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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你从来没有帮月丸擦过嘴巴啊! 为了不让自己粘上一身醋味,机智的鹤衔灯连连挥手拒绝,可丸月又不乐意了,固执的小姑娘很是坚持,她一定要亲手为鹤衔灯做点什么,哪怕是擦个嘴。 在推搡间,那条布一会飞到鬼的手上,一会运到人的手上,到后面可能是因为四只手拍来打去叠加起来的力度过大,那条白布噗嗤一下,撤出去老远。 它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会儿,和只从天上跳下来的鸟一样不留情面的盖到了鬼的眼睛上。 托这场意外的福,鹤衔灯总算看清了那条皱巴巴的碎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啊,原来是这个。”鬼仰着脑袋,任由白布松垮的裹住自己的眼睛,“我为什么会存着这种东西呢?” 丸月听见了鬼的喃喃自语,便爬过来问:“那是什么?” “我小的时候眼睛受过伤,就是拿这种布绑在眼睛上免得接触阳光引起伤口恶化的。” 丸月“哦”了声,看着挺好奇的:“原来鹤先生也有小时候啊。” “我当然有小时候啦,你以为我一生下来就这么大吗?”鹤衔灯好气又好笑的揉乱了小女孩的头发,“你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鹤先生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孩啊。” “才不是。” 丸月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她看起来还想反驳,但被鹤衔灯撇了一眼后只好耸了耸肩膀,委屈巴巴的吞下了嘴里泛滥的彩虹屁。 她哼哼唧唧的,声音里满是女孩子特有的娇气:“你刚才说了,这是拿来绑眼睛免得伤口严重的,那你现在还留着干什么?” “不要总觉得一种东西只有一个用处好吧。”鹤衔灯把布料缠到手腕上,还在上面灵活的打了个结,“这个——唔唔,啊!跳舞的时候也可以用啊。” “跳舞的时候把眼睛绑起来,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丸月每一根头发丝上都写着怀疑,“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 “我可没把你当小孩子,我说的是实话。” 鹤衔灯把边缘泛着卷的布料取下来,想了想又把它们绞成一块绑到眼睛上全当回味童年。 布料冰冰凉凉的压着眼眶,将鬼本来就不怎么丰富多彩的世界彻底染成了黑色。 现在丸月看不见鹤衔灯的眼睛了,只能透过他的嘴角来判断面前的这只大孩子是在笑着的。 “我跟你说哦,我要跳的我可不是一般的舞,这可是能让人见到重要的东西的舞蹈哦。” 因为眼睛被蒙起来了,鹤衔灯没法做到眉飞色舞,不过他的手一直在上下晃动做着操,勉强也算填上了点遗憾。 “因为是很厉害的舞蹈,所以要非常的专心绑住眼睛,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别人分心呀。” 就算什么也看不见,鹤衔灯依然能准确的把丸月抓过来举得老高:“到时候记得过来看哦,对了,你也可以学一学。” 鹤衔灯的嘴角翘的更过分了:“这样,以后你们就能接我的班,到那个时候……” 鬼的声音雀跃又期待:“鹤莲目大人就要拜托你们啦!” “你以前都不叫我们学这种东西的……” 丸月不想学东西,丸月有些小难过:“还有啊,你都说了是看到重要东西的舞蹈,这样的话,捂上眼睛的你不就看不到了吗?” “虽然不太希望,可是,鹤先生心里应该也有比我们还重要的人吧。” 小孩子的声音绵软无力,却重重的捂住了鹤衔灯还想要狡辩的嘴。 “反,反正,到时候记得来看就是了。” 鹤衔灯的手穿过丸月的腋下,托着小姑娘一把将她送到了门外。 “我还要再忙一下,你先去找别人玩吧。” 鹤衔灯发誓,这是自己头一次这样。 他近乎仓皇无力的把门关上,身子压在门上,两只手七拐八拐的想把门锁上。 “啊,啊啊哦!” 被鹤衔灯送出门外的丸月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抓抓脑袋,弯下腰,把嘴巴贴在门缝上,用一种好像在哄小孩一样的语调轻轻柔柔的和鹤衔灯沟通起来。 “我知道了哦。”丸月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鹤先生先忙吧。” 她蹦跶蹦跶着跳出去老远,快走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折了回来。 她重新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对门板诉说道:“鹤先生,下次我能带哥哥一起来找你玩儿吗还有啊,结草和结花也是。” “虽然他们没有跟我过来,可是他们都跟我一样……” 丸月一字一顿的把心里的话念出声,“非常非常的想念你。” 丸月不知道,在听完自己所说的话后,鹤衔灯吱嘎一下从门上滑了下来。 他跌坐在地上,手摁在绑着布的眼睛上,下方的嘴角越翘越大,越拉越开,高高的抬起来两个圆圆的尖。但最后慢慢的还是垮了下去,变成了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月亮。 鹤衔灯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良心稍微有些不安呢,好想要找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埋进去……” 他软在地上,手往旁边拍了拍,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啊啊,我忘了,那家伙现在不在这里呢。” 这么一想鬼就更郁闷了,他哼唧着把自己裹起来,头发压在身上,像一座铺满白雪的坟碑。 “我该振作起来了。” 鹤衔灯拍拍脸,恢复了原状。 他准备了好久,打扮好后外面天都黑了,乌溜溜的天上挂了只光溜溜的月亮,一晃一晃,照亮了鬼房前的一段小路。 鹤衔灯披着衣服,戴着首饰,和个西洋那边传来的圣诞树一样闪闪发光,每走一步身上坠着的铃铛就撞出一声笑。 他没穿鞋,赤着脚踩在软软的泥地上,脚脖子在裤腿间若隐若现的闪动着,每往下一踏,脚尖都绷的笔直,像是有光从上面滑下来一样,啪嗒一下跌入了脚指甲上涂满的湖面中。 “我说……”鬼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指头高高翘着,直戳害他打扮成这样的始作俑者的脑门,“为什么人这么多?!” 他的手指从卖药郎的额头上转到别的方向,顺着人头一个一个的蹭了过去。 “你叫那几个当时在场我没意见,但是——”鹤衔灯指着坐在正中间的产屋敷耀哉喝道,“为什么他也在啊!”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产屋敷耀哉朝声音的发源地,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标准微笑。 除了产屋敷的妻儿,他的旁边还挤着关心则乱的鬼杀队,地位从柱依次往下排,甚至在角落里掺入了几个隐。 鹤衔灯感觉自己的嘴角发麻,他看向据说是卖药郎联合鬼杀队诸位临时搭造出来的大舞台,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蛋。 最开始他还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是出来造福这群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懂欣赏的家伙好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舞蹈的美妙,顺带还能宣传一下鹤莲目大人的丰功伟绩,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鹤衔灯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听到了一声非常响亮的“鹤先生加油!” 他把头扭过去,正好对上了四只闪亮亮水汪汪的眼睛。 如果只是这四个小孩的声音还好,鹤衔灯的脸皮虽然很薄,但在不同场合也会突然加厚,尤其是在接受小朋友们崇拜的眼神和赞许的目光的时候。 作为一个大孩子,他总是能虚心的接受小朋友毫无杂质的夸奖和附带的清澈眼神,可问题就在于那四个小孩子旁边是灶门炭治郎和他的小伙伴们,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跟着喊起了那句又软又粘的“鹤先生加油” ——噫!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整个舞台下面就数那一小撮最惹眼最响亮,要不是怕手盖脸上会把妆给弄花,鹤衔灯绝对要捂住自己的脸开虹桥逃跑。 ……我是白痴,我后悔了。 鹤衔灯的脸又黑又绿,往上面沾沾就能尝到一嘴新鲜的苦味,这种极端的颜色反而衬托的他脸上的妆愈发鲜红,尤其是眉心处拿朱砂点上去的又像眼睛又像问号的诡异图案,看着可比刚才出来的时候显眼了不少。 “别在意啦。”卖药郎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大家都很期待,不是吗?” 他推搡着鹤衔灯,硬是把他挤到了舞台中央。 趁鬼还处于大脑空白没反应过来的阶段,卖药郎乐呵呵的甩着袖子去了观众席,将整个大舞台拱手相让。 鹤衔灯头一次这么庆幸,鬼汗腺跟死了似的不太灵敏,不然他肯定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汗。 “那……我开始了哦。” 他吞了吞因为闻到太多人味不自觉冒出来的口水,从手腕里取出了一条纱布绑在眼睛上,然后才朝应该是观众席的方向不深不浅的鞠了一躬。 长长的,像是羽毛一样的袖子迎风甩了起来,铃铛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好似鸟的鸣叫。 鹤衔灯感觉自己像一团火,从内而外开始烧灼,火焰从他的肩膀抖到袖子上,又在袖子上打了个旋,轻飘飘的溅到苍白的脚踝上,在上头印下了一个又一个发红的火星子。 他转啊转啊,头发也顺着风舒展开,斜插在头发上的簪子碰撞着发出类似水滴到石缝上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刚刚响起来就被风给吹走了。 啊啊……救命,我刚才是不是跳错动作了? 鹤衔灯被遮住的眼睛在布下疯狂的睁开又闭上,磨蹭的睫毛根隐隐作痛。 我从来都没有跳过这个呀!他在心中哀嚎,这根本不是我跳的东西呀!有没有会跳舞的过来救我一下! 即使是在跳舞,鹤衔灯的内心戏也很足,他一面旋转,一面盘算着自己到底跳到了哪一节,胸膛里那颗许久未动的心脏难得这么雀跃的给予反馈,扑通扑通,差点在舞者的舞蹈间炸开。 他在台上胡思乱想,台下自然也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声音。 “这就是所谓的神社里的神乐舞吗?”灶门炭治郎抱着自己的妹妹,压低声音向旁边坐着的月丸询问,“感觉和我跳的完全不一样呢。” 他挠挠脸,笑道:“不过我跳的神乐舞也需要带上蒙眼睛的东西哦,只不过没有他绑的那么死,那样子根本就看不见了啦。”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依然能跳出那么厉害的舞蹈,真的很厉害啊,应该经常有练习吧?” “其实……”月丸的表情不太好看,“我们也是第一次看鹤先生跳舞……” “他从来没有给我们跳过舞,我们也不知道他原来会这个。”结草插了句话,“虽然他很久以前有说要教我们跳,但每次都是说说而已,过不了几天就忘了。” “还是不要教的好。”她拍了拍自己妹妹的手,“我总觉得,如果我们学会的话,鹤先生就有理由不管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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