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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拓跋焘也有些傻眼,他当即停住了车,刘义隆见状,也不计较,直接跟着他下了车,两人来到路边田地里查看,那些草果然是杂草,刘义隆捻开了一些稻粒,却发现里面有不少空壳的。他心中更加忧愁。 “这地面……”拓跋焘拿脚蹭了蹭地上的龟裂纹,意外发现下层还有些湿润。 刘义隆想了想,道:“是水渗入了地下,下面的水还没干,所以还能结一点穗。” 话虽如此,从龟裂纹之中,植物的根系都暴露无遗了,植物怎么可能长得好? “杂草怎么会这么多?”拓跋焘若有所思道。 刘义隆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空想也想不出来,早些到村子里,就能找人问了。” 拓跋焘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了车,刘义隆照旧坐在外面,拓跋焘驾车,向着熟识的村落驶去。 不过三刻钟,他们便抵达了那里。 已经一年没来了,村中的境况竟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人人的脸上都没有喜色,此时已是秋收,却依旧有许多人没有活做,拓跋焘带着刘义隆,直接挑了两个正在坐在那里闲聊的汉子,问道:“你们如何不去秋收?” 汉子摇头道:“哪里还要秋收,地里的稻子没有结穗,能割的我们早已割完了。” 拓跋焘和刘义隆都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刘义隆低声道:“问问他收成。”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今年收成如何?” 汉子唉声叹气,“往年是今年的五倍还多哩!都不知道今年的税该怎么缴,这点余粮,加上之前的存粮,也就刚刚够我们一家人吃……” 刘义隆一惊,“怎么只有这么少?” 汉子无奈道:“所有人都是这样少,能怎么样,老天不赏饭!” 刘义隆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问道:“可以带我们去田间看一看吗?” 汉子打量了他们两个几眼,拓跋焘见状笑着道:“我们就是好奇,家中大人说今年收成不好,便偷偷溜出来看一看。” 汉子也无心和他计较那些,到底还是站了起来,领着他们去了田间。 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到了一片平平无奇的田地,汉子道:“这便是我家的地了。” 刘义隆仔细看过去,却发现这地竟比路边看到的还要惨淡,稻谷都已经枯死,一垛一垛的杂草堆积在一边。 刘义隆抬头问道:“这里的杂草竟有如此之多?” “旱灾都是这样的。”汉子面无表情道,“杂草更耐旱,长得就多,可若是都让杂草长起来,稻谷就没水了。” “难道没有办法灌溉吗?”刘义隆问道。 汉子的脸上浮现出苦笑,“你们到底是哪家孩子,不知道水源要抢的吗?” 刘义隆啊了一声,有些惊讶,拓跋焘却立刻意会到了,“所以……你们没抢到水源?” 汉子苦涩道:“怎么抢得过那些大族,他们有部曲僮客,打我们何其便利。今年的水源,他们抢去了好多,我们能分到的水也不过往年的十分之一。” “所有村子都是这样吗?” 汉子哼笑了一声,“他们历来占据着临江临湖最好的田地,有大江水和长湖水浇灌,自然是好的,你且去江边看看,那些地现在还都是水田呢!” 刘义隆只觉得一阵揪心,他低头去看田地,那里面的稻茬的确只有往年的五分之一,他想起路上看到的稻田,空粒的状况如此之多…… “他们有大江水和湖水,还要来和你们抢夺水源吗?”他又问道。 汉子冷笑道:“你猜他们的水田是怎么维持成水田的。” 这下拓跋焘和刘义隆都沉默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拓跋焘立刻拱手道:“谢过老乡了,我们再去水渠看看。” 汉子警告道:“你们可不准去偷水,被发现要被打死的。” “定然不会的!我们才两个人,能怎么偷。”拓跋焘笑道。 汉子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自行回了村,拓跋焘则领着刘义隆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们很快走到了沟渠边上,里面的水只有浅浅的一层,别说浇灌了,就连日常用水恐怕都成问题,如果不是还有水井,恐怕人都能被渴死。 两人沿着沟渠行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就看到了远处的池塘,池塘的另一面,田间郁郁葱葱,有僮客在其中收割着稻谷,刘义隆和拓跋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两人当即再次向前走,到了那边的田间去问,一问才知,这是南阳罗氏的地。 一时间,拓跋焘和刘义隆都有些哑然。他看着这地里的收成,虽然不及丰年多,但也能有三分之二。 这一下,两人都明白了那三分之一的收成,到底是怎么能到三分之一的了。 刘义隆沉默良久,道:“这些水,若是平均下去,自然能有三分之一的产量,只是……都被世家大族夺去了水源,灾情便格外严重了。原来……那些佐吏报上来的并没有夸大。” 拓跋焘转头看着刘义隆,斟酌了片刻,低声道:“你不要过于忧心……” 刘义隆默默看着眼前的田地,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得想想办法。” 但还有什么办法呢,大旱至此,乃是天灾,而水源被夺,却是人祸。 “我原本已经让他们好生协调水源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协调方式……”他呢喃着说道,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再去走走其他村子,今天走不完,就明天,总得摸清楚收成。” 于是这一日,两人辗转在城外的田地里辗转了一整天,问了至少五个村子的收成,有的分到了水源,有的没有,倒是有一大半都是没有水源的。 最后算出来的数字,今年的收成比之往年,减的却有四分之三那么多。 刘义隆想了想,道:“各村收成不一,如此一来,倒不如把口赋免去,只收訾税,把水源算进一里的财产之中,只是下面的小吏又要辛苦了。” 拓跋焘满不在意道:“这算什么,这是他们的职责。” “我得去水曹将这些年的水利记录调来,和王司马他们研究此事,免得这些小吏谎报。”刘义隆又道。 拓跋焘惊讶道:“你要自己做?那岂不是很大的工程?” 刘义隆道:“民生大计,怎么能不自己处置。” 他想了想,道:“今年巴东和宜都郡受灾不重,赋税可以不免,南郡、南平要免口赋,永平、竟陵最好全免。还要开仓放粮。” “那仓中还有余粮吗?” “今年的余粮大抵还剩一百万斛,再加上还能收上来的秋税,当有二百万三十万斛,填一些去年的余粮进去,上奉京师、军士所供、僚属俸禄等之后,还能有三十二万斛的余粮,但这些不能再动了。” 拓跋焘看着他全神贯注地算着这些数字,心中有些感叹。 “也好,你至少没有让你的领民饿死。”他开玩笑道。 刘义隆气恼道:“何至于此。” “没有,”拓跋焘认真道,“我是说,你这样很好。”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但愿接下来一切顺利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旱灾也是宋书里的记载
第七十五章 八月一过,秋税收缴的时候就到了,刘义隆其实已经下令过可以欠税了,今年再免租赋,实在是来不及了,于是他下令免除明年的口赋,只收缴訾税。 为了这件事,刘义隆忙碌了整整半个月,这段时间,拓跋焘无所事事,每天来找他,却都见他在案前奋笔疾书。这样的情况,他也不忍心再去打扰他,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看他。 若是在往常,刘义隆还会受不了他的注视,和他说两句话,但这一次他是真的专注之极,根本没有注意他。 直到九月初到来,这忙碌才算告一段落。 政令发布出去的时候,刘义隆也松了一口气,无论结果怎样,至此都无法再改变,说到底,他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效果怎样,他也只能慢慢观察了。 这个时候,他才有空理会又一次跑过来的拓跋焘。 “你最近倒是很悠闲,来我这里都不嫌烦。” 拓跋焘笑道:“看着你做事情,我就不觉得无聊。” 刘义隆有些好笑,“又不是你的事情,你居然能坚持在我身边留这么久都不嫌烦。” 拓跋焘认真道:“那是自然,我很关心灾情的。” 这话说得跟假的一样。 刘义隆叹了口气,他也懒得和拓跋焘撕扯这些,只是道:“不管怎么说,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要看看反馈,也就好了。” 拓跋焘不禁笑了,“我可真没料到治理地方,竟然要做这么多琐碎事。” 刘义隆耐心地道:“治理之事,本就琐碎不已,都是靠着做好小事,才能堆积成大事。” 拓跋焘心想,这可和上战场截然不同。战场上只要把握住了那一线胜机,很快就是摧枯拉朽,那一瞬间的成就感实在是无与伦比,可是治理就不一样了,非得要水磨工夫,一点一点看出成效,实在是磨人得很。 亏得刘义隆有这样的耐心。 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末了才道:“你能把这些事做好,已是很好了,我看北方的王朝,他们可从来不赈灾的。” 刘义隆叹道:“百姓支持,社稷才能稳定,胡人不视汉人为子民,不愿照顾汉人的生计,势又怎能长久。”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我其实并不觉得汉人的制度不好,我一直觉得,你们的制度可比胡人厉害多了。” 什么我们你们的,说得好像他不是南朝人一般。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道:“这些都是祖制。” 拓跋焘认真道:“能流传下来,想必是有其道理。我以前……听说北方的胡人,皇帝统御王公贵族,王公贵族统御自己的兵马户口,那些王公贵族据有数万私兵,时而不听从调遣,国家混乱至此。” 刘义隆怔了怔,片刻后道:“胡人不效忠义之事,驭下自然会出现问题。” “是啊,若是他们各安其位,只做该做的事,事情或许便不至于此了。”拓跋焘叹道,“还是汉人厉害,分了尊卑等级,什么样的人就去做什么样的事,于是百姓各安其业,百业发展。” 刘义隆一怔,却摇了摇头道:“尊卑等级并不是为这些而存在的。” 拓跋焘奇道:“这不是好事吗?至少国家会稳定下来!” 刘义隆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确实是好事,你去问王司马,他定然也会这么说的。” 拓跋焘目视着刘义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他意识到这人的想法恐怕与他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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