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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 气味和声音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座城市的废墟之上。天空是污浊的暗黄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灰烬、苦艾的苦涩以及...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恶臭。 远处,曾经是河流的地方流淌着粘稠的、发着磷光的苦水。倒塌的建筑物下压着无法计数的残骸。死寂中, 偶尔传来几声幸存者痛苦的呻吟。 “看看, ”别西卜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看看你们‘神圣净化’的杰作。多么‘纯净’啊,不是吗?除了死亡,别无他物。”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拉斐尔眼眸剧烈波动, 为了展示人类的脆弱?还是为了激起我无用的同情?” “同情?”别西卜嗤笑一声,拖着他向前走去, 靴子踩在灰烬和碎骨上, 发出咯吱的声响。“不, 我是来给你上一课。一堂关于‘代价’的课。” 他们走过一条街道。一个男人徒劳地用手挖着一堆坍塌的瓦砾, 指甲外翻, 鲜血淋漓,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他对从身边走过的两位超然存在毫无反应。 “他在找他的妻子, 或者孩子?”别西卜语气平淡, “可惜, 下面只有压扁的肉块了。拜你们那场华丽的‘号角交响乐’所赐。” 拉斐尔闭上眼。 “睁开眼!”别西卜猛地喝道,声音尖锐,“看看!用你那双号称能看透一切痛苦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不是两军交战的误伤!这不是必要的牺牲!这是屠杀!是你们天堂,亲手洒向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间的‘圣火’!” 他们来到苦水河边。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试图用破碗舀起河水,一个更小的孩子已经倒在一旁,身体微微抽搐,口吐白沫。 别西卜凑近她,如同毒蛇吐信:“告诉我,拉斐尔。当你们吹响号角,宣告着裁决,可曾有一瞬间,想过这‘裁决’之下,埋葬了多少这样的‘代价’?” 拉斐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片绝望的土地。 “我们...是为了最终的秩序...为了清除罪恶...”拉斐尔的声音干涩,这些话在此情 此景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罪恶?”别西卜猛地指向还在挖废墟的男人,指向那些濒死的孩子,“他们的罪恶是什么?是生而为人吗?!还是不够虔诚?告诉我,拉斐尔!用你那神圣的律法告诉我,他们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需要承受这‘净化’!到底是谁让他们在满是疮痍的家园里哀嚎。” 拉斐尔,“创痛终平,伤痕终愈,此间苦楚,终有尽头。” 别西卜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别西卜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凝视着眼前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倒影。 “很久以前,有一个可怜的小孩。卑微得像尘土,饥饿是他的常态。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偷窃、乞讨,甚至和野狗抢夺一点发霉的肉屑,那都是家常便饭。” 拉斐尔沉默着,翠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废墟。 “但命运连这点卑微的生存都不愿施舍。他不小心,也许只是挡了路,也许只是眼神冒犯了、惹怒了一位路过的权贵。结果?”别西卜嗤笑,“被打得缺胳膊少腿,像破布一样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等着流血殆尽,或者被野狗分食。” “在他意识模糊,临死前的极度痛苦中,他向一切能祈求的存在祈祷,祈祷谁能来救救他。” 别西卜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拉斐尔。 “然后,奇迹发生了。一个…‘善良慈爱的神的孩子’回应了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最初的感激和其后无尽的苦涩。 冷。刺骨的冷。比跟野狗抢食被打断肋骨丢进雪窝的那次还要冷。 少年缩在垃圾堆的臭气里,感觉自己像块被撕烂的抹布。左胳膊和右腿以奇怪的角度扭着,疼得已经麻木了。血糊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暗红。权贵老爷马蹄扬起的灰尘好像还呛在喉咙里。 我要死了。我知道。 野狗的绿眼睛在暗处闪着光,越靠越近。我却连抬起一根手指赶走它们的力气都没了。 不甘心。我偷过祷告堂的面包,听过那些穿着暖和袍子的人说什么“神爱世人”。神在哪里?爱在哪?我像蛆虫一样挣扎着活了这么久,就要这么烂掉了吗?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在心里嘶吼,向所有可能听见的东西祈祷。 “不管是神,是魔,还是路过的鬼...” “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 “...我不想死…,不想就那么死了...”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天亮了。阳光刺眼。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和腿,甚至比以前更有力气。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 身上连个疤都没留下。 是神迹!一定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祂没有抛弃我!我几乎是爬着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眼泪混着昨天的血污流下来,心里涨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感激。有谁…有谁回应了我这个垃圾一样的孩子! 好日子像偷来的糖,还没咂摸出滋味就没了。天火了?还是神怒了?不知道。反正庄稼一下子全枯了,河里的水喝了肚子疼得打滚,很快就没人敢喝了。 饿。比任何时候都饿。肚皮贴着脊梁骨,烧得慌。 那个总偷偷塞给我半块饼的小丫头阿草,眼睛都饿得没神了,拽着我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哥…我饿…” 我看着她又黄又瘦的小脸,再看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手。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这手能再长出来,对吧? 我跑到没人看见的破屋后头,咬着木头,用生锈的柴刀…剁了下去。疼得我差点把木头咬穿,眼前发黑,冷汗像下雨一样。 我把煮熟的那块肉递给阿草时,手还在抖。她吓坏了,不敢吃。我哄她,说是我找到的死老鼠肉。她饿极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吃了,一边吃一边哭,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阿草抱着我发誓:“哥…我绝对…绝对不告诉别人…” 我信了。我真傻。 后来,还是有人知道了。是阿草说漏了嘴?还是煮肉时被人闻到了香味?不知道。 村民们围住了我。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不是哭的,是饿的。像一群饿疯了的狼,但嘴里却说着人话。 “娃子…好孩子…你是个善心的…”老村长的声音干涩,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新长出来的手,“你看,大家都要饿死了…你是老天爷赐给咱村的救世主啊!” “对!救世主!”有人跟着喊,声音急切,“你就发发慈悲,救救大家吧!” “就…就借一点…一点点肉…你能再长的,对吧?”那个平时最和善的木匠大叔看着怀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儿子,手里拿着砍柴的斧头,一步步靠近,眼睛不敢看我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住了娃子…为了孩子…你是救世主啊…你可以不救我...请救救我的孩子吧!” 他声音发抖,举起斧头的手也在抖。 我尖叫着往后缩,“不!我不是救世主!!!不要那么叫我!” 但有人开了头,就像堤坝裂了个口子。 “就一点!他能再长!” “为了孩子!” “为了活下去!” 我害怕极了,想跑,但他们人太多了。 他们扑了上来。绳子勒进我新长出来的皮肉里。我被拖拽着,扔进了村头那个阴冷潮湿、满是霉味的地窖。 我尖叫苦苦哀求他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但“救世主”这三个字像咒语,捆住了我的手脚,也撕掉了他们最后一点犹豫。 他们扑了上来,绳子勒进我新长出来的皮肉里,生疼。 我被拖拽着,扔进了村头那个阴冷潮湿、满是霉味的地窖。 地窖门关上的一刹那,最后的光线里,我看到阿草被她娘死死捂着嘴拖走,眼泪流了满脸。 黑暗里,我听到他们在外面上锁,还有更加“虔诚”的争论。 “轻点…小心别伤到心口和头…救世主还得靠这个长肉呢…” “腿上的肉厚…救世主慈悲…” “胳膊上的肉嫩…多谢救世主救命…” 柴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我自己的惨叫。还有他们每次动手前那虚伪的、一遍遍的“对不起”和“谢谢救世主”。拿到肉块后,那短暂却又迫不及待的、吞咽和生火的声音。 一次。两次。无数次。 新肉长出来的痒和被割开的疼交织在一起。地窖里的霉味、我自己的血水的铁锈味、还有他们嘴上廉价的感激和道歉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像一头被圈养的、被称颂着的牲畜。他们需要我的肉,也需要“救世主”这个名头来粉饰他们的暴行,好让自己觉得不是在作恶,而是在接受“神迹”的恩赐。 从一开始的犹豫、愧疚,到后来的麻木、熟练,甚至开始讨论哪里的肉“更嫩”。 我又开始祈祷。这次我哭着想:让我死吧。求求谁了,让我死了吧。别再叫我救世主…
第137章 恶魔的诞生 地窖里的日子没有尽头, 窖门每次打开,透进来的光都让我发抖。伴随着的,永远是那句虚伪到令人窒息的, “救世主,对不起,再借一点, 就一点…” 这便是我世界的全部。我的身体像一口被诅咒的井, 不断涌出血肉, 供他们汲取, 维系着他们苟延残喘的生命。 他们偶尔会扔下来一点发霉的、我自己的肉熬成的汤,维持我不死。 “吃吧,救世主, 吃了好长肉…” 那声音让我恶心得想吐, 但极致的饥饿会压倒一切。我吃了。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也在啃食自己的灵魂。 一开始觉得吃自己的血肉好恶心,后面觉得味道也不错,还挺香, 可我为什么在流泪?好痛!是什么在疼? 那个曾经回应过我的,“神的孩子”, 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只有无尽的黑暗、疼痛、和那句诅咒般的“救世主”, 在我腐烂的余生里, 反复回荡。 我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地窖门打开的间隔似乎慢慢变长了。有时能听到外面隐约的欢呼声?好像是雨声?也许是灾难终于快要过去了。 我可以出去了吗?好痛苦!终于要结束了吗!外面的世界, 是什么样的?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是谁的救世主!!! 他们每次下来, 脸上的焦虑似乎少了些, 但看我的眼神…却更加复杂。不再是纯粹的饥饿, 而是掺杂了恐惧、厌恶, 以及一种…想要掩盖什么的急切。 外面的世界或许开始慢慢恢复。但地窖里的‘盛宴’没有停止。贪婪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天赐的肉源’,怎么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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