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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大人,我要知道什么?” “……” 呻吟声骤停。 “大人?” 护卫刚想疑惑追问,却听见素来亲善的芙宁娜以极威严的声音发出一道指令。 “克洛琳德,转过去,别看我。” “是。” 神明的命令,不可不从,克洛琳德转过身去,忠诚顺从。 但与此同时,她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玫瑰图案的小镜,隐秘地放在掌心后窥。 “……!” 克洛琳德,逐影的猎人,无私的裁决者啊。 她于镜中窥见,那无忧无虑的女神,万万人所愛的明星,在罪人的颈间放下自己尊贵的头颅,随后肩膀颤抖,幅度渐劇。 ……这是?芙宁娜大人在哭?! 真的在哭,虽然一声泣声也无,但她伸出手反复搂抱那人的身体时,将那人的断臂貼在自己臉颊上感受时,都能露出被憋红的脖颈和湿漉漉的臉,她哭得辛苦,但是一声泣声也无。 “!!!?” 神明也会哭?还是抱着猞猁哭?克洛琳德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挪动镜子想看更多的细节,她有预感,她好像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但神明吝啬,不肯给太多细节,在几次大力的拥抱后,白发的少女放开青年,眼里忍着泪,将他摆回一开始的姿势,又拿出手帕,擦眼,擦脸,向皮肤扇风降溫,她一声不吭地哭了一场,又一声不吭地变回优雅的主宰。 末了,她开始重新微笑,第一次还有几分苦涩和扭曲,但很快就变得自然而熟悉。 最后,她笑着对罪人唇语。 [你的真容,要比通缉令上画的美丽千万倍呀,今日,我终于得偿一见了。] ……之前没见过面?这感觉不像啊。 “克洛琳德,转回来吧。” “嗯…嗯。” “怎么啦,精神不济的样子。” 芙宁娜笑她,又极其自然地吩咐了一句,“把目的地改改,我要去海露港。” “嗯…嗯?”克洛琳德回神,犹豫地看向梅因庫恩,“不先去歌劇院或沫芒宫吗。” “我在这里,你还怕犯人逃了不成?”芙宁娜笑着打趣一声,“好啦,不是都说近几年枫丹水位又开始上升了嘛,我去港口看看,有没有给交通造成影响,看完就立刻回去……” 我记得您不是都已经看许多次了吗…… 压下口中的疑问,克洛琳德并没提出疑义,只是下船后跟芙宁娜的脚步更紧了些。 她一到港口就和路过的商队打招呼,“嘿,我亲爱的臣民!看看这圆润的泡泡桔吧,你要把枫丹的恩泽散布到何方?” “散布恩泽?对对对,芙宁娜大人!锁国令开了,我要去稻妻卖些泡泡桔,求您保佑我大赚!” “哦……” 兴致渐失,她又胡乱地问了些问题,很快就转向另一个商队。 “亲爱的朋友们!你和你们的货物要去往哪里?” …… “蒙德?这……” 又问了几个商队,在听到某个回答时芙宁娜脸色一晴。 “克洛琳德,你就在这里坐着休息吧,我随便找人再聊聊,放心,我就在你视线之内,不会离开的!” 克洛琳德看着芙宁娜在人群中行,裙摆如同雀跃的浪花。 而子民们则不断向她搭话,是妄图让浪花停止的礁石。 “芙宁娜大人!求您保佑我一路顺风!” “瞧你这不安的模样,芙宁娜大人肯定会的!毕竟你看,神明大人为了保护我们免于灾难,连海水都要抽干了!” “是啊,有芙宁娜大人在真安心!” “不是我做的哦。”神明为他回头。 “芙宁娜大人又在说笑了,不是您,如此伟业还能有谁做到呢?” “谁知道呢。”白发的少女意兴阑珊地错开话题,“也许是某个爱国的愚公一勺勺舀的也说不定?” “嗨!怎么可能,只怕他生生累死在海里,也舀不完一星半点啊!” 芙宁娜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哼起了歌,在水一般温柔的歌声中,大部分人都识趣地安静聆听,但偶尔也会冒出几个吵闹的人来。 “芙宁娜大人,我听说流窜多国作案的连环杀人犯猞猁被捕了,这会不会影响枫丹的国际形象?” 唉,连歌都不能好好唱。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从海露港离开,只是坐在克洛琳德旁边,守着她,发呆。 克洛琳德在这时候,谨慎地看了眼她还不错的脸色。 “芙宁娜大人,你在等什么。” “等月亮升起,等传说中的月神将希望撒下,水畔开满未来的花。” 神明和神明之间,彼此间是怎样相处的呢?克洛琳德认为她们不会太和谐,因为芙宁娜至今也没有去见草神雷神一面,只是将一切沟通都交给那维莱特代劳。 “真的是在等月神吗。”于是她问,反握住神明的手腕。 “不是在等你刚刚买通的虔信者,将梅因库恩先生偷渡到前往挪德卡莱的商船上吗。” …… “你说什么呢?” 她语气平稳,可是剧烈波动的脉搏是无法骗人的。 “梅因库恩不是在我的船上吗?我的护卫会好好看守他的……” “那不难处理,只要随便给你买通的虔信者个能代表你的贴身信物,护卫们看了,自然会让他们把人带走……就是迫不得已要硬抢,最强的我在这里被你扣着,其他同僚措手不及之下,胜算也不高。” 克洛琳德用她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神明,而芙宁娜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 “你新编的剧本?不太严谨呐。” 负隅顽抗。 “我教你该怎么修改吧,首先……” “芙宁娜大人。” 克洛琳德面上无表情,心中却有些不忍。 “請您,回头看看吧。” “唔?又耍什么把戏?” 芙宁娜微笑着回头。 …… 克洛琳德感受到手下的动脉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就是一波近乎凝滞的寒凉。 “芙宁娜女士。” 高大的审判官站在她的身后,双臂托抱独手的青年,用力甚大,似保护,也似监禁。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克洛琳德想过,面对自己叫来的审判官,芙宁娜可能会有许多种第一反应用来保护己身的尊严。 趾高气昂的训斥,比如‘我可是神!没有对你解释的必要!’ 色厉内荏的恐吓,比如‘怎么?那维莱特,质问我,你这是要造反啊?’ 都是些很常见的反应,可她独独没想到这个。 “……那维莱特。” 神明的脸上分明还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泪却兜不住了。 “你给我把人放下!!!” 起身,扭转,飞扑,几乎忘记尊贵,芙宁娜一把抓住梅因库恩垂落的残臂,下拽。 “给我放下啊!!!” “芙宁娜大人!” 克洛琳德立刻站起,用身体挡住神明失态的一幕,并庆幸这里的人已经被审判官下令散去许多。 “放下!放下!放下他!!” “停手……请别责怪芙宁娜大人,她今天心情不好。”她试图向那维莱特解释。 “我知道。” 克洛琳德很快就发现,自己做了多余的解释。 审判官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鲜明的哀恸。 “请停一下,芙宁娜女士……” 神明不听,一直在固执地拽,那维莱特就将右脚后撤,脊柱笔直,单膝触地,视线与她的肩膀平齐,梅因库恩也如芙宁娜所愿,被放下了。 “松手!” 她又不满足,狠狠地去掰审判官揽着猫的手掌。 她将手伸进那维莱特怀里时,那维莱特就空出一只手来,有力地揽住少女的肩膀,按向胸膛。 “请相信我,芙宁娜。” “那维莱特心中的痛苦,绝不比你的少上半分。” “那你就放他走啊!放他走!” 有泪滴入水龙胸口的领巾。 “绝不。” 公义的龙王啊,他一手揽着残破的学生,一手抱着哀痛的神明,眼中无泪,空中却下起绵绵的雨。 雨势渐大。
第170章 萊歐斯利闻讯赶到时正看见三人抱头痛哭。 啊, 开玩笑的,其实他到现場的时候根本没人在哭。 芙宁娜早已擦好了泪在长椅上端坐,那維萊特在她旁邊垂眉遮掩悲伤, 而那亲爱的小梅因,更是昏沉地倚在審判官的怀里,未曾醒来, 又何来哭泣。 但萊歐斯利知道, 如果能有一个機会, 一个不用顾忌任何身份、尊严、责任的機会…… 那相拥而泣的場景,又何尝只会是虚构? “唉……” 他刚叹息一声,就看见龍的竖瞳淡淡地向自己扫来。 “公爵先生。” 那維萊特收紧手臂,锢住他瘦弱的梅因。 “身为犯人家属又身居高位的你,理应退讓避嫌。” “是这样没错。” 莱歐斯利轻笑一声, 伸手将胸前狼首的钢徽遮盖。 “但这里站着的不是公爵,只是个来看望弟弟的兄长。” “就算是这样……” “算算时间, 距离我和他上次的再见又差不多十年了。” “幼时一别近十年,少时一别近十年,总共差不多二十年, 哈哈哈……竟是比我和他相處过的日子加起来,还要多出两倍有余。” 一点点事实的阐述,莱歐斯利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那維莱特就忍受不了般将身子向芙宁娜的方向微侧, 给公爵讓开空座。 “请坐在这里,莱欧斯利, 在我的注视下……看你的兄弟吧。” “但是他很虚弱,恐怕不会醒来与你相会。” 合理的监管,莱欧斯利理解, 梅洛彼得堡也是不容许罪人和家属独處的,莱欧斯利欣然坐下,接过被还到自己怀里的青年。 “啊,梅因…” 掀开叮当作响的半指手套,梅因库恩刚一落怀,莱欧斯利就怔然伸出赤掌,撫上青年清瘦的脸颊。 “你…长大了呀,成熟了许多。” 在所有重见梅因的人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先感叹他的美貌的。 “但是…长得不好。” 他摸完梅因的脸,手就顺着向下捋,捋过他过于凸显的喉结,捋过他节节鲜明的颈椎,捧起孱弱的手臂,轻吻玄岩的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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