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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边儿环顾着四周漆黑的、仿佛隐藏着无数追兵的山林,突然开口,“毁诺城去不得,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刘独峰又快来了。再拖下去,岂不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楚曦艰难地吸了口气,胸腔里火烧火燎般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再次停顿片刻,“兄弟们已在此休整了一阵,我们趁天明之前,假意赶往毁诺城,其实在碎云渊前的林子里,杀个回马枪,趁敌人不备,突出重围,直奔……青天寨!” 穆鸠平一愣:“青天寨?” “对,青天寨!”楚曦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青天寨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兵强马壮,根基深厚。加之青天寨地势险要,就算是要与朝廷兵马正面抗衡,也丝毫不惧。刘独峰为人谨慎,若摸不清寨中情形,他不会贸然进袭。” 青天寨的领袖,原本是义薄云天的老英雄“三绝一声雷”伍刚中,但伍刚中在楚相玉一案中不幸身故,“青天寨”的重任便落在了他的爱婿、戚少商的好友——“急电”殷乘风的肩上。虽然殷乘风因爱妻身故,性情大变,但青天寨多年积累的实力,毕竟不容小觑。 “好,就去青天寨!”戚少商眼中血丝密布,却已燃起决死一搏的火焰,“殷乘风与我相交莫逆,为人又极正派,我们正该去那儿!” 雷卷眉头微蹙,似在权衡此策的利弊:“青天寨确是条路,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如何能脱离刘独峰的追捕?” 楚曦暗赞雷卷果然心思缜密,立即补充道:“诸位,刘独峰也是人,不是神仙,他并非无懈可击。此人武功智计虽高,却有异乎常人的洁癖,尤其厌恶污秽泥泞之地。我们就专挑泥泞难行的山路走,哪里是他不愿去的,我们就往哪里去,直到抵达青天寨为止!” 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出自楚曦之口,又结合刘独峰的怪癖,竟让人无法反驳。这个法子……虽没有十成把握能拦住刘独峰,却能为他们争取到不少时间。 那刘独峰如果真追了上来,该怎么办? 众人心中都有这个问题,但谁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那就意味着……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必须有人站出来殿后,而且,极有可能……牺牲。 雷卷重重咳嗽了几声,率先打破了沉默:“此计可行,只是顾惜朝与那群朝廷鹰犬追得太紧,需有人断后阻敌。边儿,我们留下。” “是,卷哥。”沈边儿沉沉地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黑沉沉的密林,仿佛那些阴影里……随时会扑出致命的毒蛇。 雷卷点了点头,但很快以袖掩唇,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单薄的身躯在厚重的毛裘下不住颤抖着,咳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沈边儿立刻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扶住雷卷的臂膀,一手轻拍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担忧,低声道:“卷哥,你……” 楚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从怀中取出那个珍贵的玉瓶,倒出一颗丹药,犹豫了片刻,还是递了过去:“雷门主,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服下此药,或可缓解一二。” 雷卷那双总是带着凄凉倦意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立即将药服下。运功将药力化开后,那急促的喘息和肺部传来的疼痛感顿时都平复了不少。他深深看了楚曦一眼,重重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言语,但意思已然明了——他,承了这份情。 “好,既然雷门主如此爽快就服了在下的丹药,那便是信得过我。”楚曦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取代,“那便请雷门主带着大家先行一步,交由我一人断后即可。” “不可!”戚少商立即反对,“楚兄弟,你已为我们做得太多,怎么能又让你一人涉险?我戚少商如今虽然落魄,却也绝非贪生怕死、弃朋友于不顾之人!” “戚寨主!”楚曦的声音急切地拔高,刚刚开口,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现在……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他们要的是你的命,但你的命……你的命关系着连云寨的血仇,关系着兄弟们的期望!你若留下,他们只会更加不择手段!至于我……我自有脱身之法!” 楚曦说完这些,迅速从怀中拿出一条干净的丝帕,把玉瓶中的丹药倒出一半,用丝帕包好,直接塞到雷卷手里:“雷门主,这些药你拿着,路上或有用处。你快带着兄弟们走,直奔拒马沟、青天寨!我一旦脱险,就尽快赶来与你们会合!” 雷卷岂能不知道这个提议会将楚曦自己置于何等危险的境地,但他在江湖中沉浮多年,智谋与决断非常人所能及,深知此刻每拖延一瞬,便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楚曦愿意以命相托,他自然不能辜负,当下掷地有声地道:“我们走!” 戚少商还想再说什么,楚曦早已猛地转向穆鸠平,厉声道:“穆四哥,带他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穆鸠平重重一跺脚,咬着牙道:“楚兄弟,你一定要保重!我们就在青天寨,恭候你的大驾!”说完,他早已用有力的胳膊搂住了戚少商,半拖半抱地将他拽走。沈边儿以及剩下的连云寨弟兄,也很快打起精神,跟着雷卷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楚曦见他们终于肯按计划离开,胸中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只得将脊背牢牢顶在一棵大树上,勉强直起身子。他以袖掩唇,咳得撕心裂肺,与平日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雪白的袖口,沾染上了点点暗红。 时间……已然不多了。 楚曦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不仅是他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持他再长久周旋下去,更重要的是,他所能利用的那些手段,只有在这沉沉的夜色中才能起效。一旦天亮,他也将无计可施。 他迅速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之前就储备着的各种各样的机关材料,有坚韧的透明丝线、涂抹了麻药的细小暗器、能制造短暂强光与烟雾的各种改制霹雳弹,开始在林间迅速布置起来。每一个陷阱都设置得极为巧妙,不求杀敌,只求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拖延敌人的脚步。 似乎上天也看不下去他这般辛劳,就在他布置好机关之后,林间开始渐渐起了雾。起初只是稀薄如纱,缠绕在林间草木的枝叶间,但很快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翻搅了几下,瞬间浓重起来,将视野都压缩到了仅有方寸之地。 好,很好。 浓雾无声地吞噬了山林,楚曦背靠着一棵湿冷粗糙的古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耳中也在嗡嗡作响。 林外,追兵已然赶至。杂乱的马蹄声、兵甲碰撞声以及压低的呼喝声穿透浓雾传来,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他们显然察觉到了林中的诡异,不敢贸然深入。 楚曦闭上眼,强行凝聚起近乎涣散的精神,模仿着雷卷那低沉而沙哑、带着病气的咳嗽声,焦急地催促道:“咳咳……这边,快走!” 紧接着,西面又响起了戚少商那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呼喊,带着关切:“卷哥,当心林中有暗箭!” 更远处,甚至夹杂着几声穆鸠平那粗豪暴躁的怒骂,以及几声逼真的、士兵踩中简易陷阱发出的短促惨嚎。 这些声音在浓雾中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仿佛已在十丈开外。 【祸世魔颜】所带来的无形魅力场,在此刻被楚曦巧妙地融入了幻术之中。那魅惑人心的力量并非直接作用于意志,而是放大了声音中所蕴含的情绪。 雷卷的虚弱与坚持,戚少商的焦急与担当,穆鸠平的愤怒与勇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浓雾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干扰着聆听者的判断。 林外的追兵哪里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许多人都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开始发起抖来。他们才刚战战兢兢地踏入林中,兵器出鞘的铿锵声、惊疑不定的呼喝声,以及被同伴误撞的咒骂声就瞬间都一股脑涌了出来,简直乱作了一团。 “在那边!戚少商就在那边!” “不对不对!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 “啊!有埋伏!大家小心!哎哟!” 然而,这混乱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带着命令的口吻清晰地响起:“都不要慌!结阵!这是敌人的疑兵之计!众君听令!十人为一队,互为犄角,缓缓向林内推进!” 是黄金鳞! 楚曦心头一紧,这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上当,还在试图迅速稳住阵脚。楚曦继续变换着声音,制造着更多的响动,官兵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仅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惧,还要提防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的冷箭或触发机关。 但这依旧拖不了太久。 他必须再制造一次混乱……一次更大的混乱。 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迅速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早已刻意堆好的几处混入了易燃物的枯枝败叶。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潮湿的空气,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摇曳的、不祥的红光。与此同时,他运起内力,模仿着戚少商那决绝而悲怆的声调,声音穿透雾气,直逼黄金鳞所在的方向: “黄金鳞!顾惜朝!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傅宗书的走狗!今日我戚少商既然逃不脱,宁可带着兄弟们自焚于此,玉石俱焚,也绝不受尔等羞辱!那东西……我早已托付给值得信赖之人!傅宗书休想得到!他的累累罪行,迟早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黄金鳞的焦灼!傅宗书嘱咐他要从戚少商身上拿到一件重要的东西,虽未明说内容,但以他的聪明,心中早已猜到那是与皇家秘辛有关的证物。若戚少商真的将那东西散布出去,他如何向傅宗书交代?不仅前程尽毁,还可能立即成为弃子! “冲进去!快!绝不能让他们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金鳞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官兵们心中恐惧,但军令如山,谁敢迟疑不前,怕是会被黄金鳞当场杀鸡儆猴,只得硬着头皮往林中推进。 但他们越是焦急,便越容易落入楚曦布置的死亡罗网。 他们挥舞着兵器,惊恐地胡乱劈砍,试图驱散那看不见的威胁,却只听到更多同伴的闷哼与惨叫——不是被自己人误伤,就是中了陷阱,或是被幻术所惑,开始发起疯来!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在浓雾与烟幕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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