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织的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在雪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只发出极轻的、破碎的一个音节:“好。” 第181章 祈织的声音虽然很轻,但雅臣听到了,他不禁郑重的点了点头,沉重的面容上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祈织见了也跟着扬了扬唇角,可瞧见雅臣眼角不经意间落下的泪珠,他不由得慌了神,抬起手想替他抹去。 长这么大以来,祈织从未见过自己大哥落泪的样子。大家都说长兄如父,雅臣也向来将这一角色做得很好。 虽然自己也是小小年纪,却已经开始为年纪更小的兄弟们做起了榜样。有他和右京在,才使得其他兄弟们的童年,即使没有父母在身旁,却也不觉得有所缺失。 可就是这样一位温和而坚毅的兄长,居然会在自己的面前落泪,这让祈织吃惊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自责。 自己不该这样让他们担心的... “对不起...雅臣哥,我错了,我不该这样任性...”祈织慌乱的道歉,也不顾受伤着的左手,就想抬起手去安抚雅臣。 还好雅臣眼疾手快注意到了,连忙小心制止住他。他摇摇头,刚说“你没错,你只是太傻了点...”还未多说什么,后面却传来了风斗的声音。 “唔,祈织哥,你醒啦,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了...” 听到风斗问话的声音和走来的脚步声,雅臣连忙息了声,侧过身去,快速摸了两把眼角。 他朝着躺在床上的祈织,悄悄比划了一个禁声保密的手势。祈织见了,眨了眨眼回应。 等到风斗过来时,两人详装着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即便风斗感觉到他俩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什么。 风斗的大嗓门一出,其他兄弟也陆续醒来,大家都围聚在祈织病床前,关切的询问着。祈织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也没有不耐烦,一一回应着。 细心的枣,发现了祈织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连忙给人喂了杯温水。雅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真的是情绪上了头,竟然都忘记给祈织喂水。 随后不久,右京便来了,还带来了一大份家里煲的粥。他前面守在祈织病床上,一直到了雅臣上班打卡时,才回去将身上沾着血迹的衣服换了,顺带给大家带了早餐。 而后的几天,家里的兄弟们一有空便过来陪着祈织,没敢让祈织再一个人待着。 尤其是上次酒后清醒,被吓了一大跳的要,更是把人紧紧盯着,不敢懈怠。死皮赖脸的连上厕所都要跟着,最后惹得恼羞的祈织把他赶出去才罢休。 祈织住院期间,白石家人似乎也得知了消息,过来探望了祈织。白石更是单独跟祈织聊了好一会。他告诉祈织,他们家人并不怪他。车祸就是意外,他没有错。 见到这样的祈织,白石有些后悔,自己因白石冬花的事有些变扭,没有早点跟祈织倘开心扉交谈一下。 他不想让祈织为这件事禁锢自我,一辈子背着这个枷锁,他想他姐也不希望看到祈织这样。 对于白石冬花与祈织先前的事,他要比他的父母知道的更多一点。白石一直都清楚,祈织在这里边其实算得上是有些无故被波及。 对于他姐白石冬花的感情,祈织并没有任何暧昧或误导,他有明确的拒绝。一切说难听些不过是他姐自相情愿的单恋罢了。 至于两人遇到的车祸,白石知道那就是一场意外,怪不得谁。 只不过在他姐病危,祈织却好好的站在这的时候,他承认,那一刻他是有过几分怨怼:为什么他姐会遇上他?为什么受了重伤的人是他姐? 但他也知道,是他姐选择救下祈织,因为那是她想保护的人。而祈织也因为他的善良,一直为他姐感到自责,认为是自己的过错,自己有罪。由此,事情才演变成这幅摸样。 但原本这样两个善良的人,都不该变成这样才是。也许两人的相识,就是一场孽缘。 若是可以,白石真的希望,他姐白石冬花日后醒来能够失忆,忘了她对祈织的感情。而祈织能够放下这件事,日后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且同样喜欢他的人。 他希望,日后他们再无交集。 也许是白石作为白石冬花家人的立场,与祈织坦露心声的作用,又或者是经历这件事后祈织自己的感悟,以及有兄弟们的陪伴,近来祈织的状态要比先前的状态好上不少。 对于雅臣和右京找来帮他疏导的心理专家,他也没有很排斥,配合着进行心理干预治疗,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直到幸村前来探望祈织时,祈织的情绪又发生了明显的波动。 在看到病房外与雅臣站在一起的幸村时,祈织明显慌了神,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上不自觉地攥紧身前的被单。 可后一秒,在视线落到自己缠着绑带的左手手腕上时,他下意识的用右手挡住,眼里多了几分慌乱。 他想制止正在开门的雅臣,想躲着,就当自己没有在这一样,可眼下,躲已经来不及了。 祈织无措的动了两下,趁着他们开门进来的间隙,理了理身上的病服,最后将左手藏在了被子底下。 幸村跟着雅臣进入病房后,一眼便对上了在病床上的祈织。看着他有些发愣的表情,幸村朝着祈织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 他们有一段时间未见了,刚刚在门口时,幸村便透过病房前的玻璃看到了祈织。比起上一次见面,他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消瘦了很多。 想起手冢国光之前跟他说过,祈织车祸的事情,幸村心里便不由的叹了口气,眼里多了几分担忧。 前段时间他便想来探望一下祈织,只不过临时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先前从手冢那得知,这件事后祈织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医院。 幸村便带着株苗过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遇上了雅臣。知道幸村是来找祈织的,雅臣便带着他一起上来。 看到在病床上的祈织,幸村有过疑惑,他记得手冢说过这次车祸祈织只是轻微擦伤,并无大碍,为什么现在会在住院? 察觉到其中有些不对的幸村,压下内心的疑惑,看着祈织说道:“祈织,抱歉,这次突然过来拜访,没有提前跟你联系一下,有些冒昧了。” “只是这两天刚好得到了这盆雪滴花的株苗,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所以有些迫不及待想带过来让你看看。” 幸村看着手里的株苗,和祈织明显别吸引过来的目光,眼里滑过一道温色,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由的更大了些,带着雪滴花走近了些,好让祈织看清。 其实他得到这盆雪滴花并非如他说的那样刚好,而是他去找了神奈川大大小小花店,在一家园艺坊碰上的。 前几日,在听说祈织住院了,他本就像来探望一下,但想到先前祈织来医院看他时,总是会给他带些别致的鲜花植物。 家里窗台,那盆长势不错的鸢尾花,就是祈织当初送给他的。为此,他也想给祈织送个比较特别的盆栽。 逛过许多大大小小的花店,也看了不少品类的盆栽花朵,但他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不就是颜色,太抢眼,或者花语不合适,又或者太常见了。总而言之,找了两三天还是没遇见个满意的。 后来在园艺坊看到这株含苞待放的雪滴花时,他一下就心动了。 雪滴花,这是一种耐寒性极强的早花球根植物。它的花瓣是白色的、花型呈现铃状下垂的姿态,有些像要落下的小水滴似的,小小的很是精致,而花语有是冲破冰雪的新生。 幸村想,由它为祈织带去希望的祝福,真的再好不过。 两人在那边观赏着植物,幸村一来,明显把祈织的注意力都带走了。 雅臣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眼有了朋友忘了哥的祈织,离开了病房,给两人留了相处的空间。 出去时,遇上提着东西回来的要,他还帮忙将人支开,没让要去打扰两人。他想,有幸村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来探望,祈织或许会更开心一点。 只是令雅臣没想到的是,在这次幸村过来探望后,祈织似乎又变回了向像之前那样的沉郁。 他时不时便失了神,常常盯着窗台边上那盆新放上的雪滴花,不知道在想什么。前几日变好的苗头,就像是昙花一现。 雅臣不知道,见到幸村后,祈织内心那些翻涌而起的复杂情绪。 见到这个他渴望见到,又不敢见的人,祈织心里有过欢喜,但更多的心情是想要将自己严实藏着不敢见人。 他不敢见他。 他害怕自己的罪恶、胆怯、自私会被对方知道。 但那天,缠绕在左腕上的白色的纱布,还是在不经意间暴露。 即便祈织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将手往身后缩,可还是被注意到了。祈织试图藏匿的脆弱痕迹,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幸村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骤然收紧,睫毛轻颤了一下,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眼底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又飞快地被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静。 那一刻,祈织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担心下一刻,就会听到幸村提起他手腕间的伤口。那他该如何解释? 但幸村却什么也没问,甚至没有多瞥一眼,只是自然地帮祈织将雪滴花放在一旁的窗台边,像是什么也没看见那样。 不过祈织知道,他看见了。 幸村的神色变化与顾及他的有意回避,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他心底最敏感的角落。 那之后的闲谈,祈织始终心不在焉,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袖边缘,连幸村说起的作画,都没听进去几分。 直到幸村告辞,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才缓缓抬起手手,将左腕那圈包扎着纱布的伤口牢牢的用掌心掩住,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胆怯狼狈一并藏匿。 接下来的日子,祈织又变得沉郁了。他不再肯轻易掀开衣袖,就连在无其他人的病房里,都刻意将左腕掩着。 他目光时常黏在那盆雪滴花上,时常一看便是一下午。雪滴花的花苞开始舒展,二月多的春日正是它含苞待放的时节。 小巧精致的白色花苞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缓缓舒展,破雪而出的坚韧模样,反倒衬得沉郁的祈织有些怯懦, 祈织明白幸村送给自己雪滴花的寓意,是希望他能够向它一样,冲破冰雪获得新生。这就像当初他送给对方鸢尾花的希冀一般,都希望对方能够好起来。 只是,他并非幸村。那个有着如神明般不屈的灵魂,连病魔都无法阻挡他追逐信念的决心,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幸村精市。 祈织一遍遍回想幸村当时的眼神,揣测着他是否已经猜到了他的脆弱与自私,身上那些被他自己附上的枷锁,在那一刻仿佛又紧了几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