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他没有资格委屈,也没有资格讨要糖果,得人安慰。 路程很远,所幸行李箱里没有放特别重要的东西,虎杖悠仁塞了钱把它寄存在一家便利店,又买了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正是一年里雪量最大的时候,虎杖悠仁背着人艰难地在厚雪里移动,他体力好,但再好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山脚下有休息亭,他进到里面放下竹内春,没管羽绒服里的大汗,先蹲下来察看他的脚。 褪去鞋袜,原本白皙的脚通红一片,短短时间里竟冒出数个冻疮,裂了口正向外渗血。 “疼吗?”虎杖悠仁抬头看他。 “……不疼。” 是真的不疼,因为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虎杖悠仁摸出纸巾擦掉血,也不嫌脏、冻,解开拉链把他的脚严严实实捂在怀里。 竹内春愣了下连忙挣扎,虎杖悠仁却越抱越紧,抬起头什么也不说就静静看着他。 空气一时间静下来,竹内春红了眼睛,嗡嗡道:“会感冒的。” “没关系。” “……悠仁。” “嗯?” 竹内春张了张嘴,半响摇头:“没什么。” 上山前虎杖悠仁脱下外套,把药袋交给他,说着你拿好这个又屈下身,等人趴好后,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他的脚,一丝缝隙也不给寒风留。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他们冲进茫茫风雪中,向山顶的那束黄光走去。 “怎么还没到?”熊猫打着哈切,爪子慢腾腾地挠了下痒。 “谁知道啊,肯定是虎杖在磨蹭。”棕黄色短发,脸颊旁纹有几朵黑色蔷薇的女生说道。 “偷什么懒,赶紧去厨房帮忙!”咚咚两棍,禅院真希使唤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乙骨忧太怀抱钢盆,嘴里虽这么说,可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他眼中的希翼。 “嘁。”真希啧了声,这时坐着看电视的伏黑惠站起来,“我去吧。” “鲑鱼。” “狗卷前辈不要碰那个!” “狗卷同学要不你还是去外面休息吧……” “木鱼花!” “……算了,前辈饭团交给你行吗。” 狗卷棘比了一个大大的“棒”,埋头认真捏起饭团。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高专一二年级穿着常服,在装潢温馨的屋里看电视、玩手机,突然大门传来一阵响动。 屋子一静,所有人动作一致的放下手里的活,拿起沙发上的礼炮和铃鼓来到门边。 “往里扭……还是不行吗?你手抬起来我给你暖暖。” 众人对视一眼,其中属钉崎野蔷薇反应最大,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写满“这狗粮真齁”。 狗卷棘已经克制不住捣乱的心,要不是被真希拎着后领,早冲上去开门了。 终于门锁松动,随着大门敞开,一根根炮筒往外伸,接二连三的巨响后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笑声。 虎杖悠仁被五彩斑斓的彩带淋了一头,他睁大眼,看着昔日的朋友一个个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竹内春,那张被寒风吹白的脸正笑着,眼睛如雪,亮得不行。 在众人的起哄与拉拽下,虎杖悠仁傻笑不停,他背着竹内春匆匆忙忙躲进一个房间。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墙上地上摆满了气球,一个大大的囍字映入眼帘,虎杖悠仁拽着那个气球眼里全是感动。 他把人放下,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 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那你还生我气吗?” 虎杖悠仁抿紧嘴,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怀里的人不安道:“真的?” “真的。” 幸福值+5。 总值97。 餐桌上大家容颜如昨,满脸的笑仿佛没有经历过忧愁,伴随笑骂,热热闹闹争抢起食物,窗外的飞雪飘啊飘,可所有人的心都被滚烫的暖流填充着。 饭后,众人说起屋子后方那个巨大的露天温泉,约定明天一起去泡,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少了两个人,彼此一看,眼里全是调侃。 钉崎野蔷薇哼了声,笑意不减,“真是,当着这么多人呢。” 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恢复平静,虎杖悠仁抱着脱力的恋人,嗅着他的气味,整颗心都是柔软的。 他吻着竹内春发红的眼角,难以克制澎拜的情绪,可闭上眼睛那些身影如同一汪大浪,将他淋湿得彻底。他睁开眼,盯着面色红润,一脸疲态的鹤见春,刚强的心竟有了裂缝,他终于放下了执着选择了守护。 对不起五条老师。 还有死去的娜娜明,校长,顺平,还有好多好多人。 他抱着怀里颤抖的生命,心里不住道歉说着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一面满身罪孽,作茧自缚的把自己困在鹤见春编织的牢笼里。 这场犹如婚礼前的亲朋聚会终是落下了帷幕,众人先后离开,虎杖悠仁和竹内春则在屋里呆足了一周才返京。 新年过后生活恢复成繁忙的状态,看竹内春跑前跑后,时常深夜才回家,虎杖悠仁也难免感到无聊。 但他不能离开酒店,否则鹤见春一定会发火。 电影和游戏都腻了,干脆一间房一间房的打扫起卫生。 小时候他也经常这样做,尤其是爷爷病倒的那段时间。房间有大有小,他从一楼开始,每天做一点,慢慢打扫到了二楼。 201,位处走廊尽头。 如往常一样推开门,却没有闻到尘灰味,空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 属于咒灵的气息从深处传来,虎杖悠仁神经一紧,顿时警惕地望向里面。 很安静,应该说整层楼都听不见声音。 屋里黑乎乎的一团,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但这股臭气太古怪,还有诅咒……几乎没有迟疑,虎杖悠仁跨了进去,按照记忆的位置往墙上一按,下一秒灯光大亮,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身前! 它很安静,脑袋埋在兽皮利爪中,仿佛在冬眠,在它身后有一个四米高的笼子,怪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尽可能不惊动诅咒地挪动起来,沿着墙一直走,视野终于穿过诅咒如山的躯干,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正在咀嚼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又臭又脏,一团黢黑的物体正是粪便。 虎杖悠仁木楞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迷茫,久不见身影的宿傩在脸侧出现,他大笑不止,一遍又一遍说着:“你把人逼疯了!” 逼? 他何时逼过他。 他明明为了他的心情,甘愿戴上手铐,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像金丝雀一样活着。 怒火烧灼,可双手只能颓然的垂下,他被一条名叫“无力”的枷锁捆住了手脚,内心高喊着厌恶一切邪恶,可看见眼前的一幕时不是想着救人,而是在为鹤见春找借口。 他何时逼过鹤见春啊? 酒店外风雪不知不觉停了,虎杖悠仁救出人,带上五楼亲自梳洗。 厚厚的泥垢与粪便搓了好久才干净,他捞开人的头发,看见一张饥黄的脸,对方目光呆滞,嘴里空空如也却不停咬合,就像在吃东西一样。 虎杖悠仁找来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把人带离浴室后进隔壁的屋子做饭。 简单的面条在对方手里就跟玩具似的到处晃,汤水淋了满桌,也弄脏了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打扫起来,可视野竟越来越模糊,不一会儿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虎杖悠仁抓着拖把,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压弯了脊梁,他颤抖地捂住脸,从指缝中溢出一声哀鸣。 “今天要去哪儿?” 今日没有太阳,天空灰蒙低垂,白云惨淡,景象十分压抑。 竹内春穿好外套来到浴室,就着虎杖悠仁递来的手伸长脖子,刮胡机嗡嗡作响,他毛发量少,但也不是一点胡茬都没有。 挤好牙膏,往嘴里一送快速翻动起来,突然下颚被捏住,他停住忙碌的手朝人看去,虎杖悠仁正小心的挪动机器,将他下巴处的青色刮掉。 竹内春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一个人在家很闷吗?” “有点。” “嗯……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下颚处的手登时一紧,竹内春吃疼的移开脸。 血顺着脸侧的伤口流下,他赶紧用水冲洗,等止血后才扭头看他,没生气只是笑。 “这么生气啊,那行吧,今天咱们一起出去。” 虎杖悠仁怔住,回神说道:“去……做什么?” “做什么?”竹内春摘下毛巾擦水,隔着镜子看他,“去年那场动荡让很多小孩成了孤儿,我建了家福利院,每个月都会去看看。” “哦对了,有个小孩也叫悠仁,是我在涉谷车站救下的。” 不管身后人的僵硬,继续说:“很小一只,才六岁,特别黏人,我每次去都要被缠好久,这就是甜蜜的痛苦吧。” “他一定很信任你。”虎杖悠仁说。 “是啊。”竹内春放下帕子,目光定在不停下降的幸福值上,突然笑出声,“你听到了吗?” “什么?” “世界坏掉了。” 没头没尾的话令虎杖悠仁神经绷紧,“春……” “嘘,让我想想啊。”他扯下领带,将梳好的头发揉乱,倚在洗手台上,目光平静,“是发现了二楼的人吗?” 虎杖悠仁瞳孔紧缩,死死盯着他。 竹内春面无表情地扯扯嘴,“看来是了。” 被关在201的正是竹内春,他自己,过去的自己。 可那个家伙一点都不像他啊,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满眼的利欲熏心,在死灭洄游里拿身体与人交易。 他从诅咒师手里把人救下,很体贴的给了他遮风避雨的屋子,可那家伙没有丝毫感激,破口大骂,和羂索一样碍眼。 他干脆找来已经变成咒灵的江口,将他们放在一块——竹内春那么胆小一定害怕得快疯了。 他果真疯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竹内春轻蔑道。 虎杖悠仁猛地抓住他,力道不见丝毫怜悯,双眼充血,脸上全然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要那么做!” 竹内春像断线的风筝,任对方来回摇晃。 “我明明已经听话的呆在这里哪也不去,我明明已经……”他哑了声音,满脸受伤的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因为没救了。 在这场轮回的游戏里,竹内春兢兢业业的攻略着主角们,如系统的名字那样,当一个舔狗,渴望他们扔一根骨头,可最后都失败了。 死的死,伤的伤。 “悠仁。”竹内春抓住胸前团紧的拳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在不断消减的幸福值下像念遗言一样道,“狱门疆在床垫下面,我设了结界,等你拿到后封印会自行解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5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