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胖少年的尸体被拖出去,尸水的痕迹涂满狭窄的过道,尸臭味全然盖过其他。 小岛优志哆嗦着钻进笼子。 想到身边乱爬的蛆虫可能都是吃过尸体的,他总疑心这些尝过肉味的东西会从他的耳朵、鼻子、没好透的伤口里……想方设法钻进他的身体。 阿烬比小岛优志处境稍微好一些,他住在二层的笼子,一层是三个人挤一起,二层也算单人单笼的雅间。 笼子里的人都很沉默,另一个在二层的文俊少年盯着下面人和尸体协作完成的闹剧看了许久,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愈发阴霾,忽而撇过头去看车厢壁上快速攀爬的虫子。 蛆虫黑色头部的下面,透明的外皮能看清底下多汁的白肉一层层往上蠕动,又拉得细长,反反复复不见停歇,盯久了甚至会有眼花缭乱之感。 只过了一夜加大半个白天,他就成功做到和这些恶心的小东西和平共处。 这些脏污的东西,一旦从心底里习惯了就糟糕了。 他们第一步剥夺掉他的整洁、尊严、羞耻、后面就是人格、心气、思维…… 所有对牲畜来说奢侈多余的东西去掉,然后他就成了被驯服的猪狗。 不如就这么死掉。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逃避一样总是想。 要死掉很容易,比坚持更容易也更好受。 但要这样安静地腐烂地死,死掉也沤成养料,供养这些蛆虫——他无法接受。 无论如何,不论如何! ……他们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少年身体消瘦,眉眼如兰菊雅致,此刻忧郁憔悴着,透出将要凋零的哀弱静美。 内心的呢喃本应无人知晓。 只在刚进来的阿烬眼中——那是几乎盖住他视野的烧灼爆烈、深沉暗涌的火。 恐惧、希冀,死去之人凝固残余的不甘悲嚎,那么多杂的情绪在这火光的照耀下都显得单薄且微小。 有更真切燃烧的火在阿烬记忆里。 头忽然疼得厉害。 不属于他的记忆彼此嗜咬,他的视线模糊起来,面色也变得惨白,只有那双浅金的眼眸依旧冰冷死寂,不带丝毫波动。 内心被自己的无能折磨凌迟的少年偶然一刻才注意到新来的男孩——浅色的眼瞳在昏暗处便也暗了下去,瞳孔野兽般紧缩着,像蝮蛇蓄势待发张开了獠牙。 七五三觉脖子发凉,为这后知后觉已经逼近的危险家伙。 他被吓出了汗。 很快,却有战栗的兴奋自脊背升起,电光火石一般直击到身体的每个细胞。 本能先于理性笃定,眼前的人必定不凡。 他觉得自己发疯了,一定是发疯了。 竟然不顾一切地想把筹码压到眼前比他还小的男孩身上,微弱的理智还在拉扯,敏锐沉重的情感却扑火飞蛾一样迫不及待将自己托付。 外来的猛烈情绪一下子冲刷下那股阿烬自己无力分辨的纷杂,阿烬有一瞬间似乎共感了其玉石俱焚的狠绝和压抑下愈发尖刻的怒意。原本彼此较劲的记忆像彼此争夺地盘的恶客,却有更气势汹汹地家伙闯进来,一巴掌扇在发呆不知管束的主人家脸上将其惊醒。 所有记忆和情绪都被顷刻间贪婪席卷。 —————— 刚入秋,又是连绵的雨。这处房间是地下室,不可避免的潮湿。 地下室不算太小,住七个人还是够呛,哪怕他们都是不大的少年。或者说,正因为都是年岁不大的少年,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和想法,难以磨合下矛盾才愈发严重。 昨天桐木远和池本快打了一架,桐木远今天准备离开时候被刚回家的七五三觉瞅了正着。 “抱歉,我最近不在家,有什么事情,愿意跟我说说吗?” 桐木远抿着嘴唇摇头,避开七五三觉的视线:“没什么,只是和池本性格不合。” “觉哥别拦他,想走就走嘛!一屋子人就他混吃等死,我踏马太阳穴都差点被开了!艹!要不是……老子真想弄死他。” 池本快忽然从自己的房间里冲出来,愤恨地吼了一通,眼里满是排斥和厌恶。 “行了,也是你总使唤他。” 毛利拓马拍拍池本快的肩膀让他闭嘴,井口也走出来,沉默跟在后头。 毛利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些,本来就瘦的身材这会更像个竹竿一样,露出的手臂肌肉很结实,眉眼乖张,耳朵上方还秃了一道斜长的疤,显得很不好惹。 他看向面带疲惫,身形文弱的少年,迟疑着试探:“池本使唤桐木远买东西,好几次没给够钱,嘴上平时也不干净,是他做的不对。但桐木远确实…差点就攥着钥匙砸他太阳穴上了。我们可是同伴,他能下这种黑手,共处一室,说实话,我也没法放心他。” 桐木远嘴唇抿得发白,低着头,只从牙缝飘出一句:“他没拿我当过同伴。” 七五三觉谁也没理,看向角落昏暗房间里静静看着这边的男孩。 “你觉得谁对?” “吱呀——” 灰发金眼珠的男孩慢吞吞合上房门走出来。 “都不是好人。” 毛利拓马笑了,修长的手轻轻揉搓了一下他的头顶,带着点刻意的亲昵。 “我们这几个,除了你觉哥,谁在你眼里是好人?” 七五三觉也笑了,从胳膊夹着的文件包里掏出一张报纸。 “我正好要给你们分享一个好消息。” 毛利拓马下意识拿过那张报纸,又看着上头许多不认识的字抓瞎。 七五三觉直接给他们概括:“三姐他们完了。” 这个消息一砸出去,所有个人的小矛盾都要放一放,性情阴郁如桐木远也在呆了一下后便泄出惊喜来。
第3章 建议跳过 “怎么说?” 毛利拓马激动追问。 “三姐作风狠绝,得罪的人不少,除了之前被新岸组毁掉的那些,现在其他城市埋的线也基本被他们的仇人清干净了。三姐还在逃亡,塞吉和很多忠诚于她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那点人手,光压制她那些手下的反扑就够她心力交瘁,不可能再有精力再找我们的麻烦。” 毛利拓马这段出去的时候比较多,最明显能感觉到三姐那些人的不暇他顾,只是到底没有渠道打探,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七五三觉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人,路数也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是有本事的,而且同样和三姐有着深仇大恨,不可能在这个上面说谎话。 大仇得报,悬在头上的威胁还清除了。 年轻人们的飞扬心情伴着欢笑飞出潮湿昏暗的地下室,毛利拓马飞快地拥抱了一下七五三觉,然后回身精准接住扑到自己身上的池本快和井口结也,第一次笑得毫无阴霾,原本有些恶人面的脸都能瞧出几分阳光帅气来。 池本快眉飞色舞,不慎挤住额头上的伤,一下子捂着嘶嘶啊啊起来,但还是笑的吱吱哇哇的,堪称吵闹。 七五三觉看了眼短暂愉悦后神情又阴郁下来的桐木远、习惯了被忽视哪怕开心也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小岛优志、以及从始至终都神情冷淡毫无动容的柊烬。 忘了,还有一个早已经将这件事翻篇而思虑其他的自己。 同甘共苦相互支撑过了低谷,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个季度,此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们之间的割裂性竟如此明显。 七五三觉没有留恋地在内心作出决定。 文俊的少年透露出少许郁郁。 柊烬看向他,被同样看着他的七五三觉看着正着,他又移开了视线,撇开了脸,用行动回应对方的警惕。 “怎么?不开心?”面粗心细的毛利拓马第二个注意到这点,笑意微敛,锤了下七五三觉的肩膀问道。 确定阿烬不会突兀拆穿他,七五三觉微微放松地开始自己的表演, 只看他沉默片刻,勾起一个略带沉郁勉强的笑。 “你们大概能看出来吧?我原来家世算不错,我们能在三姐那里认识……算了,我直接说吧。 虽然三姐败落了,但我还另有大仇要报,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不一样,我的仇人是属于‘权贵’那批。” 所有人的开心有些收敛。 “我怎么帮你?”毛利拓马问得干脆。 他目光灼灼,是真切想要帮他,毕竟七五三觉是救他的恩人。没有他给出的情报,他们还报着一线侥幸呆在囚笼里,没有他的出谋划策和组织,他们这些各有心思的人也不可能会在真切看到希望后齐心出逃,甚至还反过脚狠狠报复了回去。 七五三觉笑了笑。 “帮不上,不说具体的官职,但我的仇人在政治界的发展确实如日中天。” 他看着眼前这些少年懵懂的表情,给出一个他们绝对能听懂的形容。 “如果中间没有出现疏漏被其他政敌拉下马,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他将有机会竞选首相的位置。” 这形容想到直观让这些挣扎生存的少年理解他所面对的敌人的等级,毛利拓马面色微僵。如果真如七五三觉所说的这样,说句不好听的,他觉得对方把这种大人物视作仇人,那都是在自取灭亡。 你能想象一介平民,生存都可能是个问题,大言不惭说要和去和首相掰一掰手腕的场面吗? 哪怕不是真的首相,有资格成为首相的也一定是家室强悍、背后能量可怕的存在。 简直是疯了。 见毛利拓马凝住眉毛,池本快一脸匪夷所思。 七五三觉知道是这个反应,他笑了笑:“没办法,总要做的,什么方法都试试,哪怕只为排遣仇恨。说不定我哪天就想开了,但现在还不行。” 他总要给死去的至亲一个交代。 “本来也是今天想说的,我这就准备走了,阿烬你…” “一起。”柊烬面无表情,却是说得干脆利落。 这没什么好选的。 这群人的情绪加一块都没有七五三觉复杂,偏偏这家伙多思敏锐的同时又有些纯粹的坚持。 肯定是跟着最优质的口粮走。 七五三觉感动,没耽误一秒地应下。 他也知道毛利之前确实想帮他。 这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讲义气、热血、有胆识,一直以来都以团队的保护者自居。但,这行为目的性太明显,最重要的是,缺乏能力。 想当老大,却没有办法让他们所有人折服,逞强自尊高过理性,欠缺对有用之人的包容。最后硬生生弄成现在这样平庸无能者抱团的场面。 是时候分开了。 毛利拓马此时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七五三觉上,他看着主动出声的柊烬,眼神微变。 他原本打算…要是自己组建势力——多合适啊,池本和井口能打,小岛可有可无却足够听话,七五三觉敏锐聪慧,他自己,当然是作为首领统帅大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