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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气息故意喷在张起灵敏感的耳廓上。 张起灵擦玻璃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握着抹布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黑瞎子甚至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的绷紧。 “啧啧,张大族长也有疏忽的时候。”黑瞎子得寸进尺,几乎把下巴搁在了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 张起灵猛地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张起灵的眼神深得像潭,里面翻滚着黑瞎子熟悉的、压抑的暗流,还有一丝被捉弄后的薄怒。 黑瞎子心里一乐,刚想再逗他两句,却见张起灵忽然抬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他嘴角——那里沾着一点早上吃鸡蛋时留下的油渍。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 “脏了。”张起灵的声音低哑,目光锁住他。 黑瞎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操,反被将了一军。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暧昧的胶着。 两人同时神色一凛。张起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黑瞎子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和警惕。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自己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谁?” “黑爷!是我,阿透!”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焦急的声音,是解雨臣手下专门负责跑腿传信的一个伶俐伙计,“花爷让我赶紧来给您传个话!” 黑瞎子眉头皱起,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 黑瞎子打开门。阿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见到黑瞎子,也顾不上屋里还有别人,急急道:“黑爷!不好了!花爷前天请您看的那批货,在河南地界出事了!押货的兄弟折了俩,货也被人扣了!对方点名道姓,说要您亲自去一趟才肯放人放货!” 黑瞎子心里一沉。那批货他知道,是解雨臣很重要的一批明器,价值不菲。出事的地点也很敏感,是几个势力交错的三不管地带。 他还没说话,身后的张起灵已经冷冷开口:“不去。” 阿透这才看到屋里的张起灵,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张、张爷?您也在?可是花爷说……” “我说了,不去。张启灵上前一步,挡在黑瞎子身前,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阿透,“他的事,与解雨臣无关。” 阿透被张启灵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求助似的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看着张启灵紧绷的侧脸和护犊子般的姿态,心里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对阿透说:“你先回去告诉花儿爷,我知道了。怎么处理,等我消息。” 阿透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跑了。 关上门,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张启灵转身,盯着黑瞎子,眼神里是毫不妥协的坚决:“你不能去。” 黑瞎子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我知道那地方邪性。但花儿爷对我有恩,这次他开口,我不能不管。” “有危险。”张启灵语气生硬。 “干我们这行,哪天没危险?”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再说,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一样!”张启灵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次不一样!我……我感觉到……” 他话没说完,但黑瞎子明白他的意思。他又“感觉”到了,或者说,“看见”了危险。 黑瞎子沉默地抽着烟。理智上,他知道张启灵的担忧很可能是对的。但道义上,他不能对解雨臣的求助置之不理。而且,他骨子里那股冒险的劲儿也被勾了起来。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扣解雨臣的货,还点名要他黑瞎子出面。 他看着张起灵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掐灭烟,走到张起灵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那么不放心?” 张起灵紧抿着唇,点头。 “行,”黑瞎子忽然笑了,带着点痞气,“那你跟我一起去。” 张启灵愣住了。 “你不是要守着我吗?”黑瞎子挑眉,“光在屋里守着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去把那龙潭虎穴闯一闯。你在我身边,总比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瞎折腾强吧?” 他这话带着激将,也带着试探。他想知道,张启灵这“守着”,是只想把他圈养起来,还是真的敢跟他并肩往刀尖上走。 张启灵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担忧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决绝,一种认命,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黑瞎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张起灵,忽然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拳头,轻轻碰了碰张启灵的胸口。 “那就说定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搭档。” 张启灵低头,看着碰过自己胸口的那个拳头,然后,也抬起手,用自己的拳头,轻轻回碰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一种无声的盟约,在两人之间悄然缔结。 不再是前世那种模糊的、带着距离的默契,而是清晰的、紧密的、捆绑在一起的——“共犯”。
第11章 到达目的地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就变得异常迅速。张启灵身上那种常年下斗养成的效率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几乎没再多问一句关于那批货或者河南之行的细节,仿佛只要黑瞎子决定去,他的任务就只剩下确保这件事能安全完成。 黑瞎子给解语晨回了电话,言简意赅:“地方,接头人,对方底细,发我。我带个帮手。” 电话那头的解语晨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说了句“万事小心,资料马上发你”,便挂了电话。很快,黑瞎子的老旧手机上收到了加密信息。 张启灵凑过来看,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信息很简短,地点是豫西一个靠近山区、以混乱著称的三不管小镇,接头人叫“老陈皮”,对方是当地新崛起的一股势力,领头的外号“刀疤李”,为人狠辣,胃口很大。 “刀疤李……”黑瞎子眯着眼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敲着桌面,“没听说过,看来是刚冒头不久,想拿花儿爷立威,顺便试试我的斤两。” 张启灵的目光扫过信息,最后落在“老陈皮”三个字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这人有问题?”黑瞎子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 张启灵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名字,耳熟。”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心。” 黑瞎子挑眉,能让张启灵说“耳熟”并特意提醒“小心”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这趟水,看来比想象中还浑。但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反而被激起来了,咧嘴一笑:“怕什么,不是有你这位‘贴身护卫’在吗?” 张启灵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他带来的那个背包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让黑瞎子看得眼皮直跳——精钢打制的飞虎爪,特制的强效凝血剂,甚至还有几枚小巧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的爆破装置。这哪是去谈判,简直是去端人老巢的装备。 “喂,哑巴,”黑瞎子指着那几枚小玩意儿,“咱们是去捞人谈生意,不是去拆房子,用不着这个吧?” 张启灵头也不抬,动作熟练地将装备分门别类放好,语气平淡:“以防万一。”他把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匕首塞进黑瞎子手里,“拿着。” 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刀鞘古朴,拔出半寸,寒光凛冽。黑瞎子认得这是好东西,啧了一声:“行,听你的。” 他自己的装备就简单多了,一把惯用的短刀,几样小巧的暗器,还有从不离身的墨镜。 当天下午,两人就登上了前往河南的火车。为了不引人注目,买的是普通硬卧。张起灵执意让黑瞎子睡下铺,自己睡在中铺,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隔间的入口和黑瞎子的铺位。 火车哐哧哐哧地行驶,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北方平原景象。黑瞎子靠在铺位上,看着对面中铺边缘垂下来的、张起灵的一截小腿和干净的鞋底,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以前下斗,虽然也常和张起灵配合,但多是临时搭伙,各有各的目的,像这样明确绑定、目标一致地出行,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闷油瓶子的保护欲简直强得令人发指。他去接个热水,张起灵会默不作声地跟到车厢连接处;他去上厕所,回来就发现张起灵已经醒了,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我说,哑巴张,”黑瞎子忍不住压低声音,“放松点,这火车上能有什么危险?你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张启灵从上铺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心无大错”。 黑瞎子无奈,只好随他去。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半睁开眼,模糊看到张起灵正站在他铺位前,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化不开的担忧。 黑瞎子心里一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没事,睡你的。”翻个身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感觉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傍晚,火车抵达目的地附近的一个小站。两人下车,按照解雨臣提供的路线,又转乘了一趟破旧的长途汽车,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那个名为“灰土店”的小镇。 小镇如其名,灰扑扑的,建筑低矮破败,街道上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其间,眼神大多带着警惕和算计。 按照约定,他们来到镇子西头一家挂着“陈家旅社”破旧牌子的地方。旅社门口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皮肤黝黑,满脸褶子,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正是接头人“老陈皮”。 老陈皮看到黑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黑爷,久仰大名。”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黑瞎子身后的张起灵身上,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位是?” “我兄弟。”黑瞎子言简意赅,没多做介绍。 老陈皮上下打量了张起灵几眼,特别是他背后那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黑金古刀),干笑两声:“二位爷里面请,刀疤李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旅社里面更是破败不堪,光线昏暗。老陈皮引着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面一个房间门口。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凶悍。 老陈皮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烟雾缭绕,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正是刀疤李。他左右站着几个手下,个个面露不善。房间角落,两个被捆着、鼻青脸肿的人瘫在地上,正是解雨臣被扣下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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