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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尚未开口,一个娇弱却坚定的声音已抢先应道:“师父,楚师兄绝不是坏人!更不是魔教妖人!” 仪琳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楚曦身前,虽然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却依旧大声说道:“这一路上,若不是楚师兄屡次挺身而出,智退强敌,我们……我们早就遭了嵩山派的毒手了!” “是啊!师父!”郑萼也立即站出来,重新扶住楚曦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急切,“我们在仙霞岭遭遇伏击,是楚师兄挺身而出,指引我们脱险。在廿八铺中,嵩山派又设下奸计,想将我们烧死,楚师兄不仅在火海中保护弟子们,还自己掏钱赔给店家……” 秦绢也附和道:“师叔,楚师兄一路对我们照顾有加,传授剑法,还带弟子们……带弟子们游戏散心,他若要害我们,路上有的是机会。这次来龙泉,若没有他,我们根本找不到这里,还不知要有多少同门受害!” 这一番话说得众位曾与楚曦共患难的恒山弟子连连点头,秦绢深吸一口气,又大声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魔教妖人?反正弟子……弟子不信!” “师妹,请先撤剑!”定静师太也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按在定逸师太肩头。她抬高了声量,将这一路上如何被嵩山派假扮的魔教教众截杀,楚曦又是如何仗义相助、机智周旋等事,简明扼要地向众人说了一遍。 定逸师太虽是性烈如火,但绝非不明事理之人。她收起长剑,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佛号,显然杀意已消。定闲师太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在楚曦身上时,却已变得复杂难明。 她智慧通达,见闻广博,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这位“楚少侠”,虽然自称华山剑宗弟子,但那莫测的武功、狠辣的手段,以及面对嵩山派指控时镇定自若的态度……恐怕正是那位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魔教圣子”! 然而……他一路护卫恒山弟子,不惜以身犯险,这份恩情,亦是做不得假。杀死嵩山派三人,恐怕也不是因为他们道破了自己的身份,而是怕他们将恒山派与魔教勾结的谣言在外大肆宣扬,对恒山派不利。 良久,定闲师太双手合十,长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楚少侠于我恒山派有大恩,无论少侠是何身份,此恩此德,恒山上下必当全力相报。其余琐事……便不必再提了。” 比起道貌岸然、手段毒辣的嵩山派,眼前这个少年,反倒更加光明磊落。 定逸师太也哼了一声,道:“嵩山派这般狼子野心,却比魔教更为不如了。这些正教中的鼠辈,就一定比魔教好些吗?” 定闲师太看着地上许多横卧的尸体,都是多年相随的恒山弟子,她虽对世事看得透彻,心中也不免悲痛。当下指挥众人为受伤的同门包扎敷药,又将不幸遇难的弟子遗体就地火化,诵经超度。 楚曦身上的伤口早已在几位恒山弟子的帮忙下包扎好,他伤在背后,血流不止。此刻情急,救人要紧,恒山弟子们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所幸恒山派的灵药见效甚快,敷上才一阵子,伤口处的疼痛便减轻不少,也不再流血了。 恒山弟子们无不痛骂嵩山派手段毒辣,残害同门。待一切处理完毕,定闲师太召集众人,决意立即返回恒山。楚曦在秦绢的搀扶下,走上前来,沉声道:“三位师太,嵩山派阴谋败露,更不会善罢甘休。钟镇那一路人马实力未损,极有可能……在前路再次设伏。” 他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许多师姊妹都受了伤,若一齐赶路,行动缓慢,难免被嵩山派所侦知。不如由三位师太带领受伤较重的弟子,雇佣可靠车马,从陆路尽快赶回恒山,途中尽量避开大道,隐秘行踪。” “晚辈虽不才,却认识些水路上的朋友。俗家弟子和其余师姊妹,可跟随晚辈,乘船经水路北上,到汉口后,再舍舟登陆,折向北行。如此一来……或许更稳妥些,至于两路所需盘缠,晚辈这里尚有余裕,尽可支取,不知三位师太以为如何?” 定闲师太听罢,目光在疲惫受伤的弟子们身上扫过,缓缓道:“嵩山派此次布局深远,手段狠毒,确如少侠所言,他们不会轻易罢手。分路而行,混淆其耳目,确是上策。楚少侠既识得水路朋友,或能借势而行,避其锋芒。” 定静师太也道:“此计甚好,只是……少侠还需以自身安危为重,万不可强撑。少侠所费钱财,待返回恒山后,定当如数奉还。然少侠对恒山派的大恩,身外之物,恐怕无以为报。” 定闲师太亦颔首道:“少侠若有用得上恒山派的地方,只要无损道义,尽可开口。” 楚曦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师太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些许钱财,更是不足挂齿,何必在意?只要三位师太和诸位师姊妹能平安返回恒山,晚辈便心安了。”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很快便分作两拨。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带着伤势较重的弟子,在龙泉镇雇了车马,准备星夜兼程,从陆路尽快赶回恒山。其余弟子则跟着楚曦,在龙泉雇了几艘乌篷船,准备沿水路北上。 分别之际,定静师太特意将郑萼唤到一旁,低声嘱咐道:“萼儿,你心思机敏,口齿又灵,这件事情,师伯只有交托于你才放心。回到山西境内,楚少侠见你们已无大碍,或许……会不辞而别。你定要想办法拦阻,我们需以佛门之礼,好好答谢他一番才是。” 郑萼本就聪慧机灵,立即领会了师伯的深意,郑重应道:“师伯放心,弟子明白,定会见机行事,绝不会让楚师兄偷偷溜了去!” 众人在码头洒泪挥别,楚曦趁此机会,早已同码头上等候的白鲛帮帮众联系妥当。听说圣子驾临,这些帮众又惊又喜,史帮主更是亲自颁下号令,嘱咐水路上各处分舵的得力帮众沿途护送。因此,恒山派众人的船只顺风顺水,一路平安无事。 这日,船只到了鄱阳湖畔,泊于九江口。要从此前往汉口,须换乘特制江船才更稳妥。白鲛帮帮众早已准备好两艘大船,安置恒山派众人。大船比乌篷船平稳许多,舱室也更为宽敞,不过楚曦若同她们一处歇息,终是不便,便又走到甲板上来。 清风徐来,月华如练。 楚曦轻轻纵身跃上岸边,天色虽晚,江船依旧往来不绝。码头上灯火延绵,楚曦信步走在岸边,后背那道直至肋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仍有些隐隐作痛。 但更沉重的,是心头挥之不去的纷扰。恒山弟子们的安危、营救任我行的计划、反攻黑木崖的筹谋……种种思绪交织,令他难得地感到一丝疲惫。 就在他漫无目的前行之时,一阵凄清哀婉、如泣如诉的胡琴声,穿透了码头的嘈杂,幽幽地传入耳中。那琴声呜咽低回,如寒鸦夜啼,又似孤雁失群,丝丝缕缕,与夜风纠缠在一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与寂寥。 楚曦听声辨位,很快发觉琴声来自岸边一家不甚起眼的小酒馆中。不过,这琴声……绝非卖艺乞讨的小调,调式古拙,指法苍劲,内蕴一股说不出的孤高与沉郁,仿佛暗夜里独行的侠客,正对着茫茫寒江聊诉平生。 他鬼使神差地取出贴身带着的玉笛,凑到唇边,悠悠吹奏起来。他没有刻意迎合,只是顺着那胡琴的哀愁基调,以笛声浅浅相和。清越空灵的笛声,在夜空中盘旋几下,悄然融入那呜咽的胡琴旋律之中。 笛音不像胡琴那般低沉悲切,反而带着一种月下寒泉般的潇洒与清醒。一者如秋风萧瑟,呜咽低回;一者如幽谷清泉,泠泠作响。 酒馆内的胡琴声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响了起来,琴弦震颤间,仿佛注入了新的情绪,与笛声应和得更加紧密。不知过了多久,笛声与胡琴声渐渐低回,余韵袅袅,消散在江风夜色之中。 一曲终了。 酒馆中的人将胡琴轻轻放下,向门外道:“门外的知音朋友,何不进来共饮一杯?” 楚曦心中微动,收起玉笛,缓步走入这间灯火昏黄的小酒馆。店内客人寥寥,只有一个形容落拓的干瘦老者独坐在角落。他衣着寒酸,形貌落拓,凳脚旁放着一把胡琴,琴身深黄,显然亦是久经年月。 “晚辈冒昧,闻琴声而来,只盼未曾打扰前辈雅兴。”楚曦拱手一礼,这才在老者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提起酒壶,为两人都斟满了酒。因是夜间出行,他并未佩戴头巾和面具,如霜的白发随意束在脑后,俊美无俦的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更添了几分朦胧姿色。 老者抬起头来,双目如电,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一个青年男子,本就长了一张惹麻烦的脸,还混在一群年轻貌美的小尼姑堆里,同吃同住,同舟共济……嘿嘿,小子,艳福不浅啊!” 楚曦闻言,并不动怒,目光清正坦荡,直视着老者:“晚辈心中,只将恒山派诸位师姊妹视为值得敬重、需要护持的同道友人。一路行来,严守男女之防,从未有半分逾矩之处。此心……天地可鉴。” 老者摇头叹道:“世道人心,最是险恶。就算你心中真如此想,若是传扬出去,还不知会惹出多少风言风语来。” 楚曦神色不变,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清者自清,晚辈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惧非议?”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顿,似乎是在心中掂量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至于恒山派众位师姊师妹的清誉,我定当竭力维护,绝不让她们为流言所伤。” “好!好一个‘何惧非议’、‘竭力维护’!倒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当浮一大白!”老者一拍桌子,险些把酒壶都震得跳起。他端起酒杯,顷刻间一饮而尽。随后咂摸了一下嘴,又叹道:“如今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老者盯着楚曦,冷笑道:“自称名门正教的嵩山派,尽做些屠戮同门、赶尽杀绝的腌臜事。刘正风师弟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他们却狠下毒手,灭他满门。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截杀恒山同门,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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