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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夏油杰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缓缓说道:“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就像一个漫无目的、四处奔波的巡礼者,追逐着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圣地?” 除了自己,大概没人会这样执着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成为那座圣地。我想像神社守护这片土地一样,去守护身边的人,因为这就是神社存在的意义……不过,自从进了高专,我最近又开始重新思考这些了。” 夏油杰轻轻仰起头看着风:“说到底,神社也不过是人类建造的房子罢了。它到底是因为参拜者前来瞻仰才显得神圣,还是本身就神圣?” “或者说,我真正想弄明白的是,一个在世俗社会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神社,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坚持存在?我偶尔呢,也会害怕那种使命感。” 他听见白发友人开口,声音平淡:“使命感这种东西……老子一向是敬而远之,不过,并不是觉得它坏的意思。” 夏油杰心下了然:“我明白。那种由外人强加给你的虚伪东西,确实没必要在意。使命是属于自己的。” “嗯。”五条悟目不斜视地点点头,把墨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把玩。 “因为老子很强,所以遇到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也正因如此,什么都可能是对的,什么都可能是错的,什么都可能重要,什么都可能无所谓。” “杰,现在的老子也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有明确的理想,就算理解之后,大概率还是会觉得人类的很多事情都是虚无的。” “哈哈哈哈哈……是吗?那也很好啊。” “哈?”五条悟摸摸夏油杰的额头。 “我说,那样也很好,那样也是悟的样子。” 对方又说:“悟,我的正论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是我必须坚持的东西。但作为你的挚友,我只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开心,自由自在,做你想做的事。” “……” 现在,明明是夏天吧。 五条悟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道小小的、开花的声音。 “喂!”他伸出拳头锤在身旁人的胸口上。 “杰想追求什么,老子就和你一起咯。神社里,多多少少也要住一个神子吧。” “哈哈哈,你这不是挺了解的吗!” 他们两人坐了不知多久,中途跑来一只细长尾巴的白色猫咪造访,被夏油杰抱到膝头玩,又被五条悟逗走了。 直到风的颜色稍稍暗下来,推着两人的背起身,夏油杰才开口:“我们回去吧,我带你走一条另外的小路,可以从山上直接回到我家附近。” 这片山坡有很多条荒废的小径,有的尽头空无一物,有的像他们来的那条一样通往公路,有的可以穿到公园。大概都是几十年前来这座被遗忘的神社参拜的人走出来的路。 他们一路下山,下山的楼梯石径倒是从头至尾都一样的宽窄。离城市越近,那树丛就越低矮,山上的树无意多看人间,慢慢收回了头,露出蓝色的天空。 鸟群将他们送至这里便止步,风也在这里止步。 树叶的桫桫声慢慢被公园里的下棋声、小孩子的嬉闹声,和塑料小车的轮滑声取代,五条悟把小圆墨镜重新戴上。 “这是我们早上骑车路过的第一个公园吧。” “你记性还真好。” 他们穿过人群,回到夏油宅附近的街。 太阳在下午的天空往往要温柔些,现在的蓝要比他们刚出门时更加纯粹,像是从五条悟的瞳孔中延展出来的蓝。 点心铺子就在夏油宅斜对面。 一栋古朴的小楼,橱窗擦得很干净,上层稍矮些,挂着青空水庵的招牌。地面放着绿植,爸爸不出差的时候会给它们每天浇水。门口系着一个灯泡大小的手工风铃,风铃下吊着的祈运签感觉到主人来了,高兴地随着风晃荡。 “呜啊…这里就是喜久福的老家啊。”五条悟喃喃道。 门推开,一阵风铃声响起。屋内甜香的木头气味钻进五条悟的鼻子里。蝉鸣往竹帘缝里钻。 “等着先,我去给你找个围裙,不然面粉粘到衣服上很难洗。”夏油杰蹲下翻柜子。 五条悟趁这会儿时间打开冰箱巡逻,左瞧右看,试图找些能进嘴的东西。 冰箱放的基本都是烘培食材,正中间有一个大玻璃碗,里头装着白白的一大团东西。五条悟悄悄掀起保鲜膜的一个角,伸手揪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尝。 “杰,这是年糕吗?感觉什么没味道哎。” “啊,这是用来做白玉团子的,可能是爸爸他们昨天准备的吧……”夏油杰走过来,手上拎着两条黑色围裙:“分量还蛮多的嘛,有现成的就太好了,等下重新蒸软再混点黄油揉开,就能做喜久福的皮了。” “哇哦!喜久福~福~福福~” 低头。 抬手。 围裙带子从腰间绕过两圈,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腰侧肌肉的瞬间,夏油杰突然感叹道:“悟的体温果然很高啊。” “夏天嘛~” “也是。” “如果有冰的东西吃就好咯,呐呐,我们可以做雪糕吗?” “诶,我这里没有冰淇淋机……” 夏油杰回想着后厨的设备,突然顿住,“等等,我想到了……应该可以做!” 他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用手拍拍五条悟的后腰示意对方放下手。 “老子帮你系。” 夏油杰闻言转身。 五条悟的手指捏住带子两端,微微低头,呼吸掠过夏油杰的侧颈。 他故意将布料贴着对方腰线收紧,目光在一个不知名的点聚焦——吞噬过无数咒灵的腰腹竟比想象中纤薄,肌肉紧实,像劲竹一般。他学着夏油杰刚才的动作,也给对方弄出个漂亮的小蝴蝶结,接着用力拍了拍夏油杰的腰! 夏油杰被拍得咧嘴“嘶”了一声。 他抓着五条悟去洗手,水珠溅到案板上的黄油块,那团鹅黄在六月的暑气里洇出油润的光。 “先做个黄油饼干,等一会儿你来帮忙剥豆子。” 五条悟把面粉放下,快乐地应道:“好~!” 黄油被软化打发到微微发白,五条悟便把一量杯面粉均匀撒进去。 面团在木案板上揉得发亮。夏油杰掌根压着面团推出去,收回时,总要带起薄薄的面皮。五条悟凑过来嗅:“好香的黄油味!” 他把手粘上面粉,在空气中拍拍,握住夏油杰团好的一颗颗黄油面团,在掌心里按扁,送进烤箱。 两人刚才商量的下午茶内容以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的材料为主。 豹豹可贪心得很——他说:要吃饮品!要吃冰品!要吃菓子! 毛豆要挑荚壳青亮的,拇指食指捏住两端一掰,碧莹莹的豆子就蹦进白瓷碗。滚水里撒把盐,豆粒落下去打个旋,浮起便捞,趁热开始捣。 翡翠一样的毛豆泥被分成两半,不同甜点用的豆泥得分粗细:给冰饮要细,越细越好;给菓子要粗,保留颗粒。 它们在五条悟手中荣获了术式顺转的待遇,半盒淡奶油打发了掺进去,细得像青草膏。在夏油杰的坚持下,砂糖只放七分——豆腥气是顶好的山野气,可犯不着拿甜味压住! “这么简单就行了吗?” “嗯,做冰淇淋本来就不难,比较麻烦的是搅拌和反复调温。” “那要放到什么机器里面吗?” 夏油杰摇头:“我家的店里还没买冰淇淋机。” “那怎么办?”五条悟问。 “你忘了吗,悟,有一个比冰淇淋机更环保的东西。” “不会是……?” “没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雪童子出现在厨房角落,五条悟狂笑着把盆塞到咒灵的手里。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什么都敢尝试。他们有一次在宿舍心血来潮想吃草莓刨冰,就试着让雪童子制造点冰出来,结果大获成功,而且味道意外的纯净! 雪童子勤勤恳恳地抱着盆搅拌,他们腾出手去做菓子。 冰箱的米团要拿出来重新上锅蒸。夏油杰揭开保鲜膜,隔夜的米团子睡得正沉,凉津津泛着层薄霜。“好软~”五条悟叼着半盒牛奶凑过来戳了戳,米团便陷下去两个酒窝,慢悠悠回弹。 “再拿点冰水来,悟。” 灶上水汽渐浓,那团雪白又活泛起来,在蒸笼里舒展腰身,像团温吞吞的云。烫手的糯米团被劈成两半,夏油杰往其中一份里揉黄油。 金黄的油脂化进云里,在案板上翻腾。糯米粉筛得像初雪,那细雪被擀面杖带着在案板上一抹,勤力接住一张又一张喜久福皮。 五条悟的心思全在雪童子“嘿咻嘿咻”搅拌的冰淇淋盆上,手上胡乱工作,团子被他搓得大小不一。团子们先在沸水里一滚,再往冰水里一激!没一会儿,整整齐齐的白玉团子放在小竹箩上。 搓完团子的人开始挑战制作喜久福了:“杰,是这样包吗?” “虎口用力,你这只手再放松一点……” 喜久福的皮非常薄软,虎口收拢的力道要巧,紧了露馅,松了散形。夏油杰干脆直接用自己的手带着五条悟的手来示范。 “哦~” 五条悟的手被抓住,对方的骨节比他细一点点,指尖柔软,带着点刚搓完米团的温热。他在这温柔的摩挲下放松了手。 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五条悟聚精会神,不敢太放肆的呼吸,以免夏油杰发丝上的香味让自己分心。 一颗圆胖饱满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在五条悟手上长了出来。五条悟美滋滋地捧起端详,又用手指轻轻抚摸,夏油杰抬眸见到他这副样子,用气音哧哧笑了几声:“你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吃了。” “等杰一起~嘻嘻。”五条悟最后闻了一下,翘着嘴角把菓子放进瓷碟。 “这么自觉?那你把剩下的都包了吧。” 臭豹豹刚才亲手做了人生中第一颗自制喜久福,还没过瘾,只管把夏油杰推到旁边去做饮料,自己霸占了整面案板玩。夏油杰扔了几块冰到杯子里,逐个倒入抹茶、鲜奶和“六眼特制”细毛豆茸,用勺子贴住玻璃杯转圈。 碎冰碰壁叮铃响,像给五条悟的动作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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