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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刚和戾王见了面。” 艾尔海森扫视他们一眼。 “而且还毫发无伤。” 戾王? 虽然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号,但父子俩俩都自然而然地将名字贴在了半妖的头上。 “哇,爸爸,消息传的好快,我们可能瞒不过妈妈了!” “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合理推断。” 艾爾海森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页上某个条目旁利落地划了个圈,語速平緩地补充: “赤沙讳惧永刑之君,兽瞳谜主,渊戾王,因论派学者耗时十七小时争论出的冗长王号……简称‘戾王’更符合效率原则。” “呃,这么长,确实是戾王比较好……小同学,所以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艾爾海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翻开笔记本到特定的一页,語调毫无起伏地念道: “贤者,学者,维齐爾,教令官,佣兵,无论职位与身份,无不重伤近死,輕者昏迷,重者残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巴修那下颌处。 “你面部留有的指压痕迹,符合其肢体接触特征。” “高危型,你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这……” 如果是平时的话巴修那自然乐意为年轻人解明疑问,但他现在实在又累又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就祸水东引给老朋友的儿子: “幸免于难的又不止我一个人,那个叫卡维的妙论派之光,真是个英勇的年轻人啊,痛骂戾主数分钟而无恙……虽然说他也确实为自己的衝动付出了代价,但又何尝没有向全须弥的人证明了自己高洁的品性?小同学,你该去问他……” “他当然在我的调查名单中。” 艾尔海森又翻一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提纳里终于在他平静的声音里听到了些许波动。 “但我不能在茫茫沙海中,找一只不知道在哪里快乐推土的圣金虫。” “……” 父亲,不是错觉,他好像很不高兴。 “生论派的陀裟多,万人尊敬的巴修那先生。” 艾尔海森已经看破了狐耳学者好说话的本性,他放緩语气,为疲惫的父亲拉开椅子,又找了本雨林图鉴递给提纳里。 “请与我详谈,为了我平静的生活。” “……小同学,这个时候一般不该说为了须弥,为了正义,为了智慧之类的话吗?” 巴修那看着艾尔海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忍不住吐槽。 “请告知我戾王的外貌特征。” “你调查这么多结果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这和明论派上课不带望远镜有什么区别?” “显而易见。” 艾尔海森翻过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伤情报告: “医院里还没有能开口的伤者。” “但、但你应该在他降临须弥的第一天就看见他的脸了啊!他搞那么大动静!那种毁天灭地的登场方式,是个人都会看一眼吧?” “我在虚空拉响警报的第一时间就撤離了。” “哦天,幸运的孩子。” 巴修那羡慕坏了。 “当时可没几个人成功撤离的,你一定离教令院大门很近吧。” “不,当时我在二楼上课,不高,下方是灌木丛,所以就跳窗离开了。” “……”落荒而逃啊简直。 巴修那礼貌性地保持沉默,而小提纳里直言不讳: “明明是很狼狈的场景,为什么你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觉得丢脸?无用的顾忌,生命威胁面前,一切形式主义的羞耻感都是冗余,存活才是第一要义。” 他说到这里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将笔在手里转了半个圆,眉宇因思考而微皱。 “在缺乏有效防御能力、对敌方手段完全未知的情况下,仅凭激增的肾上腺素和脑海里的道德衝动行事的行为与寻死无异……不,我多言了,请回归正题,戾王的相貌特点。” 提纳里在旁邊缓缓地摇了下尾巴,稚嫩的脸上满是了然: “你对卡维很不满?” “不要讨论无关人员,请继续,巴修那老师。” “卡维是个好孩子……啊,他看来确实是很不满,提纳里,你也别提那里了。” * 巴修那痛苦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这个叫艾尔海森的年轻学生比最苛刻的院长还难缠,他毕业答辩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服装材质?新旧程度?褶皱分布?” “竖瞳形态?猫科?蛇类?或其他?是否有眼睑?眨眼频率?手部特征?指关节形态?是否有茧或特殊疤痕?” “他最后评价‘你儿子不错,你也不错’时的具体语境?眼神落点?语气?” “啊…我不是痕检专家…” 痛苦的记忆被毫不留情地一提再提,等巴修那终于能带着提纳里回家时天已全黑。 “妈妈!” 提纳里激动地跑过拐角,甩着尾巴冲向家门,他期待母亲的拥抱,而长发的学者也期待着妻子的安慰。 “亲爱的…” 他已经听到孩子砰砰敲门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摸摸我的耳朵吧……唔!” 一道迅捷的影子冲出,在黑夜里迅速地捂住他的口鼻,甜味窜入喉咙,巴修那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拼命地分辨来袭者袖子上的花纹。 …阿普德? ……为什么? 意识瞬间昏沉,他最后听到的,是家人的呼唤。 “爸爸,你去哪了?” “大狐狸?晚上就不要出去乱跑了,快回家!” “……” 有时候真觉得艾尔海森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也想要平静的生活。 再睁开眼时,长发的学者躺在柔软的床上,与正要上床的少年人对视。 “不是?”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浑身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学者外袍也不翼而飞,只余里衣。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巴修那绷不住了,他瞪着梅因库恩怒吼。 “你、您揍我就不能等明天吗!?” “……” 梅因库恩缓缓收回已落到床沿上的膝盖,站在床边,垂着耳朵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分析现状。 半晌,他猛然弹起,在空中旋转跳跃,疯狂摇头,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被窝里有蟑螂!!!] [杀了我!就现在!] ------- 作者有话说:我到底是怎么写出这么荒谬的场景的 手有自己的想法 对了 明天不更嗷
第105章 [啊啊啊!啊啊!!哥哥!] 就像是孩子嚇傻时会喊妈一样, 梅因庫恩嚇傻时也会喊哥。 尽管明知徒劳,但这声“哥哥”至少能在无邊恐惧中投下一丝虚幻的锚点——毕竟,世上多少孤儿, 连这样一个可供呼唤的名字都没有呢。 屋内的恐慌并非只属于猫一人。 “等等!同学!啊不!王!” 巴修那的声音因极度震驚而变调,饶是智慧如他,此刻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你为什么要在天花板上旋轉?” 他眼睜睜看着那本該威严恐怖的戾主像只受驚的猴子般窜上吊灯, 狼狈地吊挂在晃动的灯台上。 “开打之前还要做个神秘仪式吗?……老婆救我嗚嗚呜!” 绝望的哀鸣刚出口, 就化为一声闷響, 少年暴君的身影直直坠落,砸在下方的书桌上——他太慌了,爪子没抓住纤细的灯柱。 “你、你…??” 学者瞠目结舌,他感覺好像哪里不对劲,就像是看见自己的菜捞学生交上一篇虚空查重率百分之零, 内容却精彩纷呈的论文时一样不对劲。 “你怎么回事?你在躲我?反了吧?” “!” 梅因庫恩回头与蟑螂对视了一眼。 “……” 他果斷扭头,爬行, 跳跃,使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冲刺,嘭!! 一声让巴修那牙疼的闷響后, 他眼睁睁地看见对方一头撞上玉石包裹的硬角,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躯干漂移,重摔在地。 按住行动轨迹分析,他判斷对方最后好像是想往柜子底下钻。 不过不管他起初是想向哪里钻都无所谓了。 巴修那木着脸往床下瞅, 看见深红色的血在地毯上晕开,梅因庫恩面朝下趴在地毯上, 动也不动。 因为,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你、你死了吗?” 巴修那瞪着血问。 “……” 对方不说话。 “……” 不是!这叫什么事!? 我以为我是来挨打的,结果对方一头把自己撞死了! 巴修那也顾不上自己被捆着了, 一个翻滚下地,找了个尖利的棱角迅速地把绳子磨掉,然后心驚胆战地伸出手,去探少年君王的呼吸。 啊,没死,真好。 …… 不对!好什么啊!他死了才叫好吧! 巴修那一邊手忙腳乱地拿软布给梅因庫恩头上的伤口止血,一边胡思乱想。 天赐良机…这种情况我是不是該补刀……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轻轻的敲门声就已经响起。 “王?” 是三十人团,他们开口试探。 “出什么事了?” “额…” 要、要开门吗? 巴修那心脏狂跳,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年轻僭主,他的眼睑还帶着驚恐所造的惨白。 开门,他立刻会被乱枪戳死吧。 学者不知道他那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从何而来,他自认并非杀伐果断的枭雄,但也绝非以德报怨的圣父。 但今日,今夜,今时所发现的一切事情,不顾一切的奔逃,那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笨拙…… 巴修那看看因疼痛而曲起身体的少年人。 无论怎么看,都和传言中残忍无情的暴君对不上号啊。 “王?” “……” 巴修那深吸一口气,逼迫着自己模拟出一种极轻极缓的嗓音。 “滚。” 是的,虽然很难以置信,但须弥的新君就是用这轻缓的嗓音骂人的。 “……属下告退。” 士兵恭敬的声音传来,帶着一丝如释重负。 “呼。” 巴修那也如释重负,他放松地垂下耳朵,在房间里寻找干净的新布擦梅因库恩头上的血。 “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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