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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又仔细地确认了一番周遭无人窃听, 这才微微垂首,语气愈发显得诚恳而沉重:“师太明鉴。只是……晚辈此番下山, 除了游历江湖,增长见识外,还另有师门托付的重任。不仅与抵御魔教有关,还……还与嵩山派左盟主有关。” “左盟主?”定静师太的眉头再次蹙起, 楚曦刻意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是在说一件极其隐秘而危险的大事:“左盟主意图促成五岳并派之事,想必师太早已知晓。就在前些时日,他曾暗中派人联络我剑宗诸位师长……” 定静师太闻言, 心中不由一震。在她心目中, 华山剑宗一脉,虽还算得上在正道之列,但气宗一脉直指其为叛逆,早已不认他们是华山门徒。左冷禅作为五岳盟主, 与剑宗弟子暗通款曲,岂不是在打岳不群的脸? 楚曦继续道:“然而……左盟主所言,并非要我们同气连枝, 共御魔教,而是……提出可以助我等一臂之力,前去岳不群手中夺回华山门庭,重掌华山派。条件……自然是夺回华山之后,全力促成五岳并派之事,并推举他为五岳派掌门……” 定静师太脸色微变,先前听闻左冷禅屠戮衡山刘正风全家老小,便觉他手段过于狠毒。此时又听闻左冷禅身为五岳盟主,不思弥合分歧,竟暗中扶持剑宗,插手华山内务,心中不免担忧——衡山、华山之后,下一个遭劫的……莫非就是她恒山派? “此事……贫尼也略有耳闻。”定静师太修佛多年,不愿在人前说他人的不是,终究只淡淡应了一句。剑宗重上华山,虽未成功夺回掌门之位,却把华山气宗众人逼得以上嵩山讨说法为名弃派出走之事,她也早得到了消息,因此并未生疑。 “当时弟子就曾进言,恐非真心为五岳剑派着想。剑宗虽与气宗有隙,毕竟还是同出一源,魔教大敌当前,怎能再次同室操戈?嵩山派中人闻言……立时变了脸色,若是我等不答应下来,恐怕立时便有灭顶之灾……” 楚曦的语气渐渐转为凝重,将剑宗众人与左冷禅的密谋,说得好像是嵩山派把剑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做的一般:“后来,师长们虽上了华山,却并未如嵩山派所愿行事。为防居心叵测之人报复,师长们只得暂时隐匿行踪,转而派晚辈到江湖上走动。” “临行前,师尊叮嘱晚辈,务必留意左盟主及各派动向,尤其是……他对恒山、泰山等派的态度。晚辈出山不久,便意外听闻嵩山派正大举散布魔教妖人入闽的消息,心中担忧,匆匆赶来查探消息,这才恰巧遇上了恒山诸位同门。” 这一番说辞编得滴水不漏,定静师太自然不会去质问左冷禅可有此事,近来也绝不会与丛不弃、封不平等人有什么交集,想来已经足够将她稳住。他刻意点明了左冷禅的野心,若是接下来有机会揭破那群“魔教妖人”的真实身份,那是最好不过。 定静师太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剑气之争,贻害无穷。你能有这般见识,以大局为重,甚好。仙霞岭上……我恒山派也承了你的情。” 楚曦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总算暂时过去了,连忙躬身道:“师太过奖,既然同属五岳一脉,救助同门本是分内之事。只是我看众位师姊师妹……仍是惊魂未定,须得寻一稳妥之处休整半日才好。” 定静师太默然颔首,两人回到其余弟子所在的那棵大树下,定静师太当即唤来一个名叫仪质的女尼,令她取出信鸽和纸笔等物。楚曦见这女尼身上一直背着一个竹笼,夜间看不分明,现在才瞧见里面养着几只雪白的鸽子,一旁还挂着一个结实的布袋。 定静师太写完书信,放飞信鸽。待那信鸽远去,早隐没于白云深处,她兀自向北遥望,不发一言。良久,她才转过身来,向秦绢招了招手。秦绢是她的关门小弟子,年纪最幼,定静师太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绢儿,心中可还害怕?” 秦绢点了点头,小声道:“那些魔教妖人太凶……自然是怕的。但是……但是有楚师兄在,后来……后来就没那么怕了。” 说到这里,她双眼忽闪忽闪地看向楚曦,问道:“楚师兄,不知道你……可会与我们同去福州?你若是独身一人,大家在一起,正好有伴。万一你在路上遇到魔教妖人,没人援手,可就糟了。” 此言一出,不少恒山弟子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暗自投来期待的目光。楚曦昨夜的表现她们都看在眼里,既机智又英武,极为可靠。这一路上若有他相伴,众人也都觉更安心些。 只是定静师太心中却有些犯难,她知道前方路途必定凶险,可能较之昨夜更甚。以自己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护得所有弟子周全。若得这位出身华山剑宗的青年才俊相助,自是更加稳妥。 但……楚曦的一头白发太过惹眼,不仅年轻,长相更是极其英俊,令人一见难忘。她看了看楚曦,又看了看周围一众年轻女弟子,沉声道:“楚少侠若肯相助,贫尼感激不尽。只是……少侠青春气盛,与我等一众女流同行,恐多有不便,也易惹人非议……” 楚曦心想这样也好,自己就在此处与恒山众人分别,再抓紧时间赶去建宁府,如此也不算耽搁太久。他点了点头,当即躬身道:“晚辈绝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心,更不敢令恒山派清誉蒙尘。此去山高水长,万望珍重,晚辈……告辞了。” 听到楚曦决意辞别,不少恒山弟子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仪琳的脸上更是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不舍。昨夜……若不是这位“楚师兄”奋力挡在她身前,又宛如定海神针般将局面稳住,怕是会更加凶险。他若走了,众人心中难免又多几分不安。 仪清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心思细腻,只略一沉吟,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她快步走到郑萼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机灵的郑萼立即会意,忙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物,二话不说就要塞到楚曦手里:“楚师兄,你瞧!有了这个,就不必担心那些风言风语了!” 楚曦连忙把那物接在手里,低头看时,原来是一个做工精巧的白狐面具。狐狸眼梢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狡黠灵动的意味,倒也有趣。这面具是郑萼先前在集市上买来的,爱不释手,这才一直贴身带着。 郑萼一张圆圆的脸蛋常带笑容,向来能说会道,当即笑着看向定静师太:“师伯,楚师兄若戴上这个,再换上一身与我们相似的素色衣裳,遮掩了容貌发色,自然便不那么惹眼了。如此一来,既全了礼数,又彼此有个照应,两全其美!” 说完这些,她才有些忸怩地对楚曦说道:“只是……不知楚师兄……是否愿意……暂且委屈一下?” 楚曦微微一怔,手里握着白狐面具,又扫过周围一众恒山弟子隐含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这些不谙世事的姑娘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何况……左冷禅定然还布置下了其他陷阱,只等她们入彀。自己若在此刻执意离去,心肠未免……也太过冷硬了。 定静师太并非泥古不化之人,当下轻轻颔首:“此法……倒也妥当,只是委屈楚少侠了。” 楚曦心中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微笑道:“郑师妹有心了,既然师太与众位师姊师妹都觉得此法可行,晚辈自然依计行事,何谈委屈?” 郑萼见师伯和楚曦两人尽皆应允,喜上眉梢,笑得更甜:“不委屈不委屈!楚师兄戴上这面具,定像个行走江湖的游侠儿,潇洒得很!” 当下便有弟子寻了一套浆洗得极为干净的灰色布衫给他,楚曦远远走到一棵树后换上,又小心地给自己戴上面具,连鬓角都遮得严严实实。 再次回到恒山派众人之中时,他已是一身素净灰衣。如霜的长发被仔细束起,藏于巾帻之内,脸上则覆着那只灵动的白狐面具,只露出深邃沉静的双眼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面具虽遮去了他大半容颜,却丝毫未能折损他周身那股独特的、近乎魔性的魅力。反而因这若隐若现的遮掩,更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质。山风拂动他素色的衣袂和面具后散落的几缕银丝,透着几分孤鹤立雪般的冷艳。 不少女弟子们都拍手叫好,定静师太暗叹此子风姿确是罕见,当下合十道:“如此甚好。现下咱们已经露了行迹,又有弟子受伤,以后也不必趁着晚间赶路了。大家伙收拾停当,我们这就赶去廿八铺上宿歇休养。” 众弟子们立即忙碌起来,收拾包袱,安排看护伤者,缓缓起行。约莫走了三个时辰,才到了廿八铺外。楚曦远远望去,此刻正是午炊之时,却没看见铺众升起一缕炊烟,心中顿觉不妙。 他立即走到定静师太身旁,提醒道:“师太,此处地处浙闽要冲,路上却无一个行人,铺中也静得诡异,恐怕……有诈。”
第58章 笑傲行(三十七) 定静师太闻言, 神色也凝重起来,示意众弟子小心前行。进得镇上,只见家家户户都上了门板, 各家客店也大门紧闭,阒无人声。众人又走了一阵, 仪和见一家客店大门并未关严,伸手轻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却仍不见有人出来。 楚曦手握长剑,当先进入客店之中。只见大堂中桌椅微乱, 柜台上搁着的一把茶壶还有微温,显然店中之人才刚离去不久。 他带着仪和在客店中巡视了一圈,四下不仅无人,就连鸡鸣犬吠之声也没半点。仪和这才打开大门, 向外招呼道:“师伯,店里没人。而且……莫说店里,这偌大一个镇甸,都没见到半点活物的影子,可真是怪异!” 楚曦心知这定是嵩山派的手笔, 他们用计调离了镇中百姓, 好供他们在此设下陷阱,以“魔教”的名义擒拿恒山派众人。等定静师太与恒山弟子们尽皆束手就擒,嵩山派再来个神兵天降,雪中送炭, 便能借此要挟恒山派答应并派之事。 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为了完成阻止五岳并派的支线任务,他都绝不能坐视嵩山派的阴谋得逞。若能在保全恒山派众人的前提下, 寻机揭破左冷禅的真面目,那便是再好不过。 见定静师太还正踌躇,他立即上前,提议道:“师太,镇上空得诡异,必有蹊跷。但大伙儿经历昨夜一战,又带着伤员,不如先在客店中暂做休整。店内食材用具,我等只是暂用,临行前留下银子便是。待饱餐一顿,休息一晚,再行赶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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