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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完全脱离了黄金鳞的掌控,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 但楚曦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他准备趁着天亮之前这一场大乱,完成那件早就准备做的事——清理门户。 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那件宽大的黑袍,迅速披在身上,如同鬼魅一般在林间飘动着。浓雾与跳跃的火光交织,将山林化作了一片诡谲的迷宫。 他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锐利的目光如同猎鹰,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两个熟悉而令人憎恶的身影。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之一——冷呼儿。 这家伙刚刚被楚曦一脚踹飞,武功虽低,身板倒还挺硬,竟然没有伤筋断骨。此刻,他正像一头被激怒的蠢猪,在浓雾中横冲直撞,猪突猛进,口中还不住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楚曦,显然是想报方才的一箭之仇。 “你个小白脸,痨病鬼!给老子滚出来!看爷爷不把你碎尸万段!”冷呼儿挥舞着一柄黝黑的长矛,在林间胡乱戳刺着,状若疯癫。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被黑袍紧裹身影已飘到了他身后不远处,正等着收割他的项上人头。 楚曦对刚才自己的那场声音模仿秀并不是很满意,九幽神君能很快精准地模仿出初见之人的声音,但自己模仿的戚少商、雷卷、穆鸠平等人,听来总是差了点意思,好在黄金鳞等人本就对这几个人不甚熟悉,这才能蒙混过关。 九幽神君很少用固定的一个声音说话,但他那种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常常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语气,楚曦再也熟悉不过。只是上次在九幽神君面前,不好意思班门弄斧,这才没有“展示成果”。 他准备让冷呼儿在临死之前,当一回他的“最佳观众”。 楚曦微微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嗓音,幽幽开口: “好徒儿,今日这般狼狈,可真是给为师……长脸了啊。” ------- 作者有话说:加更进度(18/29) [托腮]本来想整理一下另一本的存稿,然后空出时间今天多写一点 结果被审核疯狂暴击,人已经麻了 [捂脸笑哭]再这样下去,未来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写感情文了
第96章 幽冥路(十四) 冷呼儿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判断这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就已经被如潮水般瞬间涌来的恐惧钉在了原地。他甚至不敢回头,双膝一软, 就着前冲的姿态跪了下去,朝着黑黢黢的密林连连磕头, 口中还喊道: “师……师父!弟子无用!弟子该死!辱没了师门威名,实在不该!” 一想到自己方才被楚曦戏耍擒拿,又如无头苍蝇般在林中乱转发泄的情形, 可能都被九幽神君看在了眼里,冷呼儿不禁汗如雨下, 浑身抖如筛糠。 林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威压,比记忆中任何一次责罚都要可怖,仿佛无数冰冷的蛛丝正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完了, 彻底完了! 自己活像条丧家之犬,被那白发小子玩弄于鼓掌之中,这简直是生生将师门的脸面撕下来踩进泥里!他甚至能想象出师父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正如何冰冷地注视着自己狼狈的后颈,那目光比刀锋更利,足以将他寸寸凌迟。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混着泥土糊在脸上, 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念头都不敢有,只恨不能将整个人都埋进土里。 楚曦见他双股战战,已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他并未立即现身, 而是继续用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哦?倒也知道自己无用?已经用出了师门的功夫,却连个病气缠身的小子也拿不下, 反成了人家随意拿捏的阶下囚……” “这般废物,留你何用?” 那森寒的话语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冷呼儿几乎肝胆俱裂! 他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僵在半空,额上沾满的泥土混着冷汗簌簌滚落。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自己的舌头,一股腥臊的热流不受控制地自腿间涌出,浸湿了□□,他却浑然不觉。 “师……师父饶命!弟子知错!弟子该死!”他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甚至带上了哭腔,“是那小子……那小子他诡计多端,趁弟子不备,这才得手……求师父……求师父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定将他碎尸万段,以雪……以雪师门之耻!” “哦?机会?”楚曦慵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好徒儿,你莫不是觉得……为师给你的机会……还不够多?” “靠着你与傅相的那层关系,让你进了九幽神宫的门,是为师给你的第一次机会。” “传你武功,让你在江湖上闯出个‘神鸦将军’的名头,是为师给你的第二次机会。” “允你借着师门的威名,与朝堂权贵往来,又助你在军中谋个好前程,是为师给你的第三次机会。” 楚曦的声调渐渐转冷,每吐出一个字,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更加重一分。冷呼儿只觉有一双大手狠狠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叫人越发喘不过气来。 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抽,泥土的腥气和自身失禁的臊臭混在一起,熏得他几欲昏厥,但那无处不在的森寒威压却死死吊着他残存的神智:“不……不!师父!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知错?”楚曦突然放声长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和玩味,“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何处,又要如何将功补过?莫非又想再搬出你那位‘姐夫’来求情么?” 冷呼儿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的抽气声,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拼凑不出。搬出傅相?他哪里还敢!九幽神君名义上可是皇帝的人,就算是傅宗书亲至,也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自己若是出言不逊,怕是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呵……说不出话了?”察觉到冷呼儿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楚曦的语气越发森然,说话的调子残忍而戏谑,“看来……就算为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也不中用啊。依本门规矩,无用之人……应当如何处置?” “不……师父!弟子……弟子……”冷呼儿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楚曦散发出的无形的威压如山岳一般轰然压下,将他最后一丝试图挣扎的念头也碾得粉碎! 他眼前猛地一黑,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彻底瘫软下去,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知觉。 楚曦裹着黑袍的身影这才在冷呼儿身后骤然闪现,他冷眼瞧着已然失禁昏厥的冷呼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之意。冷呼儿这厮向来心术不正,欺下瞒上,没少与黄金鳞那狗贼一同鱼肉百姓,这等败类,留之何用? 楚曦眸中寒光一闪,指尖微动,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冷呼儿后心死穴。地上那瘫软如泥的身躯只是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双兀自翻白的眼睛空洞地瞪着,诉说着那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楚曦上前两步,俯身探了探冷呼儿的颈脉,确认其生机已绝,这才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自己方才不过是蹍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臭虫。 他将尸身拖入一旁茂密的枯草丛中,点起一把大火。赤红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冷呼儿的尸身,将楚曦裹着黑袍的身影也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周遭树干上,如同鬼魅起舞。待火势渐旺,楚曦这才缓缓后退几步,只等那火焰彻底将残骸化为飞灰,再不留一丝痕迹。 只可惜,原本沉闷的夜空似乎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林间的浓雾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楚曦一只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树干,另一只手捂住嘴唇,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头腥甜之意愈发浓重,指缝渗出的血迹……也由暗红转为鲜红。 他的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 鲜于仇的功夫虽然不及九幽神君万一,但毕竟得了些真传,处事又十分谨慎,不像冷呼儿这般容易对付。那黄金鳞更是老谋深算,身边护卫森严,以自己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将之拿下。 最为棘手的是,一旦天色大亮,雾气散尽,自己恐怕再难脱身。 罢了,暂且留这两人一条命,来日……再慢慢讨还。 楚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迅速化作一道如烟的黑影,朝密林外迅速前行而去。他必须趁着这最后的掩护,尽快脱离官兵的重重包围。当然,也不能往毁诺城走,得绕开毁诺城,休整一番之后,直奔青天寨! 楚曦一路疾行,直到将身后的喧嚣与火光远远抛开,又再三确认没有追兵跟来之后,才敢稍缓脚步,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旁歇脚。他强撑着洗去了身上的污浊,又捧着清水喝了几口,这才背靠山石,缓缓瘫软在地。 过度透支的身体和过分紧绷的神经一旦有了松懈的机会,被长久压制着的疲惫便排山倒海一般袭来,瞬间将楚曦彻底淹没。他甚至都来不及起身另找一个更为隐蔽的藏身之处,就这样披着黑袍,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迷蒙之中,楚曦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林子。湿冷的雾气像无数双无形的手,缠绕着他的脖颈、四肢,将他往深不见底的泥沼里拖拽。 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翻涌上来,比清醒时更清晰、更灼热。 他想咳,想将那淤积的血块呕出,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楚曦左手抚胸,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浑身上下更像是在水里浸过,已被冷汗弄得湿透。值得庆幸的是,此刻虽然天已大亮,但敌人并未追到这里,否则……在他方才毫无防备之时,就算是不会武功的孩童,也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多作耽搁,立即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两颗丹药服下,随即盘膝而坐,凝神调息。这丹药果然神妙,药力化开之后,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气息依旧不稳,但脸色总算不至于惨白得吓人,也不会浑身颤抖到好像随时要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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