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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岸,楚曦更不耽搁,纵起轻功,在夜色笼罩的屋脊巷道间迅速穿梭,很快便重新潜回了江府之外。他隐在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树之后,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看似平静的宅院,却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 只是这个异常之处,看来并非江别鹤的安排——在靠近后院墙角的一处阴影里,一个身着夜行衣、身形略显纤细的黑衣人影,正鬼鬼祟祟地伏在那里,似乎在窥探院内的动静。 观这黑衣人的行为举止,楚曦便知他绝非江别鹤的手下,武功也并不太高,来此似乎别有目的。楚曦怕此人做出什么打草惊蛇的举动,立即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从树后滑出,闪至那人身后,以迅捷无伦的手法点了那人背心几处要穴,令他瞬间动弹不得。 可那黑衣人竟不慌不忙,反而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楚公子,是你!” 楚曦点出的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因为他也已经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是铁心兰! 楚曦指尖微顿,随即迅速化点为拂,解开了铁心兰的穴道,低声道:“铁姑娘?你怎会在此?” 铁心兰转过身来,拉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憔悴与焦急的脸庞。她眼中带着惊喜,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楚公子,果然是你。你身上……有一种极为特别的冷梅香气,我果然没有认错。” 楚曦微微颔首,他所用的熏香来自移花宫那株墨玉梅花,确实极为特别。他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江府后院墙头,压低声音问道:“铁姑娘深夜来此,所为何事?江别鹤的武功比你高得多,可不容易对付。” 铁心兰突然眼圈一红,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忧急与愤懑:“我……我之前不慎与小鱼儿失散了,四处寻他不见踪影。却在无意间,发现了我爹爹留下的记号!我跟着那记号的指引,一路找到了这附近……可到了这里,暗号就断了!” 她猛然握紧了拳头,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我怀疑我爹爹……他恐怕已经遭了江别鹤的毒手!因此,昨夜我便冒险潜入过一次,只是那时江别鹤不在府中,我搜寻无果,只能退走。今日……今日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楚曦闻言,眉头微蹙:“你昨夜已经来过一次……虽然扑了个空,但江别鹤此人机警异常,心细如发,府中陈设本就简单,若有任何细微变动,定然逃不过他的眼睛,难怪他早就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恐怕正是要等你自投罗网呢。” 铁心兰闻言,脸色骤变:“楚公子,你是说……他已有防备?那我爹爹他……岂不是更加危险?” 她下意识就要往前冲,仿佛那堵高墙之后,立刻就能寻到她想要的答案。 楚曦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低声劝道:“铁姑娘,稍安勿躁。我今日也到过江别鹤府上,并未见到任何与令尊有关的物事,也许他只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没有来得及继续留下暗记,并不是遭了江别鹤的毒手。” “这……”铁心兰的贝齿轻轻咬着薄唇,半晌,才沉声说道,“楚公子,你……你分析得是,我也是关心则乱,太心急了些……” 楚曦点了点头,继续小声说道:“小鱼儿他没事,现在,他就在江别鹤府中。” 铁心兰闻言,当真是喜不自胜。楚曦便把小鱼儿是如何掉落山崖,又如何被萧咪咪掳走,意外发现了欧阳亭地宫,但又阴差阳错地与江玉郎被“情锁”锁在一处等事,向铁心兰简单说了。就连自己打算窥破江别鹤真面目的计划,也略微点了一点。 铁心兰听说小鱼儿并无大碍,心中更是宽慰。但听到小鱼儿竟与那奸猾的江玉郎锁在一起,顿时又担忧了起来:“楚公子,小鱼儿与那贼子锁在一处。那……那我们若要救小鱼儿出来,岂不是束手束脚,多有不便?” 楚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着急:“铁姑娘不必忧心,小鱼儿是在恶人谷长大的,那里什么样的飞贼没有?开锁解缚这类事情,对他而言恐怕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我猜,他之所以佯装无法挣脱,甘愿跟着江玉郎来到这龙潭虎穴,定然是心中另有一番算计。” 铁心兰微微颔首,但仍挂念小鱼儿的安危:“可江别鹤阴险狡诈,小鱼儿他孤身一人,还带着江玉郎这个拖累……万一……” 楚曦目光沉静,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铁姑娘放心,小鱼儿看似莽撞,实则机变百出,最擅长的便是于险境中求活。何况,我离开此处也并没有多久,江别鹤就算要对他下毒手,也定然还未得手。” 他抬眼望向那沉寂在夜色中的江府宅院,目光深邃:“现在,我们就一同进去瞧瞧,江别鹤…… 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顺便把那条心比天高、最会调皮捣蛋的小鱼,也安安全全地带出来。” 楚曦示意铁心兰跟紧自己,两人身形一展,如同夜风中两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精准地落在了江别鹤卧房的屋顶之上。 楚曦动作极轻地移开一片屋瓦,露出一线缝隙,昏黄的灯光与压抑的对话声立即从下方透了上来。 房中,江别鹤负手而立,脸上虽还带着笑容,却已没了先前的温润,反而令人觉着说不出的阴鸷。小鱼儿和江玉郎竟也在他房中,但此时此刻,那困扰他们多日的“情锁”已然不见了踪影。 不过,小鱼儿此刻显然是被制住了穴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有一双眼睛依旧灵活地转动着,看来正在思考脱身之策。江玉郎则垂手站在江别鹤身旁,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江别鹤笑吟吟地开口,阴恻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江小鱼,你发现了那么重要的秘密,本该立刻远遁千里才是,但你居然还能不动声色地回来,的确有惊人的胆子!” 小鱼儿只能笑道:“多谢江大侠夸奖!” 江别鹤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小小年纪,居然能骗过了我,还找出了我的秘密。这实在是我绝未想到的事,的确令人佩服。” 小鱼儿虽动弹不得,嘴上却依旧不肯吃亏,嘿嘿笑道:“江大侠也不差嘛,明明是个大奸大恶之徒,却能令天下人都相信你是个大仁大义的英雄,令每个人都对你如此尊敬!不愧为一代枭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互相“推崇”起来,语气平静,仿佛老友叙话。若有不相干的人在一旁听着,只怕完全是一头雾水。 江别鹤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似真的带着几分惋惜:“我实在很爱惜你的才智,但你为什么偏偏要来和我作对?你既然知道了那些秘密,我纵然爱惜你,也只有忍痛割爱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不为难你,只是要劳烦你将他带到黄泉路上,切莫在阳间泄露一句。” 小鱼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实在也很爱惜你的才智,很愿意见到你的大事成功,成为江湖上惊天动地的‘大侠’。但你为什么偏偏要做出那些见鬼的假藏宝图来,害得我也上了次大当!出了一次大丑!” 他这话一出,江别鹤面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微微变色:“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那藏宝图与我有关?” 小鱼儿得意地眨眨眼:“这还要多亏了你这位宝贝儿子,我瞧他身上竟然也带着一张‘燕南天’藏宝图,就随口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竟然说,是从他爹爹书房里偷来的。那时我就想,如此重要的东西,你怎能随便放在书房里?除非,你一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江别鹤微笑道:“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也很心细。” 小鱼儿又说道:“后来我总听别人说,这小兔崽子的父亲乃是一代大侠。我就忍不住想啊,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一代仁义大侠,又怎会养得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儿子?” 江别鹤嘴角抽动了一下,竟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骂得也很好。” “还有还有……”小鱼儿似乎是要在临死前多说几句话,竟侃侃而谈起来,“到了这里之后,我亲眼瞧见你居然心甘情愿地住在这种破地方,还自己给客人端茶倒水,身边只用着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子!” “那我不禁又想,这人若不是真圣贤,就必定是我从未见过的大奸大恶之徒!因为世上只有这两种人,才能对自己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事。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想必更狠!” 江别鹤终于轻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的确不太像是圣贤。” 屋顶上,铁心兰听到此处,忍不住侧头看了楚曦一眼,眼中满是惊诧。 她显然也对那搅动江湖风云的假“燕南天藏宝图”竟是江别鹤散播出去的感到无比震惊,但楚曦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只听房内江别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异常:“昨夜,有人潜入我房中,用了迷香,想要我的命。今夜,她定然还会再来。” 他的目光落在动弹不得的小鱼儿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下,就躺在我的床上,代我……受这一劫了。” 小鱼儿嘿嘿一笑,高声叫道:“好计策!你一定会躲在一旁,等他先杀了我,再出来杀死他!而且,还可以说是为我报仇!别的人若是知道此事,少不得又要称赞你的仁义!真是一举两得!” 江别鹤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你这样聪明的孩子说话,当真有趣得很,也省力得很。很多事,我甚至根本不必说出来,你便已知道我的心意。很好,很好……” 江别鹤笑声渐歇,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却又阴寒的指风精准地拂过小鱼儿身上几处大穴,小鱼儿只觉全身一麻,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玉郎,将他抬到床上去,盖好被子。”江别鹤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吩咐儿子做一件寻常家务。 “是,爹爹。”江玉郎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毫不费力地抱起软绵绵的小鱼儿,将他安置在江别鹤那张简朴的木床上,仔细拉好被角,只露出小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他立即垂手退到江别鹤身侧,如同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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