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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沉默了很久。 “你骗了我。”利维坦终于开口,“那些瓶子....后来全都碎了 。” 老恶魔的瞳孔已经扩散,却仍固执地望向利维坦:“陛下还记得,是臣的错。” “陛下...”老人颤巍巍举起手,“陪老臣去街上走走吧。” 利维坦走到床边,深蓝的瞳孔映出老恶魔衰败的躯体:“还能走吗?” 老恶魔笑了:“当然 。” 利维坦扶着老人走在隔壁街的石板路上。路上的恶魔看见利维坦,纷纷行礼让路。 老恶魔的脚步很慢,但脊背仍挺得笔直。 他们在一家古董店前停下。 橱窗里摆着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动荡的海。 “陛下,这个...”老人颤巍巍地指向它。 “您看,多漂亮的蓝。” “与陛下的眼睛有几分像...”老人浑浊的瞳孔映着宝石,“就已经如此完美了。” 利维坦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我的眼睛是深蓝的 。” 老人笑而不语,只是让店主将宝石取出,付了钱,轻轻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随后献给利维坦:“就当是臣最后一次的任性吧 。” 利维坦沉默片刻,接了过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宝石的棱角硌进掌心。 “六千年了...一直以来,辛苦陛下了。” 塞尔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 回程的路上,老恶魔走得很慢。 “陛下...臣有个请求。” 利维坦没看他,只是 “嗯 ”了一声。 “陛下,我...不想删除记忆。”他的坚定,“如果可以,我希望未来还能继续侍奉您 。” 利维坦眼神冰冷:“规则就是规则 。” 老人笑了,皱纹舒展开来:“记忆是灵魂的锚点,陛下。如果连誓言都被抹去,我们又如何证明自己存在过?” 利维坦没有说话。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利维坦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微微一顿,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年轻的海地司恶魔认为'死亡即新生'。”老恶魔继续说道,枯瘦的手指轻抚过街边的墙,“可他们忘了,新生者不再是我们。就像春天的嫩芽,永远不是去年落下的那片叶子。” 利维坦的短发被风吹起,遮住了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第一批追随他的恶魔们也是这样固执,最后都化作了墓园里冰冷的石碑。 利维坦终于转过头,他看见那双眼里倒映着自己六千年来从未改变的容颜,也看见时间在对方身上刻下的每一道沟壑。 “艾德蒙特.塞尔。”他第一次叫了老恶魔的全名,不悦道,“你是在质疑我的规则?” 老人笑了,露出残缺的尖牙:“臣只是在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蓝血从嘴角溢出,“有些东西,值得被记住。” “陛下...”老恶魔推开了赛尔的搀扶,顺了一口气,“让臣带着记忆走吧。就当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给这个老顽固的最后恩典。” 风停了。一片落叶悬在他们之间,迟迟不肯落下。 利维坦看着老人渐渐涣散的瞳孔,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这个倔强的恶魔曾单枪匹马为他挡下叛军的利刃。 利维坦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记忆会带来痛苦 。” “可正是这些痛苦,让我们成为‘我们’。”老人微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陛下,您不也...一直带着所有回忆走到现在吗?” “好。” 这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老恶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足地叹了口气,“果然...您一直都是...很温柔的...” 墓地比想象中更荒凉,灰蒙蒙的天空下着小雪。 冰棺合上的前一刻,老恶魔浑浊的眼中是透一切的慈和与睿智,“愿您不必再为我们守望,不必再为过去执锚。” “愿您的长梦如深海般宁静,再无纷扰。” “愿那些无人认领的记忆,终能在您的梦境里……找到归处,开出不谢的花。” “我们……终会重逢。在下一个黎明,或者……梦的尽头。” “再见了,陛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话音落下,棺椁无声合拢。 无尽的寂静吞噬了一切。 “珍珠”砸在漆黑的木板上。 “再见了,艾德蒙特 。” 利维坦站在墓前,指尖凝结出新的墓碑:‘最好的臣子,最糟的父亲’把一生都献给了君王,连临终散步都在为儿子铺路。 “您答应过保留记忆。”塞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利维坦没有回头:“我食言了。” 塞尔突然单膝跪地:“请允许我 ——” “不。”利维坦打断他,“海地司的规则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 冰晶爬上塞尔的膝盖,强迫他站起来。 回程的传送阵亮起时,利维坦说:“你先走吧。” “是。”
第95章 没有你的世界 利维坦站在墓碑前, 恍惚间,风雪声淡去,耳边响起久远的声音, “无论何时,我都会为陛下而战 。” 记忆中的艾德蒙特单膝跪地,银甲覆身, 长剑触地, 右膝深陷泥土。他的眼睛比宝石更亮, 声音比誓言更沉, 仿佛连死亡都无法撼动他的忠诚。 那时的利维坦刚被天堂放逐,没有恶魔会相信在天堂生活过的人会一直留在地狱,并带领他们, 而艾德蒙特是第一个向他跪下的人。 也是第一个死在他怀里的人。 风雪渐猛, 墓碑上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下面刻着的字:艾德蒙特·赛尔 ‘死于地狱的第一场雪’ 利维坦伸手拂过碑文,冰晶在指尖凝结,又悄然融化。 艾德蒙特第一次是怎么死的?是为了替他挡下那一剑。 天堂的圣剑贯穿他的胸膛时, 他甚至还保持着跪姿,右手紧握着剑柄, 仿佛只要他不倒下, 就没人能越过他伤害他的王。 他确实没倒下, 他是站着死的。 利维坦缓缓拿出蓝宝石。 宝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致陛下, 愿您的眼睛永远如晴空。’ 利维坦沉默了很久, 最终将它轻轻放回雪地。 “你错了。”他低声道, “地狱没有晴空 。” 洁白的雪淹没了一切, 利维坦转身离开, 墓碑旁悄然生出一株冰晶凝结的剑兰,花茎笔直,永不弯曲,像某个至死都未曾倒下的骑士。 温柔是比永恒更残酷的刑罚,所以恶魔不该拥有心脏。 这里是时间之外的缝隙,是利维坦为海地司恶魔们创造的‘第二次机会’,这里没有日夜,没有季节,只有永恒的寂静。 千万块黑白墓二色的碑整齐排列,到视野尽头,每一块都记录着同一个灵魂在海地司的死亡。有些已经被风雪磨平,有些还崭新如初。 利维坦独自穿行于无边的墓地。 死亡从不为任何人让步。 除了利维坦。 每一次,利维坦都会给他们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记忆。 海地司没有死亡,每次新生都是生命之外的重逢。 风雪呼啸,利维坦走过每一块墓碑,指尖轻触那些被冰霜覆盖的名字,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墓园的角落,看到了一抹绿色。 那是一株幼嫩的藤蔓,从冻土中挣扎而出,叶片上覆着薄霜,却依然固执地生长。 利维坦半蹲下来,伸手拂去叶片上的冰霜。 “愚蠢 。” 叶片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他。 死亡让步了吗?不,只是生命比死亡更固执。 利维坦站起身,深蓝的瞳孔映着那抹绿色。 人类、花草、甚至蝼蚁,脆弱得可笑,却又顽强得可恨,“绿色真的很晃眼 。” ...... 日历又翻过一页。陆渊用笔划掉当天的日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整整三个月了。 利维坦才走没多久,养好伤的加百利就来找事,由于没见到人,把维特鲁威轰成渣,好在那时候自己出门了,不然自己就应该去轮回了。 “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啊 。”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陆渊转身离开。 他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利维坦的房子没了,他自己重新找了公寓。 咖啡店也成了废墟,而联名的店都关门了,玛门和布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别西卜的直播间都变成了‘该账号已注销’。 莫莫也不见了。 安娜等小恶魔也了无音讯。 陆渊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他认识了恶魔,见证了天使与原罪的争斗,自己甚至差点变成怪物。 那不是梦。 只是,他们都离开了。 陆渊试过寻找线索。他不了解恶魔更不了解利维,查地狱的传说,但人类的书籍里记载的全是荒诞的童话。 他开始习惯孤独。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偶尔会梦见深海,梦见利维坦站在浪尖上,冰冷地注视着他,然后转身离去。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利维坦从没承诺过什么,明明他们之间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灌进来,怎么都填不满。 某天夜里,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他以前不抽烟的,利维坦讨厌烟味。 夜风很凉,他低头看着指尖的烟灰飘散,烟燃尽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屋。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在空荡的街道上。 路过酒水区时,他看到一瓶包装华丽的威士忌,标签上写着 “深海之泪 “。 他拿起瓶子,突然想起利维坦曾经说过,“人类的工业酒精,难喝 。” 最后他还是买了那瓶酒。 真正的孤独不是思念,而是连 “思念 “都找不到理由,毕竟....谁能证明那些记忆真的存在过? 陆渊在利维坦离开的一个月后,给自己找了一份建筑设计师的工作。 公司不大,但氛围很好。同事们偶尔会凑在一起聊八卦,而陆渊总是安静地坐在工位上画图,金色的眼睛藏在镜片后,看不出情绪。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同事突然指着电脑屏幕惊呼,“天啊!这不是你吗?!” 屏幕上是一段半年前的直播录屏,画面里,利维坦正冷着脸把一杯咖啡泼向镜头,而站在一旁的陆渊一脸震惊。 “这是...你男朋友?”周明小心翼翼地问。 陆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平静地合上笔记本:“前同事 。” 公司里很快流传起一个说法 ——陆渊被某位 “神秘富豪男友”甩了证据如下: 1. 直播录像里利维坦那张脸,怎么看都像会玩弄感情的渣男。 2. 陆渊一直用工作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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