮的过去，没想到侯公公这大清早还在大厅等他。 「怎么，皇（尚）是怕我不上朝吗？我去，我一定去。」 「陛下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只是……」上上下下打量李承泽后，侯公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道：「怎么不见殿下穿亲王或者皇子常服的？」 「我这身不漂亮吗？」说罢举起手转了个圈，宽松的绀蓝缎绸袍，加上青色阔腰带，系着的玉珮叮叮咚咚，李承泽的品味一向不差。 「漂亮，自然是漂亮之极。」侯公公配合地道，「不过，偶尔还是穿穿有身份的常服更佳。」 「……」 「尽管这绸缎上是皇室花样，但远处看还是未免低调，不够高贵。」 「皇（尚）……不也……」老穿睡衣见我们吗？ 「这是上朝啊殿下。」 「我平日上朝也这般……」 「殿下，不如今天试穿一下亲王常服吧，除了分封那天，你好像一次也没公开穿戴过呢……」 「换那顶冠很花时间……」 「来人，」侯公公拍拍手掌，仿佛有人一早料定李承泽会这么说一样，「这位是宫庭最好的梳头小侍，殿下倘若不喜欢正式的礼冠，不若戴上羽尾冠，既庄重又好看。」又一个小公公抬上锦盒，打开来正是长长的鹊羽冠。 「哇……这个好好看啊，殿下哥哥……」核桃在李承泽后头探长脖子道。 金银色相间的小冠，配上翠蓝和鹅黄两根尺长的鹊羽如柳枝向后垂，没礼冠那么大又比较清雅，李承泽也喜欢，但不想表露就噘起嘴歪了歪。侯公公好笑地又向他一揖，知道这位殿下是欢喜的，便赶紧让核桃收下推他回去换亲王常服。 亲王常服以黑和亮黄为主，亮黄的宽袖，以黑绸缎为衣带，因为天冷李承泽再搭上那件庆帝送的银狐裘，戴上鹊羽冠，侯公公才放心让他上车。 还好侯公公没跟上来，不然得装一路实在累，李承泽坐在自己的车上想。 这天的朝会特别热闹，连平日不用每次上朝的都统统来了，太极殿内站满人，品级低的就站到外头广场上，吹着寒冬冷风，李承泽甫进太极门就看到一堆黑压压的脑袋，衣饰随着品级远深近浅，暗忖：今年岁末朝会人也太多了吧？ 略为掀起下摆穿过群臣，也不晓得走过了多少排才能踏上太极殿台阶…… 「殿下……殿下……」人群里有人叫了李承泽一下，李承泽伸长脖子搜索良久，好一会才认出虞部司周郎中胖胖的身影。 他不方便走进人丛中，便驻足在周郎中那排张望，只听周胖子掩着嘴说：「殿下，这天冷啊，想想办法。」 周郎中旁边是工部其余三部的同侪，自然不乏水部的郭皎——「殿下很久不见了。」肩膊下的高度挥挥手。 左边还有兵部库部的双土，也来跟他说声早安。 李承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这班人是来提早拜年的吗？ 看到这班家伙冷得哆嗦，也是有够可怜的，便笑着点点头，低声跟周胖子道：「得了，我想想办法。」然后加快脚步到太极殿去。 他走后，其余没机会上太极殿的人都狐疑地看向工部众人，有的不屑，有的艳羡，也有的好奇。 李承泽步上台阶，看到门口是熟人宫典，像周胖子一样掩着嘴小声道：「宫大人啊，天这么冷，要他们这么站着干吗？」 宫典先给他鞠躬，挺直腰板朗声道：「殿下，这是本年最后一次朝会，要打点过年诸事，必需隆重。」 「这我懂，不过……你看他们都冷得哆嗦，不如多弄几个炭炉过来，取取暖也是好的。」稍顿，「啊别误会，我就多口提议一下。」 「殿下的主意宫典已经听到，我现在就去跟内侍商量。」 李承泽摇摇头，往年最后一天／/朝会也没这么热闹啊，这天还没亮，更是冷得要命，周胖子有脂肪保暖还好，郭皎等人瘦骨嶙峋的，莫要冷晕才好。 年前最后一个朝会，都是一些琐碎家常，没有宰相，太子和李承泽就站在龙椅下面第一排，一左一右地站着。 李承泽已经忍到第十个呵欠，忽然听到有最上头那位叫他…… 「你，出来。」 李承泽捂嘴忍住呵欠抬眼，正是庆帝在朝他招手。 他扭头看了看后面一堆朝臣，揉揉眼角困出来的泪水，无奈地出列站到中间去，抱手作揖：「参见陛下。」 庆帝也不理他这个摇摇摆摆的敬礼，挥挥手，门下侍中舒芜也走了出来，面向众臣展开一卷东西，却是看向李承泽。 『不是吧……』李承泽心里暗叫不妙，这么大阵仗要他穿常服过来果然没有好事情，就不晓得又要塞什么差事给他，该不会是代替范闲搞春闱吧？ 跟着就听到舒芜宣读圣旨，首先夸了一通他的往绩，什么治水啊、孝顺友悌、明察秋毫什么的，到最近查出五石散，为天下人做福云云。李承泽冷汗都要流出来，搞个春闱不至于夸这么多字吧……这都要超过三百字了，坏文章，实属坏文章——他暗忖。 「……特封邕王为尚书令，拜光禄大夫，授鄜州大都督，钦此！」 李承泽瞪大眼张开了嘴巴，看着庆帝一动不动，那模样真是又傻又蠢。 庆帝似乎很满意儿子这个表情，就是跟今天这身高贵的打扮有点不相符，不由得皱了皱眉。 眼尾瞥向太子，太子的震惊不会比李承泽少，只见他连忙垂下脑袋不跟庆帝对视，下巴贴着胸手握成拳头又放开，拼命强忍浑身的颤抖。庆帝胡子下面的嘴巴勾了一下，回头提醒道： 「发什么呆，还不谢恩？」 「这……」 「嗯？」 「可以（不领旨吗）……？」 「不可以。」庆帝不让他说就打断了，说得大声了才想起这是太极殿不是御书房，只得装模作样的假咳一声：「快点谢恩。」 单从这几句对话，满朝文武已能看出皇帝对邕王的喜爱，能令皇帝将朝堂弄成家常，也没几个人。 李承泽像灵魂出窍一样，颤危危地跪下，表情带着绝望道：「臣……接……接旨……」 「殿下，这是荣宠。」舒芜小声提醒一句。 李承泽连忙叩头，朗声道：「……谢主隆恩。」 「以后上朝，不要朕提你了。」庆帝愉快地结语。 尚书令，下级是尚书仆射，近两朝一般只有仆射而无尚书令。仆射比中书令和侍中品级稍低，所以很多时候会由中书门下来任宰相。然而，以行政官员论，尚书令才是最大的官，品级在中书门下之上，因此当尚书令存在时，他就是那必然宰相。 如果说李承泽没有朋党，自然没有一品的太子太傅之助，那现在他自己就是光禄大夫，品级平头，是散臣也是君主近臣。而尚书令更是比中书门下都大，行政实权也在其上，那还需要结党营私，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官，六部俱是他的下属。 邕王被封尚书令这爆炸性新闻，很快就传遍京都，当官的无论品级，都忍不住议论，毕竟庆朝还是第一次封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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