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曦听老者称刘正风为“师弟”,那他自己果然就是衡山掌门莫大先生无疑了。只是没有想到,莫大先生看似不问世事,却已将左冷禅的行事用心摸得一清二楚。 莫大又豪饮了一杯浊酒,话锋一转:“反倒是江湖上人人畏惧、谈之色变的‘魔教圣子’,对着满船妙龄尼姑,如花少女,竟能毫不动心,反而一路悉心护持,全力护送她们回山……嘿嘿,怪,真是怪哉!” 楚曦听他提起刘正风,又不禁想起曲洋,还有远在苗疆的曲非烟,心中不禁黯然。不知道她现在可好?是已经习惯了苗疆的生活,还是日日翘首以盼,等着自己接她回黑木崖?若她知道曲洋已经去世的消息,会怎样伤心落泪? 楚曦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木桌上轻扣两下,沉声道:“日月神教之中,确有许多教众行事乖张狠戾,但也并非人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正如名门正派之中,也难免藏污纳垢,岂能人人都是君子?” 他将那支玉笛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又道:“不瞒前辈,晚辈这身笛艺,说起来……与刘正风前辈也有些许渊源。许多失传的古谱曲调,都是由他传授给曲洋长老,又由曲长老……又辗转传于晚辈的。” 莫大先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酒液荡出几滴,洒在桌上,溅起数朵水花。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迸射,死死盯着楚曦,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悲凉:“原来如此,刘师弟……唉!” 他闷头喝了一大口酒,苍老的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左冷禅野心勃勃,意欲吞并四派,合并为什么五岳派。他自己当那劳什子掌门,想和少林、武当两大宗派鼎足而三,分庭抗礼。这密谋由来已久,深藏不露,好在老夫早已发现了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他又猛地一拍桌子,恨恨道:“衡山、华山、恒山三派已遭其难,他下一步棋,怕就是去对付泰山派天门道长了!魔教虽毒,我看……也毒不过左冷禅!” 楚曦郑重道:“衡山一派,有前辈坐镇,自然无虞。恒山经此一难,今后也不再尊奉五岳盟主号令。华山剑宗一脉……已经决意归隐。至于泰山派与日月教两边……晚辈会尽全力,设法化解这场争端,绝不让左冷禅的阴谋得逞。” 莫大先生闻言,嘿嘿一笑,再次仔细打量了楚曦一番,举起酒杯,高声道:“小子,老夫暗中观察你许久。你虽出身魔教,但行事磊落,心存仁义,对恒山派那群女娃更是以礼相待,确是难得。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你……更对老夫的胃口!”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斑驳的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应和着方才消散的琴笛余韵:“来,楚兄弟,老夫今日便交了你这个朋友!” 楚曦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举杯与莫大先生轻轻一碰:“承蒙前辈看重,晚辈……荣幸之至。” 酒馆外,江水潺潺,月色朦胧。酒馆中,一老一少,一为正道耆宿,一为魔教少主,却相对痛饮,说不出的投契。从江湖轶事、武功剑法再到诗词音律,无所不谈,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壶中酒尽,楚曦也伏在桌上,不知睡了多久。等天光大亮,他才惊觉,猛地坐起身,酒馆之中,只有店家仍在忙碌,整理昨夜他们留下的空坛酒碗,却已不见了莫大先生的身影。 就在此时,一阵凄清哀婉的胡琴声自酒馆外传来,渐行渐远。楚曦连忙起身追出,只见晨雾渺渺,一艘小舟缓缓远去,船头一个模糊的落拓背影,正低着头,专注地拉着胡琴。不多时,一人一船,已都隐没于雾中了。 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 作者有话说: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出自唐代钱起进京参加省试时的试帖诗《省试湘灵鼓瑟》 昨天出差赶回家已经很晚了,肚子痛到昏厥,所以今天更新晚一点[墨镜]→[爆哭] 副本二的细纲已经在整理了,如果有感兴趣的剧情可以随便点点,合适的就会安排
第61章 笑傲行(四十) 楚曦站在晨雾弥漫的江边, 心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怅惘。 这位衡山掌门看似落拓不羁,内心却如明镜一般,将江湖纷扰、正邪之辨看得如此透彻。此番虽是萍水相逢, 却让人难以忘怀。 他收敛心绪,快步来到码头, 重新登上大船。恒山弟子们早已起身,见他从岸上回来,都关切地围上来询问。楚曦只笑着说昨夜偶遇知音, 两人切磋了一番音律,并未提及莫大先生的真实身份。 弟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又缠着楚曦吹了几首古曲,众人围坐欣赏了一阵,这才作罢。 船上的艄公、水手都是见惯了风浪的,又有白鲸帮帮众暗中护送, 一路上自无宵小敢来搅扰。到汉口后,众人便弃船登岸,换乘马车,从陆路北上。 进入山西后,恒山弟子们喜笑颜开, 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又行了几日, 楚曦见山势渐显雄浑,便知恒山将近,前路已然安全。他心中多次萌生去意,可郑萼、秦绢等弟子仿佛有了默契似的, 总是“恰好”有事找他商量,将他看得紧紧的,根本无法脱身。 楚曦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心知这定是在龙泉临别时……不知哪位师太对她们的刻意嘱托。自己虽想尽快抽身,但……见她们如此盛情,实在狠不下心不告而别。 如此一日日过去,山道愈发崎岖,恒山主峰也已在云霭中显露峥嵘。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恒山弟子们谈天时的语气都轻快了起来,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楚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于还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这些日子以来,他早趁众弟子休息之际,将思过崖石壁上所见的恒山剑法精要,用随身携带的纸笔一笔一画地绘制下来,又结合“独孤九剑”中的要义,在每招每式的图画旁都密密麻麻地作了注解,最后用细线精心装订成一本小册子。 这份心意……也算不负这一路同行之谊了。 马车在山脚下停稳,恒山弟子们雀跃着下了车,楚曦知道诸位弟子之中,仪清不仅年纪较长,武功较高,心思又甚是缜密,办事最为稳妥。当下将她唤到一旁,将那份精心绘制的图谱取出,双手递了过去: “仪清师姊,恒山已至,前路坦荡,楚某……不便再上山叨扰了。我随风太师叔习剑时,曾见过一些恒山剑法残招,凭自身浅见整理注解,如今绘成图谱,或许对诸位师姊妹……修行略有裨益。权当临别赠礼,还请师姊收下,上山之后,再转交定闲师太。” 仪清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只见里面不仅详细绘制了诸多精妙剑招图谱,旁边更以清隽的字迹作了注解,其见解之精辟,远非寻常弟子所能及。其中有几式精妙剑招,她甚至从未见几位师长使过,顿时又惊又喜:“楚师兄,这……这太珍贵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好奇地围拢过来,传阅之下,无不惊叹。但一听说楚曦这便要走,众弟子瞬间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团团围住,封死了他的去路。 郑萼的嘴最巧,立刻按照定静师太的嘱咐,急切道:“楚师兄!你为我们受了那么多伤,吃了那么多苦,眼看就到山门了,怎么能说走就走?三位师叔师伯若是知道了,定要责怪我们不知礼数!” “是啊是啊,楚师兄,你就再多留一晚吧!” “楚师兄就在恒山小住几日,有什么要紧?” 众弟子纷纷出声挽留,目光殷切。这些时日来,楚曦与她们日夜相伴,心中那份“狠下心立刻就走”的打算,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郑萼趁热打铁,又劝道:“师兄若担心男子不便在山上宿歇,便请先到恒山别院安置。那里的客房干净宽敞,师兄住着必然舒心!无论如何,总要等到明日,明日……再见见三位师长和其他师姊师妹,当面辞行才好啊!” 其他弟子也都齐声附和,面对这群善良坚韧的姑娘们,楚曦总是无法说出任何拒绝之语,只得颔首道:“诸位师姊师妹盛情,楚某……实在却之不恭。那便依郑师妹所言,在恒山别院叨扰一晚……” 此言一出,围着他的弟子们顿时欢呼起来,方才那股紧张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仪清紧紧握着那本楚曦亲绘的小册子,郑重地再次施礼:“楚师兄高义,恒山上下铭记于心!请随我们来,别院就在前面不远。” 她与郑萼、秦绢两人领着楚曦绕道前往恒山别院,其余弟子则继续上山,将众人归来的消息禀明定闲师太,同时将楚曦所赠的剑谱转交。 恒山别院青瓦白墙,简朴清静,楚曦难得地安睡了一夜。 次日一早,楚曦刚将一切收拾停当,房门便被轻轻叩响。连忙开门看时,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竟亲自联袂而来,身后跟着一众恒山弟子,显然是……刻意来“堵”他的。楚曦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走出房门,庄重地行了一礼:“晚辈见过三位师太。” “楚少侠不必多礼。”定闲师太双手合十,声音温和而庄重,“昨夜仪清已将少侠所赠剑谱呈上。贫尼与两位师妹连夜翻阅,其中不仅有许多本派的失传绝少,少侠所注的精义见解,更是令人叹为观止。这份厚礼……对恒山上下,恩同再造。” 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亦郑重施礼,楚曦连忙还礼道:“师太过誉了,晚辈只是将所得剑招稍加整理,能对贵派略有助益,实乃荣幸。” 定闲师太含笑点头,抬手向仪和微微示意,仪和立即将一个古朴的长条木匣捧上前来,动作甚是小心。 定闲师太伸手接过,亲自递向楚曦:“先前听弟子们说起少侠有意寻访名家书画之事,恒山清修之地,无甚珍奇,但先师曾偶得一幅《墨梅图》,今日便赠予少侠,聊表寸心,万勿推辞。” 楚曦心中又惊又喜,寻访书画一事,他只在江船之上随口提过一次,却被恒山弟子们牢记于心,一回到恒山便转告了定闲师太,当下不禁十分动容。 这《墨梅图》虽不如《溪山行旅图》那般雄浑壮阔、气吞山河,但应付那位痴迷书画的丹青生,取其神韵清雅,应当也足够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