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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那斯沉默了。 他第一次,并非通过自身的消亡,而是通过维尔金那跨越了不知多少个四百多年的视角,隐约窥视到到了时间本身所蕴含的磨损。 磨损,能让初衷变质,甚至极有可能让此刻围绕着他的、他视为生命最终意义的温暖回声,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另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样貌。 厄里那斯突然害怕了起来。 可是磨损……对了!地脉中留下的讯息不是说,只要成为了尘世七执政就能够抵抗磨损吗? 厄里那斯眼中顿时发出激动的光芒,维尔金甚至不用去探查他的内心,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维尔金叹了口气,没打算绕任何弯子,也没再用那些云山雾罩的虚指代指: “如果是你指的是对磨损的赦免的话……” “本质上就是我来承受啦。” “所以,没戏的。”维尔金垮着脸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又要解释麻烦现实”的表情,闷闷说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算再怎么呵护,提瓦特出问题也是时间早晚而已。”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没能将时间延缓得更后面一些。 ……试着想想,如果是法涅斯的话,一定能够做到吧?
第124章 “维尔金大人又在逃避了呢。”厄里那斯语调轻快, 甚至带着点撇去冒犯意味的调侃,“悄悄告诉你哦,有在沫芒宫工作的孩子, 曾经偷偷告诉过我一些有趣的‘深夜见闻’。厄歌莉娅前辈, 偶尔会在那种很晚很晚、连泡泡橘都睡着的时候, 和芙卡洛斯大……呃, 和芙宁娜大人, 还有那维莱特先生,分享一些‘格外有趣’的事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营造悬念,然后用一种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口吻,复述道: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那种天天闭眼思法涅斯、睁眼工作的家伙是这样啦, 自己都能把自己整出心理问题,谁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问也不说,一天天摆出一副灵魂出窍、随时想要死掉的样子, 难怪法涅斯大人趁着没死前急匆匆给他塞了这么多事做, 跟得哄小孩子一样——生怕他一不留神,就真把自己给想没了。’ ” 维尔金:“……” 厄歌莉娅吗?背后蛐蛐领导,他可先记下了。 面对厄里纳斯的好奇, 维尔金无可奈何认栽, 认了下来:“她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就是没怎么用在正道上。 “纠结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齐森科鲁兹的嗤笑声突兀地插入了这片由沉重过往与天真追问构成的氛围, 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污水, 泼在了无形的弦上。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尽管虚弱,却刻意咬清了每一个字,目光如淬毒的针, 刺向维尔金,“难怪直到现在,神明治下的人类之中也不曾有超越世界极限、足以探索星空的先知出现。” 维尔金:呃呃,如果这种想要探索直接之外的家伙,那还真不能让你出现 齐森科鲁兹顿了顿,积攒起力气,抛出了那个在他逻辑链条中,比维尔金能听到胎海传音更根本、更致命的疑问: “天理大人。” 他省略了所有敬语,只剩下赤裸的探究与挑衅。 “你难道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自己的由来吗?见到了厄里那斯和黄金莱茵多特,你难道不觉发生的一切和我们被告知的格格不入吗?原始胎海……你甚至可以链接它,感知它那不属于秩序世界的胎动……可哪怕是坎瑞亚最年轻的宫廷法师也知晓:深渊的力量与提瓦特格格不入。” 纳齐森科鲁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那将熄的求知狂焰,因为这最终极的质问而回光返照般亮起。 “厄里那斯与您,本质皆源自世界之外的缥缈星空与深邃虚妄,是提瓦特的外来者与污染者。但为什么?” 齐森科鲁兹死死盯着维尔金,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什么一个外来者的核心——即便你拥有的事那位原初之人法涅斯遗留的躯壳也不该能够如此顺畅地链接、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提瓦特最古老、最本源的子宫。可是,您明白,这不合常理。” 他的言外之意溢于言表,虽然并不知道一切的缘起真相,但人类已经在千年的发展中偶然堪破了些许秘密。 如果链接和操控胎海的能力,仅仅源于“法涅斯的身躯”,那么,这具身躯的原主人法涅斯,与原始胎海又是什么关系? 更进一步,继承了这身躯、行使着天理权能却本质与深渊无异的虚假之天,其存在本身,是否从一开始,就与这个世界的本源有着比管理者更深层的纠缠? 再大胆些—— 纳齐森科鲁兹残破的身躯因这个骤然划过脑海的猜想近乎兴奋地发抖,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血液的流失与核心的碎裂带来了冰冷的死亡触感,但思维的火焰却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纳齐森科鲁兹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却足以颠覆世界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污染提瓦特原生五中的深渊污秽也好,来自星空一如厄里那斯般只要占据肉身就能存活在提瓦特的拥有深渊本源的魔物也罢,还有那些来自星空能使知识渊博的学者瞬间陷入疯狂的无形态之物,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种东西—— 他们唯一的区别是,有无提瓦特原生的躯壳。 没有,他们就去侵占本土物种的肉身。又因他们无固定形态,哪怕是隔空对视产生的交集也能使得生物被污染,而被污染后的狰狞形态就是不成熟条件下,深渊魔物附身的情况。 而如厄里那斯这般,虽有从前的视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本质也会逐渐适应被俯身的躯壳——厄里那斯死了四百余年,污染确实越来越小,而从刚刚的对话来看,其内在人性也越来越强。 而天理——这是纳齐森科鲁兹第一次见到如此传说级别的人物,但也与典籍之中的描述大相径庭。无限接近死亡之后,纳齐森科鲁兹的脑子反而越发清晰,先前种种都在脑内串联,进而的得出一个惊天的猜测—— 提瓦特内外是没有区别的!净化的深渊、驱逐的魔龙、还有奋起反抗的人—— 他们本质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如果某一天,当毁灭提瓦特的末日来临,他们完全不必拘泥于这一方土地,完全可以去更美好的世界! 他要去验证这个猜想。如果这样,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惧怕语言! 世界毁灭也好、怎么也罢,他们完全可以将整个提瓦特溶化为一个庞大的集合意识体,若是魔神和天理能够加入其中,他们甚至能够以提瓦特这片狭小有限的大陆作为起点,去寻找新的、更适合他们生存的新世界。 雅各布被突然出现、擅长使用空间能力的奇怪女人缠住,他也被碾碎了核心。 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他们不可能是神明的对手,与其浪费最后的时光,不如放手一搏,临死前知道世界的真相……足矣。 纳齐森科鲁兹重新燃起斗志,雷内当年没能说服阿兰,他今天能说服天空岛的主人吗? 如果是天理,应该能够理解他的愿望吧? 为了生存、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为了那些已逝的即将逝去的…… “回归胎海吧。” 这提议不像命令,更像一个早已看清结局的劝告,维尔金不解,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你无关的、甚至与结果无关的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你这即将消散的存在本身,更重要吗?” 纳齐森科鲁兹的动作僵住了。不是因为力量被压制,而是因为维尔金话语中那过于透彻的、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思维路径的淡然。但他眼中那狂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旺,那是他毕生执着凝结成的最后结晶。 他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掷出他生存至今最根源的驱动力,也是对维尔金那“是否重要”之问的终极回答: “我永远都记得……我解读出末日预言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决定一切的瞬间。 当我知道这个世界,连同其上所有的欢愉、痛苦、记忆与可能……都‘注定’走向毁灭的那一刻起——” 他破碎的身体挺直了些,那是一种精神上最后的、不屈的姿态。 “——我就决心,要找到让所有人一起活下去的办法。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我正确无比。” “况且,这不是‘与我无关’的真相,这是‘所有人类应当知晓’的事件。” 他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混合着学者的骄傲与殉道者的疯狂,“这是构成我「纳齐森科鲁兹」活到今天意义的全部。如果世界的根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谎言,如果拯救的可能就藏在最可怕的真相里……那么,知晓它,就是我的活下去,是我赋予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的……最后机会。” “即使那真相无比绝望吗” 维尔金的目光最后一次锐利地刺向眼前认识不到24小时的男人,真是神奇,他想,他好像在一个已经与长生种无异的人类身上再度看到了那份力量——那是在璃月看到的,面对哪怕是在魔神之中也算实力强劲的奥赛尔面前,面对必死的局面前都不顾一切做最后一搏的勇气。 “末日就是绝望本身,可维尔金先生,没有比让活生生的人类做提线木偶更加痛苦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待回答,也不再去看维尔金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他将残存的所有意识与力量,化作一道决绝的、投向胎海方向的感知利箭,同时,他的物质形体开始加速崩解,蓝紫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飘散,仿佛主动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回归。 是融入胎海就此化作一道无痕的波纹,还是得一线生机、甚至解答贯穿提瓦特的秘密,皆在此一举。 齐森科鲁兹脑海忽然回闪了很多人。他杀的,想杀他的,形形色色流过脑海,直到定格在一处—— 那时一切都尚未开始。 雷内·德·佩特莉的伙伴与朋友不只有雅各布一人。 阿兰总是爱扮作勇者,他总是恶龙,鲜花总是盛开在水仙十字院,脑子不太清晰的院长纵使会喃喃讲出一些可能她自己都记不清的故事,很多人围在一起,又分道扬镳。 原来,真的这么久了。
第125章 阳光毫无阴霾地洒在水仙十字院略显古旧却温馨的回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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